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後山靜得可怕，冷風吹過河岸，草木歪歪扭扭，影子在地上搖搖晃晃。
河水泛著一層死氣的冷光，時不時傳來水流嗚咽，像亡魂在低泣。
幾道身影躲在巨石後，屏著呼吸。
「殿下，還是讓我們跟您一起去吧？」
阿呆低聲哀求。
阿木也附議：「帶上我們，總比帶著個孩子強。」
說著，還瞥了一眼旁邊的意念。
意念立刻叉著腰，鼓著小臉：「孩子怎麼了？孩子又沒吃你家糖葫蘆！」
寧昭捏了捏手指，發出「咔吧」一聲輕響。
三人立刻閉了嘴。
誰也不想挨那記清脆的腦瓜崩。
「她會穿牆，你們會嗎？」寧昭瞪了他們一眼，「老實在這接應，別添亂。」
說罷，她利落地戴上面罩，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和一身夜行衣。
轉頭一看，意念竟也有樣學樣，小手裡攥著塊黑布，笨拙地往臉上糊。
只留倆眼睛在外面，還得意地沖她抬了抬下巴。
寧昭忍不住道：「阿念，你一個小孩子，戴不戴面罩沒什麼區別。」
意念嘟起小臉：「這是儀式感，懂不懂？」
…
兩人摸索著進入山洞，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岩壁上的油燈一閃一閃。
寧昭走在最前面，意念跟在她身後。
「阿念，你說那些一動不動的人在哪個方向？」
意念抬手一指岩壁後方，說道：「在這個後面。」
話音落，她「咻」的一聲直接穿牆而過。
「餵——」
寧昭小聲喊了一句，伸手想抓住她，卻撲了個空。
「你會穿牆，我可不會呀。」
她小聲吐槽道。
但轉念一想，以意念這神出鬼沒的本事，別人也抓不住她。
於是，她繼續小心翼翼地前行，巧妙地避開了幾個巡視的和尚。
越往山洞深處走，空間越發寬闊，人工開鑿的痕跡也愈發明顯。
寧昭留意地面，發現石地上有幾道清晰的拖曳痕跡，痕跡旁還沾著幾片暗紅的漬跡，色澤鮮亮，分明是新近留下的血跡。
她心中一沉，明白自己得抓緊時間了。
這時，一陣涼風吹過她的後背，她下意識地回頭張望。
總感覺身後似乎有什麼東西。
借著微弱的燈火，寧昭小心摸索著，左側出現了一間人工修葺的石室，石門半掩著。
她小心翼翼地溜了進去。
石室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石床，石床之上，躺著一個被粗麻布包裹的物件。
那麻布纏得里三層外三層。
看身形有點像人，但又不太像。
畢竟那東西體型足有兩頭牛那麼大，人類不至於壯成這樣。
更奇怪的是，這東西外面還用粗壯的鐵鏈拴著，鐵鏈上全是血跡。
能用這麼多道工序來束縛，這恐怕不是普通的活物。
寧昭抬眼環顧四周。
周圍散落著碎裂的骨片、發黑的藥渣，青銅器皿里還冒著泡。牆壁上刻著粗糙的石刻，內容詭異扭曲，紋路間還凝著未乾的暗紅色。
看著像是魔域的風格。
如果真是魔域，那一切詭異就解釋的通了。
寧昭突然有些想法。
她手中凝聚起一絲真氣，將真氣化作寒冰，注入怪物的腳內。
怪物只是微微動了動腳，似乎沒什麼太大反應。
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
寧昭立刻斂息凝神，躲進旁邊的裂縫裡。
順著聲響望去。
暗處，一道人影蒙著黑布，正摸黑進來。
來這裡還蒙著面，想來和自己目的一樣。
只是這蒙面人實在讓寧昭忍不住想吐槽。
一身淺青衣裳，腰間挎著小布包，包里有個小藥鋤。
袖口那道銀線繡的藥花紋樣，簡直是獨一份兒，生怕別人認不出她是誰。
「餵——」
寧昭故意跳了出來。
阿藥嚇了一跳，抬手就灑出一片不知名的藥粉。
寧昭反應迅速，身影一閃，躲開了。
「阿藥，是我！」
她摘下面罩。
阿藥小眼一瞪，心想哪有人這麼缺德，突然跳出來嚇人。
寧昭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先開口問：「你怎麼會來這裡？」
阿藥說：「我來這裡找我師叔。姐姐，你怎麼也在這？」
寧昭愣了一下：「姐姐？你喊我呀？」
阿藥說：「不然呢？這石室里就你和我呀。」
「還有我哦？」
一道軟糯的聲音突然從腳底冒出。
兩人低頭一看，
意念正蹲在地上，晃著小腦袋。
兩人猝不及防，嚇得狠狠一哆嗦。
寧昭手疾眼快，捂住阿藥的嘴，低聲說：「自己人……別聲張。」
阿藥點了點頭，寧昭才鬆手。
阿藥拍了拍胸口，解釋道：「那天姐姐你扶我的時候，不小心摸到了你的脈象。早知道你是女子了。」
「只是，你為什麼要扮作男裝呢？」
寧昭說：「說來話長，你們倆在其他人面前不要喊我姐姐。」
說著，她摸了摸意念的腦袋：「還有你。」
「那喊什麼？」阿藥問。
「隨便。」
意念奶聲奶氣地說：「喊，顛蝦。」
「顛蝦？」阿藥看向寧昭，「你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外號。」
寧昭咬了咬牙，那是殿下。
「別糾結這個了，你們倆跟緊我，千萬別亂跑。」
說著，她嘆了口氣，心想原本帶著意念就夠讓人操心了，現在又多了一大一小兩個「拖油瓶」，不禁嘟囔了一句。
阿藥和意念對視一眼，看著寧昭眼底毫不掩飾的嫌棄，雙雙不滿地撅起了小嘴。
寧昭見狀，抬手就往兩人額頭上彈了個腦瓜崩。
意念立刻捂住腦袋，小臉皺成一團，突然指著前方喊道：「顛蝦，前面有人！」
果然，轉過一道彎，前方甬道里立著兩個和尚。
他們百無聊賴地抱著刀，接連打了幾個哈欠。
寧昭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阿藥和意念貼著牆根等，自己打算摸上前解決。
可沒等她動身，阿藥已經從袖中摸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瓷瓶，朝著甬道方向輕輕一彈。
一縷近乎透明的淡煙緩緩飄散，悄無聲息沒入前方。
十息之後，取而代之的是兩聲沉悶的倒地聲。
「眠眠散，三個時辰內醒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