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白馬寺山下,尋了附近一家酒樓歇腳。
酒樓里煙火喧囂,人聲嘈雜。
瀾也邁進門檻時,下意識瞥了眼身側的寧昭,寧昭恰好也看過來,還朝她笑了笑。
瀾也腳步微頓,隨即勾了勾唇,那笑意裡帶著幾分邪魅,還特意挑了挑眉。
那神情分明在說:你笑什麼?還是想起什麼了?
寧昭一見這邪笑,腦中瞬間炸開昨夜山洞裡的畫面。
臉上的笑意頃刻消散。
她撇了撇嘴,加快了步子,像是在逃。
瀾也跟在後頭,看著那道逃離的背影,眉頭一挑。
她跑什麼?我又不吃人!
小二引著上了二樓雅間,臨窗的位子,能望見寺廟山門的輪廓若隱若現。
寧昭正望著窗外,側臉繃著,故意不看她。
瀾也卻在她對面坐下,支著下巴看她,目光坦蕩蕩的。
「你看什麼?」寧昭忍不住開口。
「殿下不許我看?」
寧昭轉回臉,索性不理她,直接倒了兩杯茶。
瀾也輕抿了一口。
「淡的,不如昨夜……」
「茶就是茶。」她抬眼瞪她,「沒有什麼不如昨夜。」
瀾也笑了,那笑容里有得逞的快意,也有幾分真切的狡黠。她沒再逼,只喚來小二點菜。
「你昨夜沒睡好,一會多喝點湯。」
寧昭確實沒睡好,但不是因為趕路。她想起山洞裡……
算了,她不想了。
一會兒菜上來了,清粥小菜加熱湯,簡單得很。
寧昭非要往瀾也碗裡夾一箸醃筍,說是「嘗嘗,比京都的如何」。
瀾也看著那箸筍,沒動。
「不吃?」寧昭挑眉。
「你自己吃。」
「我夾的,你不吃?」寧昭抬眼看她,目光里有警告。
瀾也無奈,低頭將那箸筍吃了,咀嚼得很慢。
寧昭心滿意足,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阿藥和意念買個東西,怎麼還不回來?」
「估計遇到好玩的了。」瀾也回道。
正說著,樓梯口傳來一聲嬌俏的招呼,尾音拖得老長:
「大老遠就覺得眼熟,沒想到是你們。」
寧昭抬眼,眉心蹙了一下。
顧敏怎麼來這?
記得上回見她,還是在解憂酒館。
顧敏直接朝她們走來,身後跟著四五個佩刀護衛,她在寧昭身上打了個轉,笑得意味深長:
「三殿下,聽說您最近在玄捕司抓匪抓得風生水起,怎麼有空來這小地方吃飯了?」
話里話外都是調侃。
寧昭懶洋洋地「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顧敏又瞥向瀾也,喊了句:「表姐!」
瀾也面色微沉,沒應聲。
顧敏渾然不覺,自顧自地拉開椅子,一屁股坐到寧昭身側,筷子一伸便去夾那碟醃筍:「正好餓了,不介意我蹭一口吧?」
寧昭往旁邊讓了讓,閃過一絲不悅。
這顧敏從小便愛找茬,偏偏又趕不走。
瀾也倒是神色如常,只淡淡問了句:「這麼巧,你也在這兒?」
「對呀,」顧敏嘴裡嚼著筍,「閒得無聊,來這白馬寺逛逛。」
寧昭看向她身後那排護衛,忍不住笑道:「你吃個飯而已,還帶這麼多人陪著?」
顧敏咽下嘴裡的菜,一本正經說:「最近遇到了個算命的和尚,非說我這兩日會遇到麻煩,就多帶些人防身。」
寧昭「噗嗤」一聲笑了。
心裡默念著,這算命的,希望他算得準點。
顧敏瞪她一眼,轉頭看向瀾也:「表姐你是不知道,那和尚奇奇怪怪的,叫什麼渡人。」
「渡人?」
瀾也執杯的手微微一頓。
「我此前遇過他,算得挺准。」
顧敏夾菜的筷子懸在半空。
算得挺准?
她慢慢放下筷子,目光在瀾也沉靜的臉上轉了一圈,只覺得後頸一涼。
「真……真的准?」她乾笑兩聲。
又看了一眼身後那排護衛,又安心了幾分。
瀾也支著下巴,目光落在寧昭身上,那笑意深了幾分。
「准。」她說。
顧敏:「……」
她默默又往旁邊挪了挪,離寧昭遠了些,離自己的侍衛近了些。
正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阿木疾步上樓。
「殿下,寺廟那邊有情況。」
寧昭神色一凜,她看向瀾也。
「我晚點就回來。」
瀾也點點頭,輕抿了口茶。
顧敏咬著筷子尖,「表姐,咱們……」
「吃飯。」瀾也淡淡道。
不多時,寧昭來到了白馬寺,她正準備踏上了台階。
便聽見旁邊路人三三兩兩地議論:
「聽說了嗎?今天來了一堆官兵,把另一夥官府的人給圍在寺門口了!」
「走走走,去看看熱鬧!」
「你不要命啦?官府的人對峙,湊什麼險?」
「怕什麼!又不是抓我們,躲遠點看個新鮮唄!」
穿過人群來到前殿廣場,果然場中對峙著兩伙人。
一邊是以柳生為首的幾十個官兵,另一邊則是以白馬寺住持和州府府尹為首,身後跟著手持刀棒的武僧和官差。
正面色不善地盯著那伙「官兵」,隨時準備開戰。
「你們說查案就查案?」
府尹身邊的幕僚,往前一步,嗓門大得驚人,「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山匪假扮的,想趁機劫掠寺廟!拿出憑據來!沒有印信,休怪我們不客氣!」
柳生眉頭緊鎖,沉聲道:「我們奉上面密令而來,行事不便張揚,印信豈是你隨意可看?」
「密令?」府尹冷笑一聲,不屑道:「住持大師早已察覺你們形跡可疑,特意請我們帶人過來,你們要識相,就乖乖束手就擒!」
雙方氣息交鋒,眼看就要動手。
柳生冷哼:「你們說我們是假的,那便拿出證據來?」
靜空住持怒問:「貧僧派了兩波人去越州查你們的底細,結果全被暗殺了!除了你們害怕敗露,還有誰會下此毒手?」
柳生不甘示弱:「證據呢?你們白馬寺才短短兩天,就死了兩個和尚!屍體還被咬得不成樣。」
「你們,又在做什麼不可告人的貓膩?」
說著,她瞥向不遠處蓋著白布的兩具屍體。
正這時,一個戴著鬼面具的男子出現在靜空身邊,朝他耳邊說了兩句。
靜空立馬臉色一沉,對著柳生等人道:
「哼,貧僧看來,悟東和悟西就是你們殺的!你們一來,這裡就接連出命案。」
說著他和府尹交換了一個眼神,府尹猛地一揮手:「別說了!直接給我拿下!」
「膽敢違抗,全部格殺勿論!」
下一瞬,雙方人馬握緊了武器,殺氣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