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平墟的日頭正烈,某間客房卻像被拋進了永夜——三層玄鐵錦緞遮光簾嚴絲合縫地貼住窗戶,簾料厚得能悶住靈師的靈力探查,針腳里的吸光靈絲將最後一縷日光也絞殺在簾外。
室內沒有燭火,沒有靈燈,唯一的光源是懸浮在半空的瑩白色留影石,石身泛著冷幽幽的光,僅夠將羽忱淵對戰的影像投在斑駁的牆面上,冰藍的 「劍影」 與 「蛟鱗」 在暗裡晃動,像瀕死的磷火。
窗外的喧鬧聲被遮光簾濾成模糊的嗡鳴,襯得室內死寂得可怕。
若細看,會發現暗裡藏著無數道 「影子」—— 石桌旁、牆角邊、遮光簾下,隱約有半透明的輪廓嵌在黑暗裡,那是觀聽的學員。
他們全都裹著深黑袍子,兜帽壓得極低,連下頜線都埋在衣領陰影里,周身靈力被刻意收斂到極致,只有偶爾隨風動的袍角,或極輕的呼吸聲,能證明這些 「影子」 是活物。
沒人說話,沒人動作,所有目光都黏在留影石的影像上,像一群蟄伏的獸,等著獵物露出破綻。
「第一式,冰雷雙系靈力劍。」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在暗裡炸開,沒有源頭,像是從每一道 「影子」 的喉嚨里同時漏出來的,帶著金屬冷卻後的冷硬,聽不出半分情緒,「優勢:冰系先凝形,借低溫鎖死對手靈力流動——陸承的巨斧剛碰到劍刃,金土靈力就滯澀了 15%,雷系後疊時,劍脊特意凸起細棱,卡在斧刃縫隙里,把破防效果放大了兩倍。」
留影石的影像驟然定格,畫面放大三倍,暗牆上立刻顯出靈力劍的細節——冰紋裹著雷絲,細棱處泛著冷光。
低沉的聲音繼續剖析,語速平穩得像在念一本浸了冰的帳簿:「破綻:冰轉雷有 0.3 秒間隙。羽忱淵用羽靈蛟的冰霧蓋了過去——他揮劍時讓蛟尾掃過地面,冰屑擋住陸承的眼,左肩又故意沉了沉,用肢體動作引開注意力。若能無視這些干擾,用細針狀靈力刺向劍脊細棱,這劍立刻就崩。」
影像慢鏡重放時,留影石的微光掃過牆角——那裡的 「影子」 微微動了動,袍角蹭過地面,沒發出半點聲響。
有人悄悄抬手,指尖泛著極淡的灰光,似乎在記錄 「破綻」 細節,可灰光剛冒頭就被黑暗壓了回去,連一絲都沒溢出來。
「第二式,羽靈蛟協同冰盾。」 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多了絲不易察覺的停頓,像是在確認暗裡 「影子」 的反應,「優勢:盾面是弧形,能導開 40% 衝擊力——金紋犀撞上去時,力道全散在了兩側,盾邊還伸了三道冰絲,悄悄纏了金紋犀的蹄子,緩了它第二次衝擊。更毒的是,這盾還護著隊友——風逢邂當時被驚雷隼的閃電逼得退,盾面右側特意擴了 0.5 米,替他擋了電,還沒讓他發現是刻意的。」
影像拉遠,暗牆上顯出冰盾右側的風逢邂——那道紫電撞在盾邊,炸開的光屑被冰絲纏滅。「破綻在左下角。」
低沉的聲音突然冷了幾分,影像切到冰盾左下角,那裡的冰紋比別處稀,「羽靈蛟的靈力口在右翼,控左側盾得繞路,再加上羽忱淵左肩靈脈有舊傷,補盾時左下角靈力密度低了 8%。用土系尖刺連撞三次,盾就裂;撞第四次,就碎。」
留影石的光顫了顫——窗外的風撞在遮光簾上,簾縫漏進一縷極淡的金芒,剛掃到石桌旁的 「影子」,就被一隻藏在袍袖裡的手擋住了。
那隻手蒼白得像紙,指尖沒有半分血色,擋完光就立刻縮回袍里,仿佛碰了什麼燙物。
暗裡傳來 「咔嗒」 一聲輕響,是石桌下暗格被推開的聲音,極淡的玉光從縫裡漏出來,又被 「影子」 們的氣息壓了回去。
影像開始快進,每幀里的羽忱淵都被淡藍光圈住,旁邊浮起細密的數字——揮劍角度、靈力輸出值、呼吸頻率,連他眨眼的間隔都被記了下來。
暗裡的 「影子」 們終於有了稍明顯的動作:有人往前傾了傾身,兜帽下的陰影動了動;有人悄悄交換了個眼神;最靠近留影石的 「影子」,指尖在半空虛劃,像是在復刻羽忱淵的招式,動作輕得像幽靈。
「盯緊他。」 低沉的聲音突然沉了下去,像在下達死令,「還有燭煜的黑燭龍——那東西的氣,跟異火的殘魂太像。」
這句話剛落,暗裡的 「影子」 們同時僵了僵,隨即又恢復成不動的輪廓,仿佛只是光線晃了晃。
留影石的光開始慢慢暗下去,暗牆上的影像漸漸模糊。
最後一縷冰藍光消失時,遮光簾被人悄悄拉了拉,連簾縫那縷金芒也被徹底擋住。
暗裡的 「影子」 們開始無聲地移動,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只有袍角擦過地面的極輕聲響,像一群歸巢的蝙蝠。
等最後一道 「影子」 融進遮光簾的黑暗裡,房間徹底陷入死寂,只留石桌下的暗格還開著條縫,漏出一絲比霧還淡的玉光,很快也斂了去。
......
