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也透過銅鏡餘光瞥她,唇角勾著淺淡的笑意。
「昨夜某人裝死不解釋,賴著不說話。」
「那你也不能亂啃人!」她捂著脖子,滿心憋屈,「這樣出去我怎麼見人?」
瀾也站起身,垂眸看著炸毛的她,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誰讓某人心裡藏著事,偏不肯開口。我不這麼做,你肯說實話?」她扯了下嘴角,「哦,你也沒說。」
寧昭垂下眼,沒接話。
藏著事?她確實藏著事,那道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可這話沒法說,說出來倒像是她在故意扯開話題,掩飾什麼。
「你就是藉機欺負我,過分!」
瀾也斂去笑意,出聲提醒:「時辰不早,今日就要動身回京都,快起身收拾吧。」
寧昭應了一聲,掀開被褥下床,走到衣架旁取來衣衫,動作帶著幾分賭氣的勁兒穿戴整齊。
收拾妥當後,她快步走到梳妝檯前,一把扯過瀾也妝盒裡的脂粉。一頓塗抹,將頸間顯眼的紅痕盡數遮蓋。
做完這一切,她沒好氣地瞥了眼身旁的人,一言不發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阿木早已牽著馬候在階下:「殿下,一早就給它餵好了。」
寧昭點頭:「嗯。」
她抬頭看了一眼那馬,通體漆黑,四蹄修長,鬃毛在晨風中飄揚,肩高足有八尺,渾身筋肉線條流暢而有力。
她很利落的爬了上去,不一會瀾也走了出來。
一推門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某人端坐在高頭大馬上,下巴抬得高高的,脊背挺得筆直,晨風把她的衣角吹起來。
整個人又俏又傲。
寧昭朝她伸出手。
她沒有猶豫,握住那隻手,借力翻身上馬,穩穩地落在了她身前。
背靠著她的身上,能感覺到對方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還有一顆比平時略快了些的心跳。
寧昭唇角翹了翹,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一隻手環過她的腰,另一隻手握住了韁繩。
「駕。」
黑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般沖了出去。
身後傳來阿呆後知後覺的聲音:「殿下,你們就這麼走了?不要我們了?」
月禾走了過來,彈了他個腦瓜崩:「笨啊,多管閒事。」
話落,她的目光被身後那排車隊吸引。
十幾個大箱子整齊碼在馬車上,沉甸甸的,把車板都壓得往下沉了沉。
「你這裝的什麼啊?」
阿呆得意地說:「這是昨晚,殿下讓我從那個府尹家裡抄出來的,準備帶回京去。」
月禾聽完,嘴角抽了抽,「你就這麼十幾個大箱子明晃晃地拉回去?」
阿呆撓了撓頭:「殿下說了,國庫現在充實得很,所以這些東西就直接送咱們三皇子府上了。」
月禾無奈:「你這麼明目張胆的,不就等於告訴全天下『快來查我們殿下』嗎?」
阿呆一愣,反應過來:「有道理啊!」
說著,他就讓人去找了一塊塊大黑布,吭哧吭哧地把十幾個箱子全給蓋上了。
月禾站在一旁,看著那被黑布裹得鼓鼓囊囊,活像一座座移動小山的馬車。
沉默了三秒鐘。
「你是不是對『低調』兩個字有什麼誤解?」
……
馬蹄聲碎,山風吹過林間,黑馬不緊不慢地走著。
瀾也整個人靠在身後那人懷裡,後背貼著她,寧昭的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呼吸輕輕噴在她耳廓邊上。
「真想快點回京都。」
「怎麼這般著急?」瀾也偏頭看她,「前幾日不還說想在這多留幾日?」
寧昭心底盤算著,越早回京,便能越早和她成婚,嘴上卻換了個說辭:「我倒覺得還是蒼雲州待著舒坦。」
「怎麼?」
「蒼雲州能直接御空呀!」寧昭往前傾了傾,語氣帶著幾分艷羨,「那多瀟灑,哪像現在只能騎馬,一點氣派都沒有。」
「也不知道我家這位開國老祖宗,是怎麼想的?在整片晟國布下禁空禁制。除非境界達到八品,否則一律飛不起來,說是怕修仙擾民。」
瀾也嗤笑一聲:「我能帶你飛。」
寧昭挑眉:「我可不信,你修為就比我強那麼一丟丟。」
瀾也側過頭:「你確定?」
寧昭嗤笑卻沒反駁,兩人騎馬走了片刻,瀾也有些無聊,抬手拍了拍馬背:
「你這馬,叫什麼名字?」
寧昭懶洋洋地回了一句:「踏雪烏騅。」
「踏雪烏騅?」瀾也回頭看她,故意道,「不夠霸氣。」
「那你給取一個。」
瀾也想了想:「叫『二狗』怎麼樣?接地氣,好養活,叫起來還親切。」
話剛落,黑馬猛地打了個響鼻,腦袋還使勁甩了甩,像是在抗議。
身後的人沉默了兩秒:「……它不願意。」
「你怎麼知道它不願意?你問它了?」
「它甩頭了。」
「那是風吹的。」
「現在沒風。」
瀾也抬頭望了望四周,發現確實沒風。
她低頭看向那匹黑馬,黑馬也斜著眼瞧她,一人一馬對視了片刻。
她心裡暗笑:還真是馬隨了主人,連這脾氣都有幾分相似。
「行吧,」寧昭妥協了,「那就叫『二狗』。」
「……殿下真乖!」
話剛落音。
「二狗」像是突然受了刺激,猛地加速狂奔起來,速度比剛才快了不止一倍,差點沒把馬背上的兩人顛下去。
一路顛簸,馬蹄聲在京城寬闊的街道上漸漸放緩,城門已在眼前。
還沒等寧昭勒馬,一個尖細的聲音就從旁邊傳了過來:「殿下……殿下留步……」
寧昭偏頭一看,太監李總管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帽檐都歪了,一邊跑一邊揮手:
「皇后娘娘口諭,請殿下帶瀾小姐即刻進宮!」
寧昭看了一眼身前的人,瀾也挑了挑眉,什麼也沒說,只是握緊了攬在她腰間的手。
寧昭一夾馬背,往皇宮的方向去。
一路穿廊過殿,行至皇后宮殿外。
侍女上前輕稟:「殿下,皇后娘娘特意吩咐,請殿下先去書房等候片刻。」
寧昭微微點頭,帶著瀾也來到書房。
書房內飄著淺淡的墨香,瀾也環顧四周,被滿牆的書畫驚住:
「殿下,皇后娘娘的書房……比我想像的還要……」
寧昭得意地揚起下巴:「壯觀吧?我母后可是出了名的才女,這些全是她親筆……」
話音未落,瀾也的目光被牆角一幅小畫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幅嬰兒畫像,畫中的娃娃圓臉蛋、胖胳膊,穿著明黃色的小肚兜,正趴在地上啃自己的腳丫子,嘴角還掛著晶瑩的口水。
畫風細膩,筆觸溫柔,一看就是出自皇后之手。
她快步走過去,嘴角壓不住的笑意:「殿下,這畫的是你吧?」
寧昭順著她的手指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