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阿藥一臉傲嬌地扭過頭,眼底還藏著點不言而喻的挑釁。
剛才是誰,嫌棄我們是累贅來著?
寧昭抿了抿唇,腳下一轉往前走去,乾脆權當沒看見。
阿藥和意念立馬跟了上去。
三人走了片刻,前方忽有微風拂來,帶著一絲異樣的氣息。
阿藥下意識嗅了嗅。
「奇怪,前面的空氣怎麼甜甜的?」
寧昭也凝神聞了聞,空氣里確實有一縷甜香,不似花香,反倒透著幾分詭異。
她心頭驟然一緊。
「噓。」
寧昭猛地頓住,神情瞬間變得嚴肅,「前面有人,你們倆就站在這裡,千萬別動。」
阿藥和意念齊齊點頭,停在原地。
寧昭沉下心,又往前走了幾步。
可下一秒,她的腳步頓在了原地。
因為前方的路,被一群「人」堵得嚴嚴實實。
密密麻麻的,少說也有上百個,就那樣直挺挺地站著。
一動不動。
周遭死寂一片,沒有半分人聲,沒有呼吸起伏,只有風吹過衣角的晃動。
不,那不是人。
他們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雕塑,僵硬地立在那裡。
寧昭試探著往前挪了一小步,腳下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在這片死寂里,格外刺耳。
可那些人,依舊紋絲不動。
沒有一個人轉頭,沒有一個人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反應。
寧昭抬眼,看向離她最近的那個人。
那是個穿著灰色外袍的男人,背對著她,肩膀僵硬得像塊冰冷的鐵板。
她慢慢繞到側面。
視線對上男人臉龐的那一刻,她微微一愣。
那男人睜著眼。
雙眼圓睜,眼球布滿猩紅的血絲,目光呆滯地盯著前方,沒有半點神采。
臉頰慘白如紙,嘴唇泛著青紫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肌肉都緊繃得毫無弧度。
她看向其他人。
所有人都是一模一樣的姿態。
就像一具具被人刻意擺好的木偶,冰冷、僵硬。
「師叔!」
阿藥忽然喚了一聲,腳步從她身邊疾奔過去,視線焦灼地在那些「人像」上反覆巡視。
寧昭快步追了上去。
阿藥一把攥住她的衣袖,聲音發顫:「姐姐,我師叔他會不會也……」
「不會的,你先別慌。」
寧昭趕忙安撫,陪她將人像尋了一圈,並未見到她的師叔。
「先歇口氣,別急。」
阿藥聞言,勉強點了點頭。
寧昭抬眼望去,發現最深處還有幾座巨大的石爐,底部還在燃燒,咕嘟咕嘟冒著泡,裡面的液體沿著槽道流淌下來。
伴隨著一股甜膩卻又刺鼻的氣味。
意念湊了過來,緊緊靠在她身側。
寧昭問:「阿念,你之前說,看到一動不動的那些人,是在這裡嗎?」
意念輕輕搖了搖頭,「不是這裡。」
不是這裡?
寧昭心頭一沉,也就是說,別處還有這些詭異的人像。
「他們果然在這裡用活人,煉製東西。」阿藥開口。
隨即皺起眉,拿出隨身小藥瓶,舀了一些槽道里的液體,打算回去研究。
寧昭轉頭看她:「你知道他們在煉什麼?」
阿藥搖了搖頭,晃了晃手中裝著液體的藥瓶,「還不確定,不過應該和傀屍丹有關。」
寧昭問:「那是什麼?」
阿藥陷入回憶:
「我也是偷聽師尊和師姐談話才知曉的。」
「師叔年輕的時候,她的愛人離世。師叔想要復活她,便私取了宗門禁書,暗中研製出了傀屍丹。」
「此事後來被魔域之人得知,他們四處搜尋師叔,只為搶奪傀屍丹的秘方。」
「幾年前,師叔遭人暗算,修為盡廢,全身骨頭碎裂,幸得白馬寺的僧人路過,將他救下。」
寧昭瞭然:「所以,你才尋到這裡來。」
阿藥點了點頭。
寧昭剛要再開口,眼角餘光瞥見一道影子,飛快一閃而過。
「有人。」
她瞬間警惕。
「先過去看看。」
三人循著方向往前走,穿過洞口一側的天然通道,地勢漸漸向下傾斜。
濕氣越來越重,空氣里除了那股甜膩異味,又混進了淡淡的血腥味,愈發刺鼻。
前方隱隱傳來打鬥兵刃碰撞聲,三人摸到通道出口,悄悄探頭望去。
裡面是一間比先前寬敞數倍的石室,幾道身影正纏鬥得激烈。