晨光透過雕花木窗灑在房間裡,落在窗邊那盆長勢正好的青紋蘭上,葉片泛著淡綠的光。
房間裡沒什麼濃烈的靈力氣息,只有淡淡的茶香與靈莓乾的甜香混在一起,暖融融的,與之前暗室的死寂截然不同。
燭煜正悄悄往羽忱淵身邊挪——羽忱淵坐在窗邊的軟椅上,手裡拿著本話本,陽光落在他發梢,鍍了層淺金。
燭煜的指尖都快碰到羽忱淵的腰側了,心裡還盤算著:等下摟住腰,再蹭蹭他的肩,剛好能聞見阿淵身上淡淡的冷香。
可指尖剛要碰到布料,門外就傳來 「叩叩」 的敲門聲,力道不輕不重,偏偏卡在這最關鍵的時刻。
「誰啊?」 燭煜的聲音裡帶著點沒藏住的不耐煩,手瞬間收了回來,眼睜睜看著羽忱淵抬頭應了句 「請進」。
門被推開,蘇清晏提著個木盒走進來,他掃了眼燭煜緊繃的臉,徑直走到房間中央的軟榻旁,懶洋洋地倚了上去,隨手把木盒裡的靈英賽匹配流程圖和花名冊攤在榻邊小桌上:「剛從主辦方那邊拿的,過來跟你們對對下一輪的對手。」
燭煜站在原地,臉都快垮下來了——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他要摟阿淵腰的時候來!
剛才指尖都快碰到那片溫軟的布料了,現在倒好,只能站在這兒當 「背景板」,心裡的幽怨像泡發的靈菇,蹭蹭往上漲。
羽忱淵放下靈植圖譜,走到軟榻邊坐下,指尖碰到流程圖上標註的 「下一輪對手:青嵐學院」,抬頭問蘇清晏:「青嵐學院的報名名單,跟之前比有變動嗎?」
「沒大變動。」 蘇清晏拿起花名冊,指尖點了點 「青嵐學院」 那欄,「主輸出還是 45 級的凌越,金系破防,伴生靈獸是金翅鷹,你得留意下他的鷹爪突襲,速度很快。」
他說著,伸手從木盒裡拿出塊芝麻糖糕,遞到羽忱淵面前,「早上膳房新做的,你嘗嘗?」
羽忱淵接過咬了小口,甜香漫開,轉頭想遞給燭煜,卻見燭煜還站在不遠處,靠在門框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蘇清晏手裡的花名冊,像只被搶了點心的小獸。
羽忱淵忍不住笑了笑,揚了揚手裡的糖糕:「燭煜,過來吃?」
燭煜心裡的幽怨散了點,剛要走過去,蘇清晏突然開口:「對了,青嵐學院的輔助是水光雙屬性,跟鹿瑤有點像,你們到時候可以讓鹿瑤先試探下對方的靈力強度,別被反控。」
他這話剛好卡在燭煜抬腳的瞬間,燭煜的腳步頓住,又站回了原地,眼底的幽怨更濃了——連吃塊糖糕都要被打斷!
