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馬車終於停下。
寧昭幾乎是被瀾也抱下車的,雙腳落地時連站都站不穩,全靠瀾也撐著才勉強穩住身形。
阿藥指著前方崖壁:「就是這裡了,寒潭在洞深處,泉水直通地下冰脈。」
崖壁被藤蔓遮掩,隱約可見一個幽深的洞口,寒氣從裡面滲出來。
「你們守在洞口,不許任何人靠近。」瀾也吩咐道。
阿木立刻應道:「瀾小姐放心,我們不會讓一隻蒼蠅飛進去。」
瀾也重新抱起寧昭,跟著阿藥走進山洞。洞內潮濕陰冷,越往裡走,寒氣越重,隱約能聽見叮咚的水聲。
轉過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汪碧綠色的潭水靜臥在石室中央,水汽氤氳,透著刺骨的寒意。
「這寒泉是活水,源頭連著山底冰脈,」阿藥指著潭水解釋,「她只需浸在裡面,用真氣引導寒氣入體,再配合後續的湯藥,或可逼出毒素。」
「我在外等候,有需要之處,隨時喊我。」說罷,阿藥便退到了洞口附近。
瀾也點頭,待阿藥退遠,才低頭看向懷裡的人,「怕了?」
「……有點。」寧昭難得服軟,仰起臉看她,眼裡蒙著一層生理性的淚霧,「這水,看著就像能把人凍死。」
瀾也:「我抱你下去。」
她先伸手試了試水溫,指尖剛觸到水面,寒氣便瞬間纏了上來,凍得她指尖發麻。瀾也眉頭擰緊,連她這種修為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可想而知這水有多冷。
回頭看向寧昭,她小心地幫寧昭脫下外袍,只留下裡面輕便的中衣。
寧昭咬了咬唇,自己服下一粒藥。
這藥能讓她暫時提起兩分力氣,支撐她在寒潭裡運功。
「我自己可以下去,你留在岸邊。」她說著,掙扎著從瀾也懷裡下來。
話落,她已縱身躍入池中。
「噗通」一聲輕響,潭水瞬間浸透了衣衫,凍得她牙關打顫,卻也讓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寧昭咬緊牙關,運起體內的真氣。
瀾也站在岸邊緊緊盯著她,目光一瞬不瞬。
「冷嗎?」她忍不住問。
寧昭搖搖頭,又點點頭,嘴角卻扯出抹笑,「你……要不要下來試試?很提神。」
見寧昭還有心思開玩笑,瀾也放心了許多,嘴角彎了彎。
寧昭閉上眼,感受著寒泉的氣息一點點滲入經脈,與體內的蠶毒相抗。
明明身處寒潭,明明毒素還在肆虐,可只要想到岸邊那人,她忽然覺得,好像沒什麼好怕的了。
外洞,阿藥正支起一個藥爐,炭火噼啪作響。
月禾和意念提著一堆提前備好的草藥過來,枝葉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
「看著火候,別讓藥汁熬幹了。」阿藥將一捆藥草遞給月禾,又轉身從行囊里翻出東西。
洞外,她拿著一本泛黃的藥草圖譜遞給阿木:「按上面的樣子找,這味藥必須要鮮活的,藥材店的陳貨沒用,是後續調理的關鍵,越快找到越好。」
阿木接過圖譜,目光銳利如鷹:「放心,就是翻遍整座山,我們也會給你帶回來。」
「我們是殿下的死士。她若在,我們陪著;她若死,我們也活不成。」
里洞內。
寒氣從四肢百骸鑽進來,寧昭幾乎以為自己的血都要凝固了。
可下一秒,一股暖流從背後貼上來。
瀾也在岸邊持續不斷地給她輸送真氣,替她擋著部分寒意。
「你為了我費了太多真氣了,」寧昭聲音帶著顫抖,卻強撐著挺直脊背,「我能撐住。」
「你放鬆。」瀾也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越繃著,寒氣滲透得越慢。」
寧昭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問:「瀾也,你說我要是死了,你會哭嗎?」
「閉嘴。」
瀾也沒好氣地打斷她,輸送真氣的力道卻穩了穩,「有我在,閻王也帶不走你。」
寧昭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她慢慢放鬆身體,開始凝神運功。
刺骨的寒潭水,從四面八方裹住了她。
才沉下去沒多久,寒意就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四肢百骸像是被無數根冰針狠狠扎著,每一寸肌膚都凍得發麻。連呼吸都帶著冰碴,胸口悶得發疼。
她牙關死死咬著,渾身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寒氣越滲越深,血液都像是要在血管里凍凝住,意識開始變得昏沉。
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作祟的蠶毒,在刺骨的寒水下,的確像遇到克星般,開始慢慢減弱、退縮。
時間一點點過去。
就在她撐到極限,渾身力氣快要散盡。
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瞬間——
丹田深處,突然傳來一絲極輕、極暖的異動。
那是一股她很久都沒有察覺過的氣息,一直安靜蟄伏在體內深處,如同沉睡的晶石。
上一次感受到這股氣息,還是在十五歲那年。
那時,這股力量猛地爆發,在絕境中救了自己,也救了同門。
她問過師尊,可他們都搖頭,說不出個所以然。
就在這轉瞬的疑惑間!
下一秒。
丹田內的內丹,猛地爆發出一陣滾燙的熱浪。
熱浪以丹田為中心,像火山噴發般,瞬間席捲全身。
方才還凍得她快要昏厥的寒意,被這股熱流一衝,如同冰雪遇驕陽,瞬間消散大半。
她渾身一震,原本僵冷的四肢,漸漸恢復了知覺。
滾燙的力量在經脈里暢快奔涌,所過之處,寒冰帶來的刺痛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斷、充沛到快要溢出來的氣力。
寒潭的冰水,不再那麼刺骨。
洞裡的寒氣,也減淡了幾分。
她站在寒潭之中,周身暖意流轉,肌膚表面甚至隱隱泛起一層淡光。
她抬眼,看向岸上的瀾也。
瀾也正閉著眼打坐,顯然是輸送了太多真氣,累得不輕。
她收回目光,繼續凝起身上那股力量。
只覺一股暢快的力道在體內奔涌,她索性加快了運行的速度。
不多時,瀾也似乎察覺到洞內溫度降了許多。
她睜開眼,先是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件毯子。
難道是月禾?不可能,月禾進來,自己怎麼會毫無察覺?
總不能是……
她猛地看向水裡,那人正閉著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動都動不了,不能是她。
不對。
水汽的感覺不對,她的臉色也不對,紅潤了許多。
瀾也立刻起身,走近了才發現,寧昭體內竟有一股紅色的力量在若隱若現。
「寧昭。」
她輕輕喚了一聲,對方卻像是沒聽見,依舊沉浸在修煉中。
瀾也又看了一眼岸邊,還有水印。
這人……不僅自己上來了,還在寒水裡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