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密林深處。
靜空踉蹌著穿過灌木叢,不多時,樹影晃動,七八個黑衣身影從暗處鑽出,為首的正是那個山洞逃出來的橫肉漢子。
「老大!」橫肉漢子壓低聲音,「其他弟兄們都被抓了,現在……」
「走!」靜空不等他說完,揮手示意。
一行人匆匆向密林深處奔去。
跑了一炷香的時間,橫肉漢子放慢腳步,喘著粗氣道:「老大,追兵應該甩掉了,前面就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
前方的林間空地上,不知何時站滿了人。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照在最前方那道身影上。
那人一襲青袍,負手而立,面容在明暗交錯中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眼睛平靜如深潭。
靜空猛地剎住腳步,瞳孔驟縮。
他環顧四周。
左邊、右邊、身後,不知何時也圍滿了人。他們就像從地底冒出來一般,沉默地封鎖了所有退路。
「靜空住持,我們又見面了。」寧昭開口。
靜空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陰沉著臉站定,袖中的手指悄然掐訣:「又是你,還真是好算計。你到底是什麼人?」
寧昭道:「嗯?你身邊那個鬼面人沒告訴你嗎?看來你們也不算一夥的。」
橫肉漢子這才想起:「對了,鬼司大人哪去了,怎麼一直沒瞧見他。」
靜空厲聲:「放肆,鬼司大人正忙著,誰也不准妄議他。」
阿木道:「識相一點,省的我們動手。」
靜空掃視著包圍圈,忽然笑了,笑聲沙啞刺耳:「就憑你們?我們在道上可不是白混的,也不是你們能輕易拿捏的。」
阿木不屑:「你們,呵,不過是一些正道宗門瞧不上,資質低微的不入流邪修,再加上幾個連修士都算不上落草為寇的土匪……被魔域的人哄騙成為他們的走狗。」
靜空身後的手下們面露怒色,有人已經握緊了兵器。
靜空卻只是眯起眼睛,臉上的笑容愈發陰冷。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團墨綠色的霧氣,霧氣翻滾間,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氣味。
「不入流?」他輕聲道,「那便讓你們嘗嘗,這不入流的手段。」
他猛地將墨綠霧氣拍出!
霧氣瞬間擴散,如同活物般向四周蔓延。
包圍圈中的眾人不閃不避,任由那毒霧籠罩全身。
「哈哈哈!」靜空大笑,「此乃『鎖魂絲』,中者靈力潰散,經脈寸斷——」
笑聲戛然而止。
靜空身邊的手下一個個倒在地上。
「老大,你連我們……」
話未落,寧昭的手下們依舊站在原地,面色如常。有人甚至抬手拍了拍肩頭的落葉,仿佛剛才只是被一陣尋常山風吹過。
寧昭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的手下,都是練過淬體的。」
「低級毒藥,對於他們連撓痒痒都算不上。」
靜空的笑容僵在臉上,墨綠的霧氣在他指尖顫抖著消散。
「束手就擒吧。」阿木厲聲。
靜空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起初低沉,漸漸變得癲狂,在林間迴蕩,驚起一群棲息的夜鳥。
「束手就擒?」他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你們以為……我能活到今天,靠的是什麼?」
他的聲音陡然尖厲:「當初我被正道那些偽君子踩在腳下,像條狗一樣被逐出師門!是鬼司大人收留了我!給了我人脈!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正道人士』,憑什麼讓我束手就擒?!」
「既然你們逼我……」他獰笑著,從懷中摸出一枚骨哨,用力吹響。
很快,叢林深處傳來巨大的動靜。
枝葉簌簌作響。
「保護殿下!」有人高聲喊道。
緊接著,一個龐大的身影從密林中遮天蔽日般壓了過來。
那是一隻巨獸——頭顱碩大,脖頸修長,生四條利爪長腿,拖著細長巨尾,通體鱗皮黝黑。
阿木看得心頭一緊,忙問:「殿下,這是什麼東西?」
寧昭眼神一凜:「這應該就是後山水域裡藏著的那隻。」
這時,不遠處傳來靜空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長頸焚顱獸,替我好好招呼他們!」
話罷,他扭頭就往密林深處跑。
「所有人戒備!」寧昭沉聲下令。
長頸焚顱獸猩紅的眼睛,鎖定了最近的幾個身影,中間那顆頭顱猛然張口,一道赤紅的火焰噴涌而出!
「散開!」
寧昭身形一閃。
已然出現在巨獸前側。
手中真氣湧起,凝結成一道冰牆,擋住了那道火焰。
長頸焚顱獸見狀,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似乎還想再噴火。
「布陣!」寧昭再次下令。
手下立刻舉出手中盾牌,氣力灌注盾身。
盾牌首尾相接,金光交織,頃刻凝出一道堅不可摧的金色屏障。
「阿木,你帶人撐住。」寧昭看向身旁的阿木,語速極快,「若是撐不住,就把它引到山崖那邊。」
「我去抓靜空,他知道的太多,不能讓他跑了。」
說罷,寧昭已帶著幾個身手矯健的手下,追了上去。
……
「哼,誰也別想抓我!」靜空一邊在林間狂奔,一邊回頭冷笑。
前方,一道人影靜靜立在林間空地上。
靜空猛地剎住腳步,月光照在那人臉上。他瞳孔驟縮,隨即露出狂喜之色:
「鬼司大人!您怎麼會在此地?」
那人一襲白衣,他緩緩抬頭,目光卻冰冷如刀。
靜空喘著粗氣上前兩步:「鬼司大人!他們追來了,不過我已經放出長頸焚顱獸拖住他們,您快帶我……」
話音未落,鬼司指尖一道烏光,直貫靜空的咽喉!
靜空臉色驟變,猛地後退:「大人?!您——」
他瞪大雙眼,捂著喉嚨踉蹌後退,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咯咯」的聲響。
「魔域不收廢物,更不留隱患。」
鬼司收回手,轉身消失在密林深處。
片刻後,寧昭追至此地。
靜空仰面倒在落葉中,雙目圓睜,喉間的血洞早已凝固。
寧昭咬了咬牙,低聲道:「還是晚了一步。」
「殿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阿木帶著手下趕了過來,「您沒事吧?」
寧昭回頭:「你們不是去對付那隻魔獸了?怎麼過來了?」
阿木喘著氣解釋:「本來正打著,突然有個和尚冒出來,二話不說就把那畜生引走了!我們就趕過來了……」
「和尚?」
「對,那和尚還說,他叫渡人。」
渡人?
寧昭心頭一動,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她擺了擺手:「先把屍體帶回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