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她，目光卻瞬間停住。
「你怎麼了？」寧昭伸手捧住她的臉，「臉色怎麼這麼蒼白？」
瀾也偏了偏頭，想躲，卻被她固定住。
寧昭鼻尖微動，往她身上嗅了嗅，她對血腥味向來敏銳。
「你身上……有血腥氣。」她聲音沉了下來，「到底怎麼了？」
「沒事。」瀾也輕輕拉下她的手。
「運功出了點小岔子，已經好了。」
寧昭不信。
「我給你輸送真氣。」她說著便要起身。
瀾也按住她：「你這點真氣，還是留給自己用吧。」
寧昭瞪她：「你別看不起我的真氣。」
「不是看不起……」
「轉過去。」寧昭直接伸手，扳過她的肩膀，掌心貼上她的後背。
瀾也無奈，只得由她去。
真氣自她掌心渡入，溫熱而綿長。那真氣不算深厚，卻極為純粹，如春日暖陽，一點點撫平她經脈中的刺痛。
她閉著眼，感受著她的氣息在身後，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感受著她明明真氣不濟卻仍固執地不肯收回的手。
「夠了。」瀾也輕聲道。
「再一會兒。」
「夠了。」她轉身握住寧昭的手，阻止她繼續，「再輸下去，你自己要昏過去了。」
寧昭這才作罷，卻仍是憂心忡忡地看著她。
瀾也拉著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自己也躺了下來。
她往寧昭這邊蹭了蹭，伸手環住她的腰，將臉埋在她肩窩。
「下次……別硬撐了。」
寧昭沒有應聲，只是抬手，輕輕覆在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上。
窗外月色如水。
室內呼吸漸勻，兩人相擁而眠。
翌日清晨。
瀾也先醒了。
昨夜魔氣反噬的刺痛已消退大半，寧昭渡來的真氣溫潤地護在經脈外圍，像一層薄薄的屏障。
她側首看她，她仍睡得沉，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陰影，唇微微張著，呼吸輕淺。
她沒動，怕驚醒她。
可門外已傳來輕微的響動，是侍女在廊下候著，準備伺候洗漱。
她蹙了蹙眉，正欲起身，腰間的手臂卻收緊了。
「再躺會兒。」寧昭閉著眼，聲音含糊，帶著未醒的慵懶。
「該起了。」
「不起。」她把臉往她頸窩裡蹭了蹭，「你臉色還沒好透呢，再歇歇。」
她無奈，只得重新躺下。
寧昭卻睜開了眼，仰頭看她，目光清明，哪還有半分睡意。
「你騙我。」瀾也淡淡道。
「彼此彼此。」寧昭輕哼一聲，手指卻不老實地探上她腕間，似在探查她的脈象。片刻後，眉頭又皺了起來：「你氣息還是不穩。」
瀾也抽回手：「無事。」
寧昭知她倔強，也不好再言語。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敲門的聲響。
「殿下。」阿木喊道。
「何事？」
「城南那邊傳來消息……謝安，死了。」
寧昭心中一驚，謝安？之前連環殺人案受害者謝景元的妹妹？
前些日子，還在溫言卿的宴會上見過她，怎麼突然就沒了？
她掀開被子起身，開始換上衣袍，「我先過去看看。」
瀾也點點頭，柔聲道：「別急，先吃口飯再過去，空著肚子怎麼查案？」
寧昭搖搖頭，「現在吃不下，等我回來。」
穿好衣袍，她立刻趕往事發地。
案發現場是一處偏僻的獨居小院。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混雜著茶香撲面而來。
寧昭戴上手套，並沒有急著上前，而是先看向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小丫鬟。
「別怕，」她放緩了語氣，「是你發現你家小姐的？當時是什麼情況？」
小丫鬟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說：「回、回大人……今早奴婢端著洗臉水進來，就看見小姐趴在桌子上不動了。奴婢喊了好幾聲，推了推小姐的手，都是涼的……」
「昨天晚上呢？你家小姐昨晚有什麼異常嗎？」她追問。
「昨晚……」小丫鬟抽噎著回憶，「昨晚小姐說是有位『故人』來訪。大概戌時左右，奴婢聽見屋裡有說話，後來就安靜了。奴婢不敢打擾，就退下了。沒想到……」
寧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頭對身後阿木低聲吩咐：
「去查查昨晚戌時前後，有沒有生面孔進出過這處院子。」
「是！」阿木應道。
寧昭這才走到書案前。
死者謝安趴在桌上，早已沒了氣息，面容安詳得有些詭異。
她繞著書案踱步，目光掃過桌面。
兩隻白瓷茶盞，一隻被打翻，茶漬洇開；另一隻端正地擺在對面，杯沿上有淡淡的唇印。
「兩個人，死前在喝茶。」
寧昭低聲喃喃，目光在桌面上流連。
桌案收拾得很乾淨，除了茶具，只有一方硯台和幾支禿筆。
她彎下腰，視線與桌面平行，試圖尋找是否有滴落的液體或掉落的碎屑。
就在這時，她發現在書案下方的陰影里，似乎卡著一本泛黃的小冊子，像是被人慌亂中碰落，又不小心踢到了桌腿內側的死角。
寧昭伸手將那冊子勾了出來。
封皮磨損嚴重，翻開第一頁，她瞳孔微微一縮，這是謝景元的筆記，之前查他時，她特意留意過他的字跡。
她打開筆記細細翻看，發現是個記帳本。
謝家兄妹倆自幼無父無母，相依為命，謝景元習慣把每文錢的去向都記下來。
「六月十七，修繕屋頂，五十文。」
她快速往後翻，指尖在某一頁猛地頓住。
「七月初二，王庭、趙七、李升……等人同聚，花費十兩銀錢。」
這幾個名字，正是之前那起連環殺人案中，陸續慘死的另外幾名受害者！
原來，他們全都認識。
寧昭猛地合上冊子，背脊竄上一股寒意。
既然都認識，那這就不是一場簡單的意外，而是一張早就織好的、針對這群人的死亡之網。
可這些人除了文采斐然，還能跟兇手扯上哪些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