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國平墟的主對戰台被重新修整過，青石板縫裡還殘留著上次雷霆劈過的焦痕，卻已被新鋪的石板蓋得嚴嚴實實。
觀眾席的歡呼聲都比之前沉了幾分，畢竟能闖進決賽圈的隊伍，沒一支是軟柿子。
「都精神點！」 葉青羽站在幾人前面，聲音壓得低，「決賽圈就四支隊伍，青蕪靈植隊擅長控場，赤鐵熔鑄隊的金屬靈技硬得很，還有影幽閣的暗影幽蟄隊——」 她頓了頓，眼神落在不遠處那隊黑袍人身上，語氣沉了些，「尤其要當心影幽閣，畢竟青芽賽上他們可是把啟明學宮的戰隊給打下去了，這次絕對不能輕敵。」
「沒想到決賽圈還能遇上他們。」 風逢邂湊到燭煜身邊，聲音壓得低，「青芽賽那會兒，他們差點就把咱們壓得喘不過氣，現在過了這麼久，指不定又有什麼新的鬼點子。」
莫驚弦在旁邊點頭，玄雷雲豹湊到他腳邊，鼻尖輕輕蹭著他的褲腿，像是也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青芽把我們壓得太狠，最後還是燭煜破的局。」
「別掉以輕心。」 羽忱淵的聲音適時響起，他目光落在暗影幽蟄隊的方向，「青芽賽他們應該還藏了主力，現在決賽圈，應該不會再留手了。」
除了暗影幽蟄隊，另外兩支戰隊也不容小覷——雲岫學院的 「雲曦流霜隊」，擅長用水系靈技織成防禦網，配合光系輔助，攻防兼備；還有烈風學院的 「焚風破陣隊」，隊員全是火屬性靈師，出手迅猛，尤其擅長群體攻擊。
但比起這兩支風格鮮明的隊伍，六靈昭曦隊眾人的注意力，更多還是放在了暗影幽蟄隊身上——畢竟是青芽賽就差點壓過他們一頭的舊敵，實力早經受過檢驗，遠比陌生的對手更讓人警惕。
候場區中央的高台上，抽籤儀式即將開始，這四支隊伍的決戰將通過抽籤決定，競爭晉級冠絕賽的名額。
葉青羽的目光剛落到影幽閣的方向，秀氣的眉頭就輕輕蹙了起來。
「又是黑袍。」 岳滄瀾在旁邊低聲嘀咕，語氣里滿是不悅，「上次幽影噬魂隊那批人，也是這副遮遮掩掩的樣子，最後查出是被『黯』控制的傀儡。這影幽閣的指導長老，該不會也有問題吧？」
葉青羽沒說話，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
現在這副模樣，總讓人心裡發慌——尤其是那骨甲，看著不僅是裝飾，更像是某種能增幅靈力的器物，若真如此，暗影幽蟄隊的指導長老估計不簡單，暗影幽蟄隊的實力恐怕比在青芽賽的時候還要再上一個台階。
岳滄瀾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看來這影幽閣，是真打算在決賽圈發力了。等會兒抽籤，最好別先遇上他們，不然以燭煜和羽忱淵剛恢復的狀態，怕是不好應對。」
正說著，高台上的裁判舉起了抽籤箱。
箱體是用木製的，隨著裁判輕輕搖晃，箱內傳出 「嘩啦嘩啦」 的聲響，像在攪動著決賽圈的緊張氛圍。
葉青羽的目光又落回那黑袍長老身上，看著他裹著黑金骨甲的手輕輕搭在抽籤箱邊緣，指尖的骨甲反射著冷光，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她總覺得，這屆決賽圈不會像表面這麼簡單，尤其是在幽影噬魂隊被查出是 「黯」 的傀儡後，她看著暗影幽蟄隊也像是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暗影幽蟄隊這支出自影幽閣，又在青芽賽就展現出強實力的隊伍，恐怕會成為六靈昭曦隊晉級冠絕賽路上，最難啃的一塊骨頭。
