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英賽的訓練區再沒了往日的規整,羽忱淵與燭煜融合技的傳聞幾乎傳遍了,銀色巨龍破繭而出,純白龍息裹著冰花炸開,雷霆劈得對戰台碎石飛濺,這一幕被無數人親眼見證,只餘下滿場的凝重,連風掠過訓練場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沉。
許多隊伍剛站定準備練招,想起那隻巨龍,握著武器的手就先抖了。
側重雷系的隊伍里,有人捏著法杖想凝聚靈力,可看著屏里巨龍爪尖纏繞的雷霆,手一顫,靈杖在掌心晃了晃,剛冒頭的雷靈力「噼啪」響了兩聲就散了,連最基礎的「雷絲」都沒凝成。
沒人苛責他,因為旁邊好幾人都是如此——那雷霆網鋪天蓋地的架勢,早把他們心裡的底氣震得七零八落,握著武器的指尖泛著白,連力道都不敢多用。
靈英賽開辦這麼多年,「融合技」 三個字就沒跟 「容易」 沾過邊。
一些頭髮花白的老靈師都說,這輩子見過的融合技成功案例,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要麼是同屬性慢慢磨,要麼是雙屬性湊個勉強共鳴,像冰火光暗這種天生犯沖的組合,別說強制融合,就是正常磨合,都能把人靈脈折騰得七葷八素。
可羽忱淵和燭煜偏不按常理來。
消息剛從對戰台傳過來時,訓練區里還沒人信。
有隊員確認