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繼續挨個書架查找，一番搜尋後，總算找得幾本相關書籍。
她捧著那幾本書，走向正前方的櫃檯。
雖說是來尋魔域相關書冊，但她順手也挑了幾本時下流行的詩集話本。
掌柜的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正低頭撥弄算盤。
聽見腳步聲，他眼皮一抬，目光在瀾也身上停留了片刻。
當他看清瀾也那身質地上乘卻不張揚的雲錦，以及那種即便身處這渾濁之地仍巋然不動的氣度時，撥算盤的手停了。
「喲，小姐選好書了？」
他立刻起身，接過瀾也手中的書，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這眼光真是毒辣，《南山詩集》可是鎮店之寶，一般人咱們還不捨得拿出來呢。」
他將書放在櫃面上，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八度，「不過嘛，我看小姐這般人物，尋常的書恐怕入不了您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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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若是喜歡特別的，我這兒還有些『私藏』。不是給人看的，是給人『賞玩』的。」
瀾也垂眸看著櫃面上的書，神色淡然，仿佛沒聽懂他那層潛台詞。
掌柜見她不反駁，以為是有戲，越發來勁。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扇掛著厚帘子的側門，聲音愈發諂媚：
「咱們這樓上還有雅間，裡頭的好貨色，可比這書有意思多了。」
「有南邊來的伶人，也有北邊來的俊俏小子，小姐若是感興趣，我這就讓人安排……」
「掌柜的。」瀾也出聲打斷了他喋喋不休。
屋裡靜了一瞬，掌柜的笑意僵在臉上。
「這幾本書，」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準確地點向那幾本話本和詩集，「包起來。」
掌柜愣了一下，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小姐，您真的不去看看？價格好商量，保准讓您滿意……」
「不必了。」
瀾也從袖中取出銀兩，放在柜上，動作乾脆，「我就買書。」
她抬起眼，笑還噙在嘴角，目光卻靜得嚇人。
「若是沒別的事，就麻煩快點結帳吧，時候不早了。」
掌柜在那目光下，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他訕訕地收回了探向側門的腳，臉上的熱情瞬間降溫，只得彎腰賠笑道：「哎，好嘞，這就給您包，這就給您包。」
瀾也接過包好的書，道了一聲謝，轉身離開了書坊，正準備登上自家馬車。
就在這時，街對面駛來一輛精緻馬車，緩緩停穩。
車簾掀開，一道身影走了下來。
瀾也餘光掃到，一眼就認出是誰。
郡主的男寵。
泠川剛落地，還沒邁步。
店內的掌柜立刻快步沖了出來，腰彎得極低，態度恭謹到卑微。
瀾也站在自家馬車旁，遠遠看著，神色沒什麼變化。
但心裡已經徹底清楚了。
這間低調的書坊，想來幕後的主人，是溫言卿。
她抬手掀簾，坐進了馬車，「月禾，走吧！」
車輪碌碌碾過了繁華的街道。
月禾忽地輕「咦」了一聲，揚鞭的手勢慢了下來。
「小姐，您快看前頭。」
她朝斜前方一努嘴，「那匹黑駒，可不是殿下的坐騎麼？」
瀾也聞言，掀開了車窗上錦簾。
果然，道旁立著一匹通體玄黑的駿馬。
可不就是她們家「二狗」嘛？
二狗正低頭啃食新發的嫩草，餘光瞥見車簾後露出的臉，當即停下咀嚼，抬首高昂地嘶鳴一聲。
前蹄輕輕刨了兩下青石板，溫順地朝著馬車方向蹭了蹭腦袋。
陽光落在它油光水滑的皮毛上，像潑了一層流動的黑釉，連一絲雜色也無。
不過，這馬實在太招搖了。
四蹄被修剪得整齊利落，馬蹄鐵是罕見的銀質，馬鬃被精心編成細辮，每一縷發梢都繫著細小的金鈴。
馬面那一撮標誌性的墨須，被梳得一絲不苟，還打了個精緻的結。就連馬尾，都被墜著一枚溫潤的玉扣，走動時輕輕晃動。
瀾也盯著二狗看了半晌，唇角無聲彎起，隨即輕輕放下錦簾。
果然這匹馬隨了主人，一樣騷包。
一旁月禾遲疑開口：「小姐，我們這就回去，不下去見見殿下嗎？」
瀾也淡然道：「她今日應該是來此談事，我們不去打擾她。」
馬車剛轉過街角，二樓雅間的檐台上，阿呆忽地探出身來。
「哎？」他捅了捅阿木的胳膊肘，「剛才過去那輛馬車，是不是瀾小姐的？」
阿木眯著眼點頭，「還真是。」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沖向雅間內側。
「殿下！殿下！」推門的聲音有點急。
寧昭在坐在桌前和顧敏談事，被這一嗓子打斷，剛抿了一口酒，就直接嗆了出來。
她掀起眼皮，瞪著他倆：「你們倆能不能別總是一驚一乍的？沒看見本殿下正在談正事嘛？」
「殿下，是瀾小姐的馬車！剛從樓下過去了！」
下一瞬。
寧昭幾乎是瞬間來到窗邊，半個身子探了下去。
街角空蕩蕩的，熟悉的馬車早已駛遠，她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才悻悻地縮回身子。
回到座位上時，她狀似隨意地整了整衣袖，對著對面的顧敏扯了扯嘴角：
「她肯是不知道我在這酒樓，不然以她黏著我的性子，肯定會上來找我。」
顧敏捏著酒杯轉了個圈，眉梢微挑，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可不是嘛，殿下那匹黑駒打扮得跟要去選妃似的，表姐肯定沒認出來。」
見寧昭沒搭理，顧敏又試探著問：「難不成你跟我表姐鬧矛盾了？」
寧昭斜睨她一眼：「你想多了，我和瀾也感情好得很。」
隨即沖她揚了揚手：「消息拿來吧。」
顧敏聞言，得意的隨手甩過卷宗。
寧昭只掃了一眼，當場怔住。
「泠川居然是太監？」
她吃驚地看向顧敏，「那他怎麼還成了我表姐的男寵？」
顧敏忍笑挑眉：「別說你，我當時看見，也驚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