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看向兩人,皺眉道:「你們倆是什麼人,為何躲在這木櫃裡?」
寧昭腦子轉得飛快,脫口而出:「我們是背著家裡人偷偷出來的!」
女官沉默兩秒,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動:「你們兩個,是出來偷情的?」
寧昭下意識點點頭。
「不是。」瀾也冷聲道。
寧昭猛地轉頭看她,眼神瘋狂示意:我們兩個演都不演嗎?
瀾也淡淡開口:「她是我男寵……不對,應該叫幕賓。」
女官沉默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這個被「金屋藏嬌」在破柜子里的「幕賓」。
空氣安靜得可怕。
半晌,女官緩緩開口:「你們繼續。」她轉身「走,去別處搜!」
官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瀾也冷冷地看著寧昭,那眼神好似要把她狠狠地按在牆上……
細細蹂躪。
寧昭被她盯得有些心虛,不自覺地摸了摸鼻尖。
「殿下是故意找茬?」
「我哪敢?」寧昭乾笑兩聲,「再說了,我是你幕賓,我們倆出來……私會,不是很正常的嗎?」
瀾也眉梢挑了挑,望向官兵離去的方向:「他們身上血腥味很重。」
她又道:「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所以故意出來?」
寧昭一怔,心底暗暗咋舌:她怎麼什麼都知道?
「他們的官服全是新的!」
「所以?」瀾也好奇。
「佩刀紋路不對,全是仿製的。」
瀾也抬眼:「你怎麼看出來的?」
寧昭帶著幾分得意:「這官刀本就是我親手設計,完全是按我的圖樣、我的想法鑄的。真的假的,我一眼便能認出。」
「而且,這裡的是非恐怕還不少!」
「殿下不也喜歡招惹是非嗎?」瀾也淡淡道,語氣里聽不出喜怒,「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可不會管你。」
「那不管,」寧昭笑著說,「我可是你的幕賓,何況有你在,我們又不是打不過他們。」
瀾也氣笑了:「那你就不怕我收拾你?」
「本殿下,可從未怕過!」寧昭仰起臉,腳步卻不自覺往外面退了退。
兩人來到了屋外。
「呀,下雨了。」寧昭停下腳步,伸手去接檐外飄進來的雨絲,「我們躲躲再走吧。」
瀾也看了眼天色,烏雲壓得很低,雨勢漸急。她「嗯」了一聲,轉身在廊下找了處乾淨的地方坐下。
恰在此時,一道身影從雨簾中奔了進來,裙裾沾了泥水,發梢也濕漉漉的。
「阿藥?」寧昭有些意外,這不是今天寺廟裡見過的那個小姑娘。
阿藥抬頭,見到廊下二人,也是一怔,隨即笑開:「原來是你們呀,我也來躲雨。」
「你怎麼一個人出門呀?」寧昭問。
阿藥拍了拍裙擺上的水珠,壓低聲音道:「我是背著家裡人偷溜出來的,來找我師叔。」
話剛落,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三人抬眼望去,只見一隊人馬去而復返。
為首的女官,面容冷肅,身後的士兵押著一個和尚,那和尚垂著頭,似是暈了過去,僧袍上隱約可見暗色的痕跡。
「你們把他帶到旁邊去,」女官吩咐道,「其他人負責警戒。」
「是,大人。」
女官安排好一切後,這才留意到廊下坐著的三人正盯著她。她微微頷首:「雨大躲雨,不必介懷。」
寧昭禮貌地試探:「不知大人官拜何處?怎麼到這裡來了?」
女官將兵器靠在牆邊,抱臂坐下,隨後開口道:「我是越州府鎮撫柳生。這附近最近不太平,很多人失蹤,上頭派我來查。」
寧昭又試探著問:「這跟白馬寺有關?」
柳生略顯驚訝:「你知道?」
寧昭謙虛道:「在下在京都有些人脈,這裡的事情略有所聞。」
柳生點點頭,提醒道:「嗯,你們也多留意,外來人很容易失蹤。」
阿藥焦急地說:「我師叔就不見了。」
寧昭安慰道:「放心,柳生大人肯定會幫你找的,對吧?」
看著阿藥一臉期待的模樣,柳生點了點頭。
阿藥正想起身出去看看雨,結果沒站穩,寧昭眼疾手快,趕忙扶住她。
「小心點。」
「雨沒那麼快停,」柳生看了眼外面黑沉沉的天,對著阿藥說:「你等小了再走。」
雨勢漸大,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起來。
柳生突然發現寧昭很擅談,轉頭看向瀾也,調侃道:「你家這位懂得挺多,當幕賓倒是有些屈才,應該去考科舉。」
瀾也還沒回應,阿藥眨眨眼,一臉天真地問:「柳生大人,『目兵』是什麼呀?」
柳生故意逗趣:「幕賓就是專門陪人家睡覺的,睡完覺還有錢拿,很舒坦的!」
寧昭:「……」
阿藥眼睛「唰」地亮了:「哇!陪姐姐睡覺還有錢拿?!我也想要!」
瀾也剛喝進嘴裡的水差點噴出來,趕忙解釋:「咳咳……這可不是隨便就能陪的。」
寧昭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有個洞,是剛才在柜子里被老鼠咬的。她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和老鼠作伴。
阿藥不依不饒,拽著瀾也的袖子:「姐姐,為什麼不能隨便陪呀?」
瀾也還沒想好怎麼編。
柳生似乎找到了樂趣,繼續添油加醋:「因為如果沒陪好,沒陪睡舒服,會被拖到院子裡,脫了褲子打屁股,『啪啪啪』,皮開肉綻!」
阿藥倒吸一口涼氣,小臉瞬間煞白。
寧昭更是呆立當場,她看著瀾也,眼神詢問:你不會這樣對我的,對吧?