其中一人身著夜行衣,蒙面遮臉,手持一柄長槍,出手快狠准,招招利落乾脆。
圍堵她的守衛,已有不少倒在地上,氣息全無。
寧昭打量片刻,不想多生事端,便打算帶著阿藥和意念悄悄離開。
可偏偏,還是被那蒙面人察覺了。
不過幾瞬功夫,蒙面人身形一晃,已然擋在三人面前。
對方並未立刻動手,許是見她們也蒙著面,看得出並非和守衛一夥。
「你們是什麼人?」蒙面人聲音清冷。
寧昭直言:「應該和你一樣。」
阿藥悄悄湊到寧昭身邊,壓低聲音:「她是柳生大人。」
柳生聞言一愣,看向阿藥:「你怎麼知道是我?」
她明明蒙著面的。
「我認得你身上的氣味罷了。」說著,幾人摘下面罩。
柳生細細打量著眼前之人,這兩人的身形氣息,是那天在那破宅里見過的。
寧昭順勢開口:「柳生大人查案追到這山洞,想必已經發現了此處的貓膩,不如我們聯手,效率更高。」
此人武力不俗,看情形,也是為了這些被抓的人而來,聯手是最好的選擇。
柳生眉頭微蹙,看向寧昭道:「小朋友,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小朋友?寧昭一愣,她應該不是說我吧?
她當即轉身看向阿藥和意念,語氣難得嚴肅:「柳生大人說得對,這不是你們小孩子該待的地方,你們先回去。」
阿藥立刻急了:「可是,我要找師叔……」
「我們幫你找。」寧昭打斷她,神色不容反駁,「前面兇險萬分,你們再機靈,也扛不住一刀,聽話先離開。」
阿藥癟了癟嘴,看著寧昭又要抬手的腦瓜崩,終究沒再反駁,摸了摸意念的頭,帶著她轉身離去。
「柳生大人一起吧。」
柳生沒什麼異議,只看了寧昭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像是在掂量,她到底行不行。
寧昭走在前面,腳步放得極輕。
身後的柳生也不慢,穩穩踩著她的落點,幾乎沒發出半分聲響。
兩人一前一後,悄摸進石室深處。
兩側石壁上,開鑿出一個個壁龕,裡面供奉著些漆黑的雕像,模樣說不出的怪異,看著倒像是某種邪神的造像。
甬道盡頭,是一扇半開的石門,門縫裡漏出昏黃的光。
寧昭側身擠進去,剛站定,腳下忽然傳來一聲極細微的「咔嗒」。
她瞬間僵住。
那是一個觸髮式踏板,上面積著厚厚的灰。
顯然很久沒有人踩過了。
柳生嘆了一口氣。
聲音很輕,但寧昭還是聽見了。
「柳生大人放心,這種機關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她腦子裡飛速運轉。
這種機關,她太熟悉了,通常是聯動式的,踩中一個,四面八方的暗器便會同時激射,幾乎沒什麼閃避的餘地。
餘光掃過四周,牆壁上果然藏著幾個隱約的孔洞,正對著她站立的位置。
換作普通人,這時候恐怕已經沒救了。
但她寧昭偏不普通。
她在機關術上浸淫了整整十年,師從當世最頂尖的唐門。這種聯動機關的設計,她一眼就能看穿。
而解決它的最快方式,只有一個。
她腳一松。
下一秒,無數支箭鏃破空而出。
可就在即將射到她面前時,飛來的暗器瞬間被一股寒氣凍住,僵硬地停在半空,隨即「嘩啦」一聲掉落在地,碎成了冰碴。
柳生顯然沒料到她會來這麼一出,眉峰微挑。
「這就是你說的辦法?」
寧昭點點頭。
可不是嘛,觸發它,才是唯一最快的解決方法。
機關之後的石門內,空間豁然開闊了許多。
石室里的空氣冷得像冰窖,混雜著濃重的腥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聞著讓人頭皮發麻。
寧昭抬眼望去,石室正中央,赫然擺著一座巨大的黑色棺槨。
那棺槨通體漆黑,不似金、銀、銅、鐵,倒像是用某種被歲月徹底碳化的千年陰沉木打造而成。
想要靠近棺槨,必須經過幾條從四周延伸過去的石道。
「咕嚕……咕嚕……」
一陣聲響從地底深處傳來,像是什麼東西在翻滾。
寧昭小心翼翼地走到其中一條石道邊緣,壯著膽子低頭看向腳下。
這一看,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