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她看穿了。
寧昭索性摘下斗笠,反手脫下外衣,露出裡面青白色的錦袍,領口繡著暗紋。
襯得她身姿挺拔,儼然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模樣。
她抬腳往瀾也對面一坐,自顧自拎起茶壺倒了杯茶。
瀾也啜了口茶,嘴角噙著笑:「辛苦殿下了,上次在浴池中『伺候』我還沒夠,這會子又紆尊降貴,替我划起船來了。」
那「伺候」兩個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寧昭咬了咬牙,忽地抬眼:「你放肆!」
話落,她掌心已凝聚起一股寒氣,「砰」地按在桌上。
就見一層白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冰紋順著木紋蔓延,直逼瀾也面前。
瀾也卻半點不慌,甚至還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素手輕輕一抬。
「滋啦——」
「啊!」一聲短促的驚叫響起。
寧昭只覺得屁股底下的小木凳,猛地傳來一陣麻酥酥的電流,整個人跟被按了彈簧似的跳了起來。
「你、你往哪電呢!」她捂著屁股,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又氣又急,「沒禮貌!」
這女人怎麼回事?動不動就放電!
電系功法了不起哦!
瀾也看著她炸毛的樣子,笑得眉眼彎彎:「殿下,還要繼續嗎?」
寧昭壓下心頭的窘迫,整理了一下衣襟,偷偷往四周瞅了瞅。
還好,這船離岸邊遠,周圍又沒旁人,不然她殿下的威嚴可就沒了。
她重新坐下,這次學乖了,特意往旁邊挪了挪,板起臉道:「本殿下是來和你談正事的。現在京都里都在傳咱倆的事……」
「哦?」瀾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殿下想聽我怎麼說?」
「自然是……」寧昭欲言又止。
「我記得二十多年前,京都里有個流言,」瀾也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沒了剛才的戲謔,「殿下可曾聽過?」
寧昭不解:「這跟二十多年前的事有什麼關係?」
「那時天諭宗有位得道高人來晟國,說魔域魔氣肆虐,侵擾人間,必須以神女獻祭,才能鎮壓魔氣。」
瀾也抿了一口茶,觀察著寧昭的神色,又道:「而那位高人還說,當時即將臨盆的皇后,腹中懷的就是神女。」
話落,周圍空氣瞬間凝固。
寧昭握緊著拳頭,面上一片冰冷的厲色,眼底更是翻湧著壓抑的怒火。
瀾也接著說:「可誰知那一年,皇后卻誕下了三皇子,並非天諭宗所說的三皇女。」
她抬眼,目光直直撞進寧昭的眸子裡。果然,那裡面除了冷厲,竟還藏著一絲殺氣。
這個笨蛋,居然對自己起了殺心。
寧昭盯著她,冷冷道:「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要什麼?」
瀾也淡然道:「我只是覺得,天諭宗身為天下宗門的表率,這般行事,有些怪異。」
正道之人,怎會主張用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去獻祭魔域妖人?
這聽起來,倒像是……魔域之人的作風。
寧昭的臉色更沉了,天諭宗是所有宗門之首,別說晟國,就連其他各國王室都以天諭宗為首。
加之那些人又向來以「救世」自居,放出的話,由不得人不信。
瀾也看著寧昭緊繃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位總是炸毛的三殿下,似乎也扛著不少……
「放心,你女扮男裝的事,我不會透露。」瀾也語氣篤定,「至於賜婚的事,我會想辦法。」
寧昭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在地點點頭。
這麼一看,這人好像也沒那麼壞。
正想著,就聽瀾也話鋒一轉:「不過,現在時辰不早了,煩請殿下把船劃回去吧。」
寧昭:「?」
她剛被喊了句「殿下」,還以為能享點特權,結果還是逃不過划船的命?
「本殿下手酸了。」寧昭往後縮了縮手,「要劃你自己劃。」
瀾也沒說話,只是手中湧起一絲細碎的電光。
在她面前閃了閃。
寧昭的眼皮跳了跳,秒慫:「我劃!我劃還不行嗎!」
這女人太壞了!動不動就放電!
她一邊拿起船槳,一邊惡狠狠地瞪了瀾也一眼:「你可不許再電我!尤其是……不許電不該電的地方!」
想起剛才那麻酥酥的感覺,她咬了咬牙,便卯足了勁划起船來。
船槳在水面上翻飛,濺起一串串水花,她劃得又快又急,活像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生怕慢一步,屁股又要遭殃。
瀾也坐在船尾,看著她那緊繃的背影和用力到微微顫抖的肩膀,嘴角忍不住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這三殿下,倒真是……挺逗的。
船靠岸時,寧昭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額角還掛著薄汗。
月禾守在岸邊,看到從船上下來的寧昭,一臉驚訝。
奇怪了,三殿下什麼時候上的船?
那船夫呢?
等瀾也帶著月禾走遠了,阿木和阿呆才從一旁湊了出來。
「殿下!」阿木笑得一臉八卦,「您和瀾小姐的婚事,談妥了?」
寧昭含糊地「嗯」了一聲。
阿呆連忙追問:「那接下來呢?」
寧昭摸了摸下巴,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去給我安排好,我要住到她隔壁的院子裡。」
……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寧昭沉睡在夢中,剛夢到抓住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正準備掀開對方的面具,卻被一陣哭啼聲吵醒。
那聲音又細又尖,直直刺進耳膜,聽得人頭皮發麻。
寧昭猛地睜開眼,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睡意。
半夜怎麼會有小孩的哭聲?
這裡是清修之地,哪來的孩子?更何況,這哭聲時斷時續,飄忽不定,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一樣,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她皺了皺眉,掀開被子坐起身。窗外的月光慘白,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哭聲還在繼續。
寧昭再也睡不著,她披上一件外袍,一把拉開了房門。
門外,兩個黑影正縮在門口。
「嘿!」寧昭壓低聲音喊了一聲。
「啊!」
阿木和阿呆嚇得魂飛魄散,其中一個手裡的燈「哐當」掉在地上,另一個直接抱住了同伴的胳膊,聲音抖得像篩糠:「殿、殿下!你嚇死我們了!」
寧昭看著他倆這沒出息的樣,眉頭皺得更緊:「那哭聲,你們也聽見了?」
兩人拼命點頭,腦袋點得像搗蒜。
「聽、聽見了!」阿木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屬下已經派人去查看了,殿下您快回屋歇著,我們在這兒守著!」
話音落,又是一陣悽厲的哭啼聲傳來,仿佛就在院牆外貼著耳朵喊。
連躲在院牆上的暗哨都被嚇得一個趔趄,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寧昭眯了眯眼,沒再說話,轉身回了房間。
這哭聲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