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身手好,堪堪穩住了身形。
四周的護衛反應極快,瞬間拔刀出鞘,圍了上來。
「殿下!您沒事吧?」阿木大驚失色,慌忙上前攙扶。
寧昭卻抬手制止了他的靠近,她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輛馬車。
被踹的那一刻,她看清收回去的腳。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認得。
那一腳,是她心心念念的人踹的。
她咬了咬牙,委屈的淚水硬生生的憋回去。
駕車的月禾早已驚呆,手裡的韁繩都在顫抖。
鬧大了,殿下要發火了怎麼辦?
小姐,你怎麼可以踹殿下呀!
她看了一眼寧昭那要吃人的表情,又看了看緊閉的車簾,帶著哭腔顫聲問道:「小姐,怎麼辦?」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回應。
阿木見寧昭一直不說話,請示道:「殿下,車裡血腥味很重,是否?」
「讓開。」
寧昭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渣。
阿木一愣:「殿下?」
「我說,讓開!讓他們走!」寧昭猛然轉過頭,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
護衛們面面相覷,但不敢違抗命令,只能退開,讓出了一條路。
駕車的月禾手忙腳亂地一甩鞭子,馬匹吃痛,拉著馬車絕塵而去,只留下一地揚起的煙塵和臉色鐵青的寧昭。
寧昭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怒火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委屈的自我懷疑。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她居然踹我?
她怎麼捨得?」
阿木撓了撓頭:「殿下,您還好吧?」
寧昭吸了吸鼻子,語氣里滿是控訴:「我都受傷了,她居然只顧著救車裡的人,絲毫不在意我。」
阿木心頭一緊,連忙湊上前:「殿下!您哪裡受傷了?快讓屬下看看!」
寧昭慢吞吞地舉起一隻手,伸到阿木面前。
阿木定睛一看,只見她白皙的手臂上,有一道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細小劃痕。
那傷口極淺,血珠都已經凝固,再晚一點恐怕都要結疤癒合了。
阿木嘴角抽了抽,愣在原地。
寧昭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收回手冷冷吩咐道:「去,給我查清楚,她馬車裡坐的到底是什麼人。」
……
與此同時,疾馳的馬車車廂內,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剛才那一腳踹得乾脆利落的人,此刻正略顯尷尬。
持傘女子眼尾微挑,「你踹了你心上人?」
瀾也眉峰緊蹙,冷冷開口:「與你無關。」
「嘖,看樣子是不太好哄。」持傘女子輕嗤一聲,目光掃過她的神色。
瀾也抬手按了按額角,視線落在車內。
那孕婦面色蒼白如紙,雙手死死護著高高隆起的腹部,顯然是臨盆在即。而她身側的兩人,分明是魔人。
這幾個人身份敏感至極,剛才寧昭那麼多護衛在場,若是被發現車裡藏著魔人,恐怕會給瀾家惹來麻煩。
踹人那一腳,實在是情急之下。
馬車一路狂奔,直到駛出城郊,在一片林子裡剎住。
幾人跳下車,將那孕婦小心翼翼扶下來。
瀾也:「就送到這兒,往前不遠有鎮子。」
說著她又看了孕婦一眼。
持傘女子盯著她,目光複雜:「你之前不信我們,為什麼要救我們?甚至為了掩護,連你自己身份都差點暴露。」
瀾也張了張嘴。
「我的確不信你們……」話到嘴邊,像被什麼堵住了。她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情緒,只淡淡道:「你們趕緊離開吧。」
說完便轉身上了馬車,沒再回頭。
馬車剛消失在林道盡頭,一道黑影從樹梢掠下,落地悄無聲息。
那人一襲玄衣,臉上戴著一副鬼面具。
幾人看清來人神色驟緊。
持傘女子先開口:「鬼司……你還好意思出現?」
旁邊那斷翼魔人不等她說完,已踉蹌著撲上去,拳風虛浮,鬼司側身便讓過了,他胸口劇烈起伏,舊傷崩裂,血滲出來。
鬼司冷冷掃了一眼他的狼狽樣,冷笑:「況野,就憑你現在這副模樣,還想跟我斗?」
持傘女子攔住又要上前的況野,盯著鬼司:「你一直跟著我們,是想如何?」
「祭祀大典在即。」鬼司聲音沉下去,「我說過不要擅自行動,打亂我的布局。你們偏不聽。」
他目光掠過幾人,「這次讓人抓你們,只是給你們一點教訓。再有下次……別怪我不顧同族之情。」
「下次?」持傘女子不屑,「你眼裡什麼時候有同族之情?」
她往前一步,「你有你的布局,我們也有我們的計劃,要麼合作,要麼就各走各的道……」
鬼司轉身沒入樹影,留下一句:「那就等祭祀大典,看看我們各自的招數……」
次日清晨,瀾府庭院下的風帶著幾分涼意。
瀾也站在那棵老桃樹下,指尖輕輕搭在粗糙的枝幹上,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任由幾片粉白的花瓣隨著她的動作簌簌飄落,灑了她一身。
就在她出神之際,一道凌厲的破風聲驟然響起。一枚泛著寒光的暗器裹挾著殺意,直奔她的後心而來。
瀾也眼神一凜,甚至沒有回頭,手腕一翻,指間夾住一片飄落的花瓣,順勢向後一拂。
那看似柔弱的花瓣竟裹挾著真氣,精準地擊中了暗器的側面,將其軌跡帶偏,「叮」的一聲彈飛出去。
「嘶!」不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
那枚被反彈的暗器擦過了一名女子的手,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瀾也轉過身,看清來人後,眼中的殺意散去,恢復了往日的淡漠。
出手的持傘女子,挑眉笑道:「沒想到你的反應還是這麼快。」
瀾也沒有理會她的試探,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下次不要這樣,不然,我會殺了你。」
持傘女子望著她,語氣淡然:「放心,不會有下一次。」
瀾也聞言,轉身往外走去。
「不打算去哄哄你的情人?」持傘女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些許調侃。
「不用你管。」
話落,她已出了庭院。
「小姐,咱們這去哪?」月禾撩開車帘子,輕聲詢問。
瀾也靠著車壁,閉目沉聲道:「先去別院。」
月禾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多嘴:「可您昨晚……那一腳是結結實實把殿下踹下馬車的,真不去瞧瞧?」
瀾也眼睫顫了顫,抬手揉了揉的眉心,心裡也是七上八下。
昨晚那一腳,惹得她連睡夢中,都是寧昭在背後氣呼呼的追著她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