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她就笑不出來了。
那杯酒穩穩地懸在劍尖上,先是在她和瀾也面前晃了晃。
緊接著,劍鋒一轉,那杯酒便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越過了她的鼻尖,將酒遞向了她身側之人。
寧昭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而被夾在中間的瀾也,此刻卻是一臉茫然。
她看看眼前晃來晃去的酒杯,又看看旁邊的寧昭,再看看台上那個眼神「熱切」的慕以冰,腦子裡全是問號:
「這倆人到底在演哪一出?」
「一個是我未婚妻,一個是我未婚妻傳言中的「情人」。」
「怎麼感覺她倆之間的氣氛比自己和阿昭還詭異?」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伸手去接這杯「燙手」的酒時,一隻大手突然橫空出世。
「啪」的一聲!
直接伸手扣住了那隻酒杯,一把從劍尖上奪了下來。
然後,仰起頭,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慕以冰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沒阻攔。
喝完,寧昭還不忘打了個酒嗝,繼續氣呼呼地瞪著慕以冰,滿臉寫著「不服來戰」
慕以冰看著她這副護食的模樣,嘴角輕輕勾起,隨即收劍回身,翩然離去。
…
見她離去,寧昭的心情緩和了下來。
正好侍女們端上了一盤晶瑩剔透的「迷醉蝦!」
這可是她的最愛。
她正要動筷子,一道倩影突然像泥鰍一樣,「嗖」地一下硬生生擠進了她和瀾也中間。
寧昭:???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筷子懸在半空。
眼睜睜看著那人滿臉堆笑地湊過來,說道:
「殿下,瀾小姐,這迷醉蝦雖美味,剝殼卻麻煩。不如讓我來伺候二位,幫你們剝蝦吃吧!」
寧昭眯起眼:「慕以冰,你要做甚?」
「剝蝦呀!」
慕以冰不想理她,麻利地剝好一隻飽滿的蝦肉,立馬殷勤地遞到了瀾也的嘴邊。
瀾也身子稍稍一側,完全是一副「莫挨老子」的冷淡架勢。
慕以冰也不尷尬,眼珠子骨碌一轉,順勢拿起酒壺給瀾也倒了一杯酒:
「瀾小姐不嘗嘗蝦,喝杯酒潤潤喉也是好的。」
就在她抬手倒酒的瞬間,故意袖口滑落,露出了一截皓白的手腕。
上面赫然有一道細小的傷口!
瀾也當即一愣。
是她?
那個喚自己主人的持傘女子。
她眼前一亮又一亮!
那道傷口她絕不會看錯,正是今早於瀾家庭院交手時,劃傷留下的。
她抬眼細細打量了慕以冰一番。
這女人不僅特意隱藏了魔氣,連聲線都變了。
見瀾也認出,慕以冰便順勢將蝦遞到她嘴邊。
「姐姐我說過,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瀾也若有所思,還是咽下了嘴邊的蝦肉。
寧昭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憋著,她不能發火,人太多了!
她在旁邊瞧著,慕以冰一共剝了二十隻蝦,十八隻餵給了瀾也,最後剩兩隻,乾脆自己吃了。
而我們傲氣又矜貴的三殿下,半隻都沒撈著。
就在寧昭臉上的郁色還沒褪去時。
這時,她發現對面有個熟人在跟她眼神示意。
她懶得再管瀾也和慕以冰,直接起身走了出去。夜風穿過迴廊,吹得她袖口微涼。
她前腳剛走,瀾也也好奇地跟了出去。慕以冰想跟,瀾也卻抬手止住。
庭院裡燈影稀疏,風過處,燈籠晃得厲害。瀾也轉了一圈,並沒發現寧昭在哪,心裡有點躁。
她走到一個亭子,慕以冰不知何時又冒了出來,笑吟吟道:「主人,看樣子您很關心她嘛。」
然而話剛出口,變故陡生。
瀾也毫無預兆地,扣住慕以冰的咽喉,狠狠將她抵在粗壯的亭柱之上!
「咳……」慕以冰呼吸一窒,後背撞上堅硬的石柱。
瀾也眼底寒光乍現,死死盯著她,聲音透著刺骨的殺意:「別裝了!你們今天來,到底想要做什麼?」
她將人抵在柱壁的時候,力道沒怎麼收。
手指卡在那截細白的脖頸上,姿勢已足夠說明一切,她是認真的。
慕以冰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彎了彎唇角。
那笑意落在瀾也眼裡,比刀鋒還刺人。
「還有……」
「你接近她,又是為了什麼?」
慕以冰眨了眨眼,又喊了聲:
「……主人。」
這兩個字從她唇間溢出來,輕得像一聲嘆息。
瀾也眉頭皺起。
她不是沒有聽過這個稱呼。事實上,從這個女人遇到她的那天起,就一直喜歡這麼喊她。
可此刻,在這般情形下,再喊出這兩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暗藏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意味。
「別這樣叫我。」瀾也的指尖收緊了一分,「回答我的問題。」
慕以冰沉默了幾息。
然後她抬起手,指尖輕輕地覆上了瀾也掐在她頸間的那隻手。沒有試圖掰開,只是覆上去。
「主人,我說什麼,你都不會信。」
「不如,你自己去查?」
瀾也皺眉。
「你失去了記憶。」慕以冰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半分,「從五年前開始,你忘了很多事,也忘了一直跟在你身邊的人。我若現在給你一個答案,你信嗎?」
瀾也沒有回答。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她確實想不起五年前發生了什麼。她只記得自己醒來時,就在無相長庭。
「所以呢?」瀾也冷冷地問。
「所以……」慕以冰微微偏了偏頭,「你去查一個人,或許你會很快知道想要的答案。」
「誰?」
「潯然!」
瀾也的指節驟然收緊。
不是因為這個名字本身,而是因為說出這個名字時,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篤定。
那種篤定讓瀾也第一次覺得,也許自己真的丟失了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
「我記得,那是話本里的人。」瀾也道。
「嗯。」慕以冰應得很輕,「話本里的人,有可能也是來源於世間的真人真事。」
潯然!
瀾也在心底輕輕念出這個名字。此人總與陸清辭一同出現在話本之中,而陸清辭自己也不止一次夢到與她交手。
她甚至覺得那些畫面,真實的讓她……
而那人在魔域之中,身份更是特殊。
瀾也緊緊盯著她,想從她眼神里看出一絲不一樣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