各隊隊員都往前湊了湊，目光死死盯著那抽籤箱——箱身上刻著的靈紋泛著淡金微光，裡面裝著的四張簽子，決定著誰能先拿到冠絕賽的入場券。
暗影幽蟄隊的指導長老站在箱前，黑袍下擺垂到地面，掃過青石板時沒發出半點聲響，只有露在外面的那隻手格外扎眼——黑金骨甲從指尖覆到手腕，關節處的紋路泛著冷光，指甲尖還帶著點暗沉的金屬色。
他抬手時，骨甲摩擦發出輕微的 「咔噠」 聲，在安靜的氛圍里格外清晰，葉青羽下意識攥緊了手，心裡那股對黑袍人的警惕又冒了上來——她可真不想暗影幽蟄隊第一個上去抽，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黑袍人的手伸進抽籤箱，沒有立刻抓簽，反而慢悠悠地攪動起來。
簽子在箱裡碰撞，發出 「嗒嗒」 的輕響，像是在故意吊人胃口。
他藏在黑袍下的頭微微側了側，沒人看清他的表情。
「長老請抽選對戰隊伍。」 主辦方的司儀提醒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黑袍人終於停了攪動，指尖在箱裡頓了頓，隨即精準地捏住一張簽子，猛地往外一揪。
簽子上的字跡在陽光下格外清晰，司儀湊過去看了眼，清了清嗓子高聲宣讀：「暗影幽蟄隊對戰——六靈昭曦隊！」
「嘖！」
葉青羽和岳滄瀾幾乎同時發出一聲輕嘖，聲音不大，卻滿是無奈。
岳滄瀾伸手揉了揉眉心，壓低聲音跟葉青羽抱怨：「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暗影幽蟄隊在青芽賽就跟咱們咬得緊，現在又湊一塊兒，沒好果子吃。」
他說這話時，眼神掃過暗影幽蟄隊的方向，眉頭皺得更緊——上次青芽賽，夜宸那小子和一起的凌玥就夠難纏的直到現在指不定又練了什麼新招。
葉青羽沒接話，只是盯著那黑袍長老的背影，心裡犯嘀咕：剛才長老攪動簽子的動作，未免也太刻意了，總覺得不對勁。
她腦子裡快速過著暗影幽蟄隊的資料——青芽賽時他們就擅長隱匿和突襲，現在加上這麼個透著詭異的長老，這場仗怕是不好打。
相反，暗影幽蟄隊那邊倒是一派輕鬆。
夜宸站在隊伍最前面，聽到結果時，先是挑了挑眉，隨即緩緩轉頭，目光精準地鎖向六靈昭曦隊的方向。
他的眼神帶著點玩味，又藏著點挑釁，像只盯上獵物的豹子，嘴角還噙著抹淡淡的笑。
羽忱淵本在低頭跟燭煜說著什麼，察覺到那道目光時，下意識抬了頭，正好與夜宸對視。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上，沒有火花四濺，卻透著股無形的張力——青芽賽上，六靈昭曦隊與其正面交手，最後六靈昭曦隊險勝半分，現在再遇，誰都沒露怯。
夜宸看著羽忱淵，慢慢抬起右手，食指豎在唇前，做了個 「噓」 的動作，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陽光下泛著淡粉。
緊接著，他動了動嘴唇，沒有發出聲音，可羽忱淵卻看得清清楚楚——那是「賽場見」，每個口型都格外清晰，末尾還帶著點笑意，像是在期待這場重逢的對決。
羽忱淵的眼神沒什麼波動，只是指尖微微收了收，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了攥。
夜宸的氣場比以前更強了，看來這些日子，對方也沒閒著。
燭煜站在羽忱淵旁邊，察覺到他的小動作，側頭看了他一眼，低聲問：「怎麼了？」
「沒什麼。」 羽忱淵搖搖頭，目光從夜宸身上收回，「只是覺得，這場比賽，會比想像中更有意思。」
他說這話時，嘴角極快地勾了下，眼底閃過一絲戰意——舊敵重逢，這場決賽圈的對戰，確實值得期待。
......
