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街,南月巷。
最負盛名的「解憂酒館」依舊燈火通明,絲竹聲不絕於耳。
片刻後,一群黑壓壓的士兵將其穩穩圍住。
寧昭一踏入樓內,滿樓喧囂瞬間靜了下來,她雖未佩刀劍,卻自有一股凜然的氣息。
阿木上前稟報:「殿下,底下發現密室,裡面關著許多昏迷之人,看模樣像是被擄來的。」
「先把管事的帶來。」
不過片刻,護衛便押著花娘過來,往地上一摜。
花娘抬頭,正對上寧昭的目光,頓時一愣。
「怎、怎麼會是你?!」
她記得。
這人就是之前帶家眷一起逛窯子的。那時她只當是哪家重口味的小情侶來尋歡作樂,還殷勤招待了一番。
誰曾想……
花娘撲通一聲磕在地磚上:「貴人饒命!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求貴人開恩啊!」
寧昭不想多理會。
「把樓里的人,全部帶回去審問。」
「是!」阿木應聲,卻面露難色。
寧昭側首:「怎麼?」
阿木遲疑道:「縣主……也在裡頭。」
寧昭笑了笑:「正常,她來這種地方玩,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上次不就遇見一回。」
「可是殿下。」阿木壓低了聲音,「縣主不讓我們抓人。她說……跟她在一起的那個,誰也不許動。」
寧昭嘴角浮起冷笑:「哦?這就有意思了。」
她正要上樓,卻見二樓雅間的珠簾被人冷不丁地掀開。
顧敏從中走出,大聲質問:
「誰敢抓我的人!」
她身後,緊跟著一個年輕男子,那男子身著輕紗薄衣,眉眼溫潤,風姿楚楚。
顧敏像護崽的貓兒一般,將他擋在身後。
待看清寧昭時,先是一怔,隨即冷笑出聲:「我當是誰?原來是三殿下啊。」
她抬眼看了一眼身後之人,湊近寧昭。
「三殿下,有話不妨我們單獨談?」
酒樓後院有一處僻靜專屬暖閣,此刻四周早已被寧昭的人層層圍住。
寧昭眼色淡淡,走入無人的暖閣中。
二人站定,顧敏開口問:「今日之事,殿下想要如何?」
「不如何!」
寧昭冷笑一聲,顧家是當朝勛貴,顧敏仗著家世撐腰,自幼便囂張慣了。
二人從小相識,往日這人總愛入宮尋釁捉弄,但凡稍有爭執,她便跑去母后跟前添油加醋。
這般糾纏,從小到大就沒停過,今日正好讓她逮到機會教育了!
寧昭看向她,慢悠悠開口:「顧敏……當初京中盛傳我有斷袖之癖,據說這風聲,就是從你這裡傳出去的?」
顧敏聽完愣住,內心卻翻了八百個白眼。
當初她在宮裡見著這位殿下,嚯,那叫一個唇紅齒白、眉目如畫,小小年紀就已經俊得不像話。
她當時就想:這要是嫁給她,好像也挺不錯的。
於是她興致勃勃地湊上去,又是遞點心又是陪玩。
結果呢?這人油鹽不進!跟塊木頭似的,連個正眼都不給她。
所以此刻顧敏冷笑一聲,她清了清嗓子,理直氣壯地反駁:
「當初京中那麼多貴女追著你跑,你一個都不理,冷臉冷麵跟誰欠你八百兩銀子似的,大家能不傳你有斷袖之癖嗎?」
「不過我倒沒想到,你後來倒是整天混跡雪月樓,跟那邊的頭牌打得火熱。」
寧昭一聽就不樂意了,眉毛一挑:「那你不也在那酒館裡,鞭子抽得噼里啪啦,玩得那麼得勁……」
她頓了一下,抬起眼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這要是讓你爹顧侯知道了,你說……會怎麼樣?」
顧敏瞬間石化了,冷不丁地瞪著她。
「你怎麼知道這些事?!」
她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你……你在偷看我?!」
寧昭慌忙擺手:
「誰、誰偷看你了?!」
「我是抓了他們管事花娘,花娘自己招的!我根本不想知道好嗎!」
顧敏咬著嘴唇,死死盯著寧昭:「你想怎樣?」
寧昭呼出一口氣,正色道:「你從小到大就逮著我一個人薅,你有完沒完?我都要成親了,你別搞我。」
顧敏理直氣壯地回:「誰讓殿下小時候長得胖嘟嘟的那麼可愛,我爹又愛帶我來宮裡玩,這能怪我嗎?再說了,我就是覺得好玩而已!」
寧昭輕飄飄補了一句:「那想來顧侯也很願意知道他女兒在外面玩什麼。」
顧敏的臉刷一下就白了。
她太清楚自己爹的脾氣了,如果她爹知道她在酒館裡玩鞭子……
她的腦海里已經浮現出家法伺候的畫面:祠堂、藤條、跪一整晚、三天不許出門……
顧敏咬咬牙,臉色鐵青:
「你想怎麼樣?」
寧昭笑了,笑得像個狐狸:
「不想怎麼樣。要想我不告訴你爹……那你答應我幾件事。」
顧敏狐疑地看著她。
「什麼事?」
「這個嘛……」
寧昭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顧敏聽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就這?」
「就這!你叔父掌管著情報機構,我有時不方便去,你懂得?」
「行。」
顧敏乾脆利落地應下:
「一言為定。」
寧昭笑了笑,眼神里終於有了點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模樣。
而顧敏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該怎麼把殿下欠她的這筆帳,連本帶利討回來。
兩人商量好後,寧昭便離開了酒館。
剛至門口,阿木便迎了上來。
寧昭問:「阿呆和柳生那邊,事情辦得如何?」
阿木低聲回稟:「一切皆按殿下的計劃行事。」
寧昭微微點頭。
阿木又問:「那……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寧昭淡然一笑:「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時辰還早,我們釣魚去。」
話落,她已翻身上馬,策韁而去。
就在她們方才站立之處,暗影中走出兩個人。
月禾低聲問:「小姐,咱們就這麼一直跟著殿下嗎?」
瀾也凝望殿下離去的方向,目光沉靜:「眼下局勢複雜。蝠君尚未現身,我擔心殿下不是他的對手。」
月禾:「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瀾也唇角一彎,眼神里卻透著認真:「自然是,幫她一起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