瀾也嘴角勾起:「嗯,的確如此。」
阿藥嚇得猛地後退三步,雙手捂住屁股,驚恐地搖頭:「那、那我不當了!不當了!」說完,她轉頭看向寧昭,眼神里滿是同情、敬佩和一絲憐憫。
寧昭實在沒想到,柳生看著一臉正經,骨子裡竟這般愛使壞。
阿藥小碎步挪到寧昭身邊,抓著她的手,仰著頭,用一種『壯士辛苦了』的語氣說:「你、你不容易啊。」
寧昭嘴角抽搐:「其實……」
「我懂,我懂。」阿藥沉重地點頭,「這個活,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寧昭撇了撇嘴:不是你們想的這樣。
場面一度陷入尷尬。
阿藥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塞到寧昭手裡,鄭重其事:「這個給你!」
寧昭低頭一看,金瘡藥,還是最大盒的。
瀾也和柳生徹底繃不住了。
「噗——」
「對傷口很好的!」阿藥拍拍她的手背,語重心長,「雖然你現在還沒有用,但萬一呢?萬一以後要用到呢?有備無患嘛!」
寧昭捏著那盒金瘡藥,感覺更尷尬了。她看向瀾也,眼神求助。
瀾也乾咳兩聲:「其實……她平常很乖的,不會挨打。」
阿藥聞言,看向寧昭的眼神更加憐憫了,連辯解都不敢,想必是挨打挨怕了,都有心理陰影了。
寧昭深吸一口氣,將金瘡藥揣進懷裡,對阿藥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謝謝。我會好好『工作』的。」
阿藥沉重地點頭:「加油!注意……注意屁股。」
「噗——」柳生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瀾也的肩膀也在不停地抖動。
寧昭無奈地轉身,默默地走向外面,心想還是去和那隻老鼠聊聊人生吧。
漸漸的,雨勢開始收斂,細密的雨絲變得稀疏起來。
柳生和阿藥道過「後會有期」,便帶著人離開。
寧昭仍盯著柳生那一行人消失的方向,低聲道:「你怎麼看?」
身旁的瀾也沉吟片刻:「在我看來,這柳生倒不算壞,只是他們的目的,怕是和你一樣。」
話落,她也轉身,朝前走去。
「你要去哪兒?」寧昭急忙問。
「不許跟著,我就去隨便逛逛。」瀾也頭也不回,只擺了擺手。
寧昭輕哼一聲,嘴硬道:「誰稀罕跟著你。」
說著,她忽然抬起右手,清脆地打了個響指。
阿木立刻現身:「殿下。」
寧昭道:「他們抓了個和尚,想來是要去白馬寺,你派人先盯緊他們。」
「是,殿下!」
阿木又問:「那現在,您準備去哪?」
寧昭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困了,回去補覺。」
白馬寺山下。
瀾也才剛到,月禾便快步湊過來:「小姐,殿下怎麼沒跟您一起回來?」
瀾也淡然:「不用理她,她有自己的事要忙。」
「走吧,這山下看著熱鬧,先去逛逛。」
街市人聲鼎沸,人來人往,各種攤位吆喝聲此起彼伏。由此可見,這裡的香火的確十分旺盛。
「月禾,你去那邊幫我買些松香來。」
瀾也指了指不遠處一個鋪子。
「是,小姐。」
月禾應聲而去。
瀾也則在附近轉悠了一圈。
忽然,一聲吆喝響起。
「十卦十准!有緣自來——」
瀾也循聲轉頭,目光落在街角一個卦攤前。
是他!那個前日算得極準的小和尚。
那天在湖邊見到寧昭時,她倒開始懷疑,這小和尚跟寧昭是一夥的。
瀾也幾步走到卦攤前。
小和尚堆起笑意:「施主,要算卦嗎?」
瀾也:「行。」
「那請施主寫個字。」
瀾也隨手寫下一個「一」字,
她想看看,這次小和尚還能看出什麼?
小和尚盯著那字看了片刻,撫掌笑道:
「施主寫的這個『一』字絕佳!」
「一生一世,一雙一人。一筆貫通,情路順暢,一字同心。你命中注定的緣分,是雙向奔赴,滿心皆是你。」
嘴倒是挺甜。
瀾也輕笑一聲,扔下一粒碎銀。
「謝了。」
但她並沒在意,畢竟她還沒遇到能讓自己放在心上的人。
誰知小和尚又補了一句:「不出一個月,施主便會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