參賽休息室里，空氣比平時凝了三分。
窗外的歡呼聲隱約飄進來，卻沒沖淡屋裡的緊張——再過一刻鐘，六靈昭曦隊就要迎戰暗影幽蟄隊，這支在青芽賽上差點壓得他們喘不過氣的隊伍，此刻像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
葉青羽手裡攥著戰術板，盯著板上畫滿箭頭的對陣圖，反覆琢磨著暗影幽蟄隊的戰術特點，眉頭就沒鬆開過。
「都過來，最後說一遍戰術。」 葉青羽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些，她先看向站在角落的拓玄，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拓玄，這場你先下場。」
這話一出，拓玄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擅長的是控制，面對暗影幽蟄隊的速攻，這點控制確實有些吃力。
「不是質疑你的能力。」 葉青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放緩了語氣，指了指戰術板上的速攻路線，「暗影幽蟄隊都擅長速攻，他們不會給你機會蓄力控制。咱們得換個思路，用靈活的攻防應對。」
拓玄點點頭：「我明白，長老。」
「好。」 葉青羽應著，又轉向風逢邂和莫驚弦，「風逢邂，你主要負責牽制，別硬拼速度，打亂他們的節奏；莫驚弦，你的玄雷雲豹注意配合，給羽忱淵和燭煜爭取時間。」
最後，葉青羽的目光落在了羽忱淵和燭煜身上。
這倆人剛從病床上爬起來沒兩天，臉色還有些蒼白，葉青羽看著他們，氣就不打一處來，伸手先對著燭煜的腦袋敲了一下。
燭煜被敲得愣了愣，下意識往後躲了躲：「葉長老......」
葉青羽沒客氣，又對著羽忱淵的腦袋敲了敲，力度卻比剛才輕了些：「你們倆給我記好了，這場比賽，不許再拼命！身體剛恢復，要是再敢玩什麼『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把戲，你們倆就死定了。」
羽忱淵摸了摸被敲的地方，嘴角勾了勾，卻沒反駁。
他知道葉青羽是擔心他們，之前融合技確實耗得太狠，現在身體還有些發虛，要是再強行用，說不定真會傷了靈脈。
兩人唯唯諾諾地應下，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心虛：「知道了長老，我們不拼命，就正常打。」
葉青羽還是有些不放心，又敲了敲兩人的腦袋，才轉身拿起戰術板：「好了，時間差不多了，該上場了。記住戰術，注意安全，祝你們可以凱旋歸來。」
比賽開始前，羽忱淵剛踏上台階，就感覺到幾道灼熱的視線鎖在自己身上——暗影幽蟄隊早已站在台的另一側，像蟄伏的暗影，透著股蓄勢待發的勁。
最扎眼的是夜宸。
他斜倚在對戰台的邊緣欄杆上，姿態閒散，頸間卻盤著條讓人脊背發毛的腐藤影蛇——暗綠色的鱗片泛著油膩的光，像浸過毒汁，蛇身粗得能圈住夜宸的半條脖子，腦袋搭在他的肩窩，紫黑色的信子一吐一收，舌尖還沾著細碎的墨色霧氣，落在夜宸的衣服上，竟能留下淡淡的灼痕。
聽到腳步聲，夜宸抬眼望過來，原本半眯的眼睛瞬間亮了，像終於等到獵物的獵手。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腐藤影蛇的腦袋，蛇身乖順地蹭了蹭他的指尖，信子卻朝著羽忱淵的方向又吐了一下。
「羽忱淵，」 夜宸的聲音里裹著止不住的雀躍，尾音都往上揚，跟平時冷冽的語調完全不同，「可算等到你了——青芽賽沒機會跟你過招。我這些日子可是天天盼著跟你正經打一架。」
他往前邁了兩步，腐藤影蛇順著他的脖頸滑到手臂上，盤成圈，蛇頭依舊對著羽忱淵，信子吞吐得更勤了。
夜宸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點孩子氣的興奮，眼神卻像淬了光，死死盯著羽忱淵：「你現在恢復得怎麼樣？可別等會兒打一半沒力氣——我要的是全力以赴的你，不是蔫兒了的兔子。」
羽忱淵眉頭微蹙，視線從腐藤影蛇身上移開，落在夜宸臉上，沒說話。
他能感覺到夜宸身上的靈力波動比青芽賽時強了不少，尤其是纏繞在他手臂上的蛇，靈力裡帶著股腐壞的氣息，更陰毒了——顯然這幾個月，夜宸沒少下功夫。
「怎麼不說話？」 夜宸見他不回應，也不惱，反而笑得更開了，伸手戳了戳腐藤影蛇的腦袋，「你看，影蛇都等急了，它也想跟羽靈蛟過過招呢。」
這話剛落，站在夜宸旁邊的凌玥就往前湊了湊。
她指尖凝著淡淡的黑色旋風，眼神發亮地盯著羽忱淵身後的燭煜，語氣里滿是躍躍欲試：「夜宸哥，別光顧著跟羽忱淵聊啊，我跟燭煜還沒好好比過呢。上次青芽賽，他可是把我打得七零八落，這次我可要討回來。」
凌玥說著，還故意揮了揮手，指尖的風捲起細小的石子，朝著燭煜的方向彈了過去——沒等石子靠近，燭煜指尖就竄出一小簇火，「嗤」 地一下把石子燒成了灰。
凌玥 「呀」 了一聲，眼睛更亮了，身體都繃得更緊，像隨時要撲上來。
風逢邂本來就看夜宸那套 「裝模作樣」 不順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小聲跟身邊的莫驚弦嘀咕：「切，聒噪死了——打就打唄，哪來這麼多廢話，跟沒打過架似的。」
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夜宸聽見。
夜宸轉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淡了點，卻沒反駁，只是對著羽忱淵又補了句，語氣里的興奮更濃了：「羽忱淵，我真的很期待——期待你能拿出比融合技更厲害的招，別讓我失望啊。」
羽忱淵這才緩緩抬眼，目光冷冽地掃過夜宸，又掠過他手臂上的腐藤影蛇，終於開了口，聲音平靜：「不會讓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