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地辯解:「是殿下您不讓說的呀!早上我們想匯報,您說案子要緊……」
寧昭又拍了他倆胳膊兩下:「說了多少遍,上班時間喊職位!」
「是,少司大人!」阿呆趕緊立正:「那……那接下來咋辦啊?聽說瀾將軍已經進宮找陛下提親了!」
寧昭吸了吸鼻子:「回宮!」
她倒要看看,那老狐狸爹打算怎麼折騰!
不多時,一道身影風風火火衝到皇后寢宮門口,腳步帶風差點撞翻廊下的花盆。
「哎喲三殿下,您這是怎麼了?急成這樣?」
總管太監趕緊上前攔了一把。
寧昭推開他的手,急聲問:「李總管,我母后呢?」
李總管賠著笑:「皇后娘娘剛喝了安神湯,這會兒正歇著呢。」
「不管了,我現在就得見母后!」寧昭說著就要往裡闖。
「哎喲我的殿下!」李總管死死拽住,「您這硬闖進去,娘娘准得掀了我的天靈蓋!」
寧昭哪管這個,身子一扭就從他胳膊底下鑽了進去。榻上斜倚著的皇后眼皮都沒抬,淡淡瞥了她一眼,沖左右揮了揮手:
「你們都退下吧。」
不用猜,皇后也知道這人是為何而來。
寧昭「噗通」一聲跪在榻邊,
腦袋往皇后腿上一拱:「母后!兒臣不要成親!更不要跟那個瀾也在一塊兒!」
皇后慢條斯理地撥著她的頭髮,語氣慢悠悠:
「皇兒啊,今早瀾將軍堵在你父皇書房門口,那眼淚鼻涕流的,比御花園的噴泉還洶湧,你父皇心一軟,就應了。」
寧昭立馬有樣學樣,偷偷在大腿上掐了一把,帶著哭腔:
「母后,兒臣只想一輩子陪著您,才不要成親呢!再說了,兒臣是女兒身呀,怎麼娶人家姑娘?」
皇后被她蹭得沒法,挑眉問:「昨晚瀾府那出,我可聽說了。你跟那個瀾也,到底怎麼回事?」
「好端端的,怎麼鑽人姑娘房裡去了?」
寧昭抽抽噎噎:「我那是去找人呢,一不小心就闖錯了……」
「她知道你是女兒身?」
寧昭乖乖點點頭。
皇后臉色沉了沉:「既知你是女兒身,瀾家還要巴巴地來提親,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兒臣不管!」寧昭一把抱住皇后的胳膊,耍起無賴,「母后,父皇要是非要逼我,我就絕食!餓到你們收回成命為止!」
對,絕食這招最管用!
皇后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挑了挑眉:「你要是絕食啊,那這宮裡這個月的開銷,倒能縮減一大半了。」
寧昭:「……」
她氣鼓鼓地抬起頭,一臉控訴:「哪有這麼埋汰自己閨女的!」
說著一把撲過去,抱住皇后的大腿就不放。
皇后嗅了嗅,忽然皺眉:「你身上這是什麼味兒?還帶著點腥氣。剛從哪兒回來的?」
寧昭老實交代:「兒臣剛去驗完屍……」
皇后臉色一變:「那你沐浴了沒有?」
「回來得太急,還沒……」
話沒說完,皇后猛地把她推開,嫌棄道:「別扒拉我!現在起,本宮不是你母后!」
寧昭才不管這些,抱著她的胳膊就不鬆開:「母后,你要是不幫我,我今晚就跟你一起睡!」
皇后被她纏得沒轍,
「好好好,怕了你了。先鬆開!母后答應你,明天先見見那個瀾也,看看是個什麼章程。」
寧昭依舊抱著皇后的衣袖,「母后,可兒臣今晚還是想跟您一起睡……」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一聲沉笑,皇帝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殿內,走到皇后身邊,一伸手將她攬入懷中,睨著寧昭道:「這可是朕的老婆,你想抱著睡,自己娶一個去。」
寧昭愣了愣,仰起頭理直氣壯:「可她也是兒臣的母后啊。」
皇帝眉梢一挑,語氣隨意又帶著幾分提點:「你把瀾家那位娶進門,自然就有自己的老婆抱著睡了。」
寧昭皺起小臉:「她是女子,兒臣也是女子,這……這怎麼能娶?」
皇帝卻笑了,開口道:「那朕倒要問問你,你整日流連那雪月樓和那慕以冰在一塊。」
「擱人家房裡就是一宿,真當朕什麼都不知道?」
寧昭心裡咯噔一下,
該死!
當初為了應付外面「斷袖之癖」的傳言,才拉了以冰做幌子,可自己向來規規矩矩,連半分逾越都沒有……
她抬眼看向帝後,見兩人眼神里明擺著不信。
皇帝慢悠悠地說:「皇兒,反正你也偏愛與女子親近,不如就把瀾家那位娶了。那姑娘模樣周正,性子爽朗,不算委屈你。」
皇后在一旁幫腔:「你父皇說得在理。說起來,倒是有些委屈人家姑娘了。」
寧昭聽得氣鼓鼓的:……你們倆這一唱一和的,考慮過你們閨女的感受嗎?
她心裡門兒清,
瀾將軍這麼急著提親,不過是不願把女兒嫁給二哥,可也不能這麼急匆匆地往自己這兒塞啊!
皇帝見她神色憤憤,收斂了笑意:「這婚事,是先太后在世時就有意定下的,為的是穩固與瀾家的關係。」
寧昭聞言,垮下臉:「所以……兒臣就成了這聯姻的犧牲品?」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人家瀾家姑娘都沒說委屈,你倒先委屈上了。」
寧昭在心裡嘀咕:她那性子多凶啊,你們是沒見識過!上次被她按在浴池裡收拾的可是我!
這話卻沒敢說出口。
皇帝忽然道:「不過,瀾將軍還不知道皇兒是女兒身,這婚事得抓緊些,免得夜長夢多。」
寧昭:「……」 合著連父皇都覺得這荒唐事該成?
皇后已在一旁盤算起來:「對對,可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我得去庫房給她挑些像樣的物件。」
「對了,上次藍海國進貢的那顆夜明珠就不錯,還有那流雲玉簪、鳳紋金步搖、雪頂靈參、深海琉璃、玄冰玉髓、冰蠶絲軟甲……」
「那些都不錯,配得上她。」
寧昭一聽急了,扯著皇后的袖子:「母后!您庫房裡這些寶貝,不是說好了以後都留給兒臣的嗎?」
皇后笑了笑,語氣溫溫柔柔的:「急什麼?等你們成親了,就是一家人了,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寧昭愣了一下,扯著袖子的手慢慢鬆開了。
不多時,她從皇后寢宮出來,手裡卻多了一張明黃的聖旨。
「若抗旨不遵,笞二十,跪宗祠三日。」
二十板子她未必受不住,跪三天宗祠她也未必扛不下來。
但這兩樣加在一起,再加上那樁婚事,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她:沒有退路。
夜風一吹,她攥著聖旨的手反而穩了下來。
此局唯一的破解之法,便是瀾也。
解鈴還須繫鈴人,她必須親自去會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