蘇柚側頭看向顧硯,眼尾帶著淺淺笑意:「下一家,西屋李大爺那兒?」
顧硯微微點頭,聲音放輕:「嗯,去李大爺家。」
兩人沿著青石板往西側走,西屋門虛掩著,裡頭傳來收音機咿咿呀呀唱戲的調子。
蘇柚抬手,指節輕輕叩了叩木門。
「李大爺,在家嗎?」
門「吱呀」一聲被拉開,李大爺戴著老花鏡,手裡捏著個竹編小筐,正擇青菜,看見是他倆,愣了下隨即笑開:「是小蘇、小顧啊,快進來。」
「不進去啦大爺,不耽誤您忙活。」
蘇柚從竹籃里分出一份喜糖遞過去,眉眼溫軟,「我們剛成家,送點喜糖來沾沾喜氣。」
顧硯在一旁跟著問好:「往後多承您關照。」
李大爺連忙擦了擦手上的菜屑,雙手接過來,摩挲著糖紙,樂呵呵道:「好啊好啊,真是好事!看著你們踏實肯干,日子一定會越過越紅火。」
他回身從屋角撿了兩個自家種的脆棗,塞到蘇柚掌心:「嘗嘗,剛摘的,甜。」
蘇柚道謝收下,指尖觸到棗子帶著日曬的暖意。
「大爺,我們還要接著給院裡其餘幾家送喜糖,先不打擾您聽戲擇菜了。」
「去吧去吧,路上慢些。」
輕輕帶上西屋的門,蘇柚低頭看了看掌心裡兩顆青紅相間的棗,抬眼望向顧硯,輕聲道:「剩下還有靠南廂房的張姐一家。」
顧硯應了一聲,提著竹籃跟在她身側,兩人踩著石板往南廂房走。
南廂房的門敞著,張姐正坐在門檻上納鞋底,針線在粗布上來回穿梭,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他倆便停下手裡活計。
「張姐。」蘇柚笑著上前,從籃里分出一小份喜糖遞過去,「我和顧硯成家了,送點喜糖給您。」
顧硯跟著問好:「以後院裡還請多照應。」
張姐放下針線,伸手接過喜糖,眉眼舒展:「恭喜你們!郎才女貌,看著就般配。」
她扭頭朝屋裡喊了聲孩子,「丫丫,快出來,有喜糖吃啦!」
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跑出來,怯生生瞅著糖,又躲回張姐身後。
張姐笑著捏了塊糖先塞給孩子,又順手把剛晾好的一小把干槐花遞蘇柚:「前些日子采的,蒸菜、包糰子都行,拿回去嘗嘗鮮。」
「謝謝您張姐。」蘇柚雙手接下。
「你們還要送別家吧?快去忙,有空過來坐。」
兩人應聲道別,轉身離開南廂房。
蘇柚低頭看了眼籃子裡剩下不多的喜糖,側頭跟顧硯低聲說:「就剩最靠門樓那戶老陳家了。」
顧硯輕輕託了托手裡的竹籃,溫聲應:「走,去門樓那家。」
兩人順著牆根往門樓旁的小屋走,陳家院門半掩,院裡傳來劈柴的悶響。
蘇柚抬手叩了叩木門框。
「陳叔,陳嬸,在家嗎?」
劈柴聲停下,陳嬸擦著手從灶屋走出來,看見是他倆,笑著迎上來:「哎,是小蘇小顧啊。」
蘇柚笑著遞過去最後一份喜糖:「我和顧硯成婚,送點喜糖過來,沾沾喜氣。」
顧硯頷首問好:「往後在一個院裡住著,多勞二位照看。」
陳嬸接過糖,嗓門敞亮:「恭喜恭喜!你們兩個都是穩當人,往後好好過日子。」
說著回身進屋,拎出一小兜新收的毛豆,往蘇柚手裡塞,「剛摘的鮮毛豆,晚上鹽水煮著吃,下味。」
「太謝謝您了。」蘇柚伸手接住。
「客氣啥,鄰里之間。院裡別家都送到了?」
「嗯,這是最後一家啦。」
「那就好,回去忙吧,有空過來閒聊。」
兩人道過謝,轉身往自家小屋走。
竹籃已經空了,手裡卻攢了不少鄰里回贈的吃食——南瓜子、脆棗、干槐花,還有一兜鮮毛豆。
蘇柚低頭看著手裡滿滿當當的小東西,抬眼看向顧硯,眼裡漾著淺淡笑意:「喜糖都送完了,咱們回家歸置東西吧。」
顧硯伸手,自然地攬了下她的胳膊,輕聲應:「好,回家。」
跨進自家小屋,蘇柚先把鄰里給的吃食一一放在木桌角,分門別類理好。
毛豆單獨擱進搪瓷盆,南瓜子、脆棗、干槐花收進乾淨的粗布小袋。
顧硯把空竹籃靠在牆根,轉身順手掩上屋門,隔去院裡此起彼伏的閒話與水聲,屋裡一下子靜了不少。
「東西都收妥了,接下來先整理哪塊?」
顧硯走到她身側,目光掃過屋裡的箱籠。
蘇柚環顧一圈,之前和昨天把大頭都整理差不多了,一些放在外邊兒的被褥也晾曬夠了,該收起來了。
指尖點了點靠牆的舊木櫃。
「先收拾柜子吧,把四季的衣裳、零碎物件都能收進去,看著利落些。」
「行。」
兩人一起蹲下來開箱。
蘇柚把這幾年冬天積攢的棉襖、棉褲里外套裝都拿出來,抖了抖,重新疊方正,顧硯在一旁幫忙擦拭櫃板,擦乾淨一層,她就往裡放一層。
偶爾指尖不經意碰到一處,兩人都頓一下,相視輕輕一笑。
蘇柚的衣服好拾掇,她自己平時各個季節的衣服都在一塊兒放著打包好的,該疊的疊,該掛的掛,再把攢的厚被褥,毯子之類的放進臥室的大炕櫃裡。
顧硯的衣服也攢了不少,有她送的,也有兩人一起出去置辦的,就是有幾件舊了,袖口和領口磨損太厲害。
他們之前出去各地跑,在外頭汗濕的厲害。
薄襯衫這些背上都是汗漬。
蘇柚指尖輕輕撫過磨破的領口,低聲開口:
「這幾件領口都磨薄了,直接扔可惜,我有空拿針線補一補,在家幹活還能穿。」
顧硯正把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平鋪開來,聞言抬眼看向她,溫聲應:「都聽你的,不穿了也不急著丟。」
「不過,現在工作了,該置辦的行頭也得置辦起來,橫不能出去見領導都穿破的。」
衣裳陸續歸置妥當,又收拾梳妝桌。
香膏、牙粉、小梳子、小圓鏡子一一排開,擺得整整齊齊。
收拾大半,蘇柚直起身揉了揉腰,微微吁口氣。
顧硯見狀,伸手輕輕按在她後腰,力道放得很輕。
「累了?歇會兒。」
蘇柚側頭靠了下他肩頭,唇角彎著:「還好,收拾完看著清爽,心裡踏實。」
顧硯順勢拉她坐到床沿,目光掃過收拾一新的小屋,輕聲開口:「傍晚有空,咱們把毛豆煮上?配著南瓜子,晚上正好吃。」
蘇柚眼睛一亮,點點頭:「好啊,鹽水毛豆,正好嘗嘗陳嬸給的鮮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