羽忱淵看在眼裡,悄悄把糖糕放在手邊的小碟里,想著等下蘇清晏不注意,再遞給燭煜。
他剛要再問青嵐學院的戰術傾向,卻見蘇清晏的指尖從 「青嵐學院」 往下劃,停在流程圖後半段的空白處,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蘇清晏拿起筆,在空白處圈了個圈,又翻開花名冊最後幾頁,指尖在 「墨影學院」 四個字上停住——那字體比其他學院的名字深了些,像是用摻了墨色靈粉的墨寫的,透著股冷沉的暗意。
「其實下一輪若能贏青嵐,再往後,你們大概率會碰到墨影學院的『幽影噬魂隊』。」
他側過身,拍了拍羽忱淵的肩膀,語氣從之前的輕鬆變得嚴肅:「墨影學院是影幽閣的分支學院,隊裡的人都修暗屬性,手段比普通學院陰狠得多。這支幽影噬魂隊,是上一屆靈英賽差點晉級冠絕賽的隊伍——最後跟冠軍隊打,就差半柱香的時間,要是他們的輔助沒被秒,說不定去年的冠絕賽名額就輪不到別人。」
羽忱淵的指尖輕輕落在 「墨影學院」 的名字上,能隱約感覺到紙頁上殘留的淡淡暗系靈力,他抬頭問:「他們的等級配置怎麼樣?」
「基本全是 50 級的靈王境。」 蘇清晏把花名冊往兩人中間推了推,「主輸出是 52 級暗金雙屬性,伴生靈獸是『墨紋噬魂豹』,能隱身偷襲;輔助是 50 級暗水雙屬性,擅長用毒霧控場;還有個 51 級的暗雷雙屬性控制位,雷系破隱身,暗系補傷害——整個隊伍配置幾乎沒短板,攻防控全齊,還特別擅長打消耗戰和偷襲。」
站在旁邊的燭煜早沒了之前的幽怨,他湊過來盯著花名冊:「影幽閣的分支?那他們會不會跟夜宸有關?」 上次早膳夜宸對羽忱淵的敵意太明顯,要是幽影噬魂隊也針對羽忱淵,比賽只會更難打。
蘇清晏又翻了翻花名冊,手指停在「暗影幽蟄隊」上,淡淡道:「還有一個,上一次你們對上的『暗影幽蟄隊』也晉級上來了,你們應該也知道,如果不出意外,你們可能這兩支隊伍都要對上。」
「最值得注意的是,這兩支隊伍的出現,絕不是巧合。」 他指尖在 「幽影噬魂」 和 「暗影幽蟄」 兩個隊名上各點了一下,「一支是上屆靈英賽差點進冠絕賽的老牌隊伍,一支是青芽賽晉級的新銳隊伍,卻都把賽程軌跡往你們可能遇到的路線上靠——影幽閣對羽忱淵的興趣,比我們想的還要大,甚至可能是想通過不同風格的戰術,反覆試探你的實力底線。」
羽忱淵輕輕點頭,拿起碟子裡的芝麻糖糕遞到燭煜手裡,指尖碰了碰他緊繃的指節,語氣平靜卻帶著安撫:「別太擔心,咱們先把下一場青嵐打好,後續的對手,提前跟大家一起商量應對方法就好。鹿瑤的水光靈力能輔助淨化,拓玄的木系感知或許能捕捉到隱身軌跡,咱們團隊配合,未必怕他們的偷襲。」
燭煜接過糖糕,看著羽忱淵沉靜的側臉,又看向蘇清晏:「那我們要不要提前練應對的戰術?」
「可以,等下跟葉青羽和岳滄瀾商量後,下午的賽前熱身就加練這些內容。」 蘇清晏站起身,把花名冊和流程圖疊好放回木盒,「下一場青嵐雖不如這兩支影幽閣隊伍棘手,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先贏下眼前的比賽,才有資格考慮後續的對手。」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羽忱淵,補充了一句,「這段時間不管是訓練還是休息,儘量別單獨行動,影幽閣的人說不定會在賽場外搞小動作,讓燭煜多陪著你。」
蘇清晏帶上門的聲響剛落,房間裡緊繃的氛圍就像被戳破的紙燈籠,瞬間軟了下來。
燭煜幾乎是輕快地湊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羽忱淵的腰——這次終於沒被打斷,掌心貼上溫軟的衣料時,他還悄悄鬆了口氣,下巴抵在羽忱淵的肩窩,聲音里還帶著點沒散的擔憂:「阿淵,我總覺得影幽閣的人沒安好心。」
羽忱淵正收拾著桌上的花名冊,被他抱得動作一頓,指尖還捏著紙頁的邊角,聞言側過頭看他:「怎麼突然擔心這個了?」
「剛才蘇長老說他們特意讓隊伍來靈英賽,還針對你……」 燭煜的聲音放輕了些,鼻尖蹭過羽忱淵頸後的發梢,能聞到很好聞的冷香,可心裡的不安卻沒少,「要不後面的比賽你別上了?有我、風逢邂他們在,咱們也能應對,總比你冒險好。」
羽忱淵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緊張,忍不住笑了笑,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指尖蹭過他柔軟的發尾:「傻瓜,哪有那麼危險。」
他轉過身,面對面看著燭煜,掌心覆在對方攥著衣角的手上,語氣平靜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心裡有分寸,要是真覺得不對勁,會及時改變策略的。」
「可萬一……」 燭煜還想再說,卻被羽忱淵輕輕捏了捏指尖。
「沒有萬一。」 羽忱淵的眼神很亮,像淬了星光,「你也會在我身邊,不是嗎?」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划過高煜的手背,「而且暗影幽蟄隊只是『可能』碰到,先打贏青嵐學院再說,別提前慌了陣腳。」
燭煜心裡的不安慢慢散了些,他知道羽忱淵不是衝動的人,既然說有分寸,就一定做好了準備。
可還是忍不住湊過去,額頭抵著羽忱淵的額頭,聲音軟下來:「那你答應我,比賽時別單獨沖太前,我跟你一起。」
「好,一起。」 羽忱淵笑著點頭,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臉頰,「現在不擔心了?」
燭煜搖搖頭,又趕緊點點頭,最後乾脆把臉埋在羽忱淵的頸窩,悶悶地說:「還是有點擔心,但相信你。」
暖融融的晨光落在兩人身上,把影子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