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飲數次，寧昭已經趴在桌上了。
白玉似的臉頰枕著手臂，眼尾泛著薄紅，她酒量淺，偏生還要逞強。
瀾也垂眸看著那人，寧昭醉了也不安分，眉頭輕輕蹙著，唇無意識地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夢裡同誰置氣。
瀾也忽然笑了。
她伸手，捏了捏寧昭的臉。
「傻子……」她低聲道，指尖卻沒收回來，反而在那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喝不了還逞強。」
窗外忽地掠過一道黑影。
瀾也的手停在半空，眼神一凜。那黑影眨眼間便從敞開的窗戶翻入，無聲地落在她鄰桌。
黑衣蒙面，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
手裡握著一柄骨傘，傘面漆黑，傘骨卻泛著幽冷的銀光。
瀾也緩緩抬眼。
「這裡已經包場了。」
那持傘女子沒動。
只是低頭，用指尖輕輕撫過傘柄，「我說過，我們會再見面的。」
樓下傳來腳步聲，急促卻整齊。
寧昭的護衛已經摸到樓梯口，手按在刀柄上，只待一聲令下。
瀾也卻開口。
「退下，別打擾！」
很快護衛還是收了刀，腳步聲漸漸遠去。
雅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寧昭在夢裡哼了一聲，往瀾也這邊蹭了蹭，臉頰貼上了她的袖口。瀾也任由她貼著，目光卻始終鎖在那持傘女子身上。
「想說什麼？」她問。
女子抬起頭。
「你可知，我為何能尋到這裡？」
瀾也並未理會，只是將寧昭往懷裡帶了帶，替她擋住窗邊漏進來的夜風。
女子低笑一聲：「你倒是，很喜歡她。」
她起身走到寧昭近前。
瀾也盯著她的動作。
女子拿起一旁的外袍，替寧昭披上。
「我說過你是我主人，主人喜歡的人，我自然愛屋及烏。
說著，她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一顆石頭。
那石頭不過鴿卵大小，泛著幽藍的光，那光從石芯滲出，絲絲縷縷，竟朝著瀾也的方向飄去。
瀾也瞳孔一斂。
那光纏上了她的袖口，像只尋主的小貓，親昵地蹭了蹭，又戀戀不捨地繞回寶石周圍。
「凝魄石，我們魔域的聖物，它認主，而她認了你？」
女子將寶石握在掌心，「它能感應到主人的氣息，便會發光。五年來它從未亮過……」
她頓了頓，看向瀾也，「直到遇到你。」
瀾也嗤笑，「你不覺得這理由很牽強？我不是你們的主人。」
「可凝魄石認你。」
「一塊石頭，能說明什麼？」
忽的，寧昭身子動了動。
「瀾也……」 她雙眼緊閉，酒意還未褪去，含糊出聲：「我還想再喝……」
瀾也低頭撫摸著她的耳垂。
持傘女子開口：「我知道現在不是時機，你自然不信……」
話未落，卻見寧昭抬手撓了撓耳朵，好似要醒來，嘴裡卻無意識地念叨著：「以冰……以冰……」
那持傘女子微微一愣。
片刻後，寧昭揉了揉眼睛，撐著桌子坐起來，腦袋還昏沉著。
她左右看了看，雅間裡空蕩蕩的，除了她和瀾也，再無旁人。
「奇怪，」她嘟囔著，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怎麼聽到熟悉的聲音了……」
「寧昭。」瀾也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冷冷的。
「嗯……？」
「你喝醉酒了，都在叫以冰的名字。」
瀾也俯身，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看來你很想慕以冰。」
寧昭被迫睜開眼，對上她的眼神，愣了兩秒，腦子還糊著。
她一個激靈，徹底醒了。
「什麼？我喊誰呢？」
「慕以冰！」瀾也指尖在她下巴捏了下，力道不重，卻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你剛才喊了一晚上。」
「我沒有……」寧昭皺起眉，努力回想，「我剛剛是那是喝醉了，我不記得了……」
「你還怪我夢裡喊別人的名字，你倒好，喝醉了都念念不忘。」
寧昭張了張嘴，又順勢趴回了桌上，臉頰貼著冰涼的桌面，舒服地嘆了口氣，睡眼朦朧的，又想睡過去。
下一秒！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瀾也拎了起來。
沒錯，是拎。
腳尖堪堪點著地面，晃晃悠悠地往前飄。
她伸手去扒瀾也的手腕，聲音含糊：「放……放我……下來……」
瀾也沒理她。
直接拎著她離開酒樓，一路回到院子。
穿過長廊時，阿呆和阿木正巧從拐角走出來。看見這一幕，兩人腳步一頓，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自家主子被人像拎包袱一樣拎著走？
阿呆那個下意識想上前，阿木那個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使了個眼色。
別動！別出聲！
當沒看見！
兩人齊刷刷低下頭，退到牆根，目送瀾也拎著寧昭從面前走過。
等腳步聲遠了，阿呆那個才敢抬頭，咽了口唾沫：「這……」
「閉嘴。」阿木那個斬釘截鐵。
寧昭被拎了一路，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衣擺拖在地上掃過青石板。
她掙扎了兩下，沒掙動，索性放棄了。
到了瀾也院子門口，月禾看見這場面，嘴巴張了張，又緊緊閉上，懂事地把門推開，彎著腰退到一邊。
她什麼都沒看見。
瀾也腳步未停，淡聲吩咐了一句：「去備水。」
月禾應了一聲，默默地把門關上了。
瀾也將人放在床榻邊坐下，隨手解了她的外袍。
寧昭坐在床沿上，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栽……她懷裡了。
瀾也推開她。
寧昭懵懂睜開眼，眼皮沉得抬不起來，濕漉漉的眸子盯著站在床邊的人，帶著點茫然委屈。
瀾也看著床上醉態懵懂的人，帶著些許冷意：「今晚的事，不打算解釋？」
寧昭眼神一飄，立刻閉眼裝死，一動不動。
沉默蔓延開來。
下一秒，瀾也俯身。
雙膝抵著床沿，整個人輕輕壓了上去，將她牢牢困在身下，雙手撐在她耳側，半點退路不留。
不等寧昭反應，微涼的唇直接覆了下來。
這個吻帶著賭氣的強勢，還有壓不住的醋意。
唇瓣碾磨、輕吮，壓得極近，呼吸徹底交纏。
床上的人瞬間僵住，酒意混在突如其來的親密里，燒得人渾身發軟，睫毛慌亂地顫，躲不開也推不動，只能被迫承接這帶著怒意的親吻。
……
翌日清晨，天光透窗落進屋內，宿醉的昏沉猛地回籠。
寧昭揉著額角坐起身，下意識摸向脖頸，觸手一片細密刺痛。
她僵住，低頭摸著鎖骨邊的紅痕，心裡先罵了一句：這人吃起醋來真是瘋子。
可罵到一半，腦子裡忽地閃過昨晚支離破碎的畫面。
酒意昏沉時，她分明聽到了慕以冰的聲音。
不是幻覺，那語調，那尾音，她太熟悉了。可醒來之後，屋裡只有瀾也，慕以冰就像從沒出現過。
她皺起眉，宿醉的鈍痛里混進一絲說不清的寒意。
正出神，梳妝檯前的人冷不丁開口，聲音里甚至帶著笑：「醒了？昨晚喊別人名字的時候，可沒現在這麼安靜。」
寧昭下意識抬眼，正對上瀾也的目光。
「你……」她咬牙瞪過去，又氣又羞，「下手這麼過分，留這麼多印子，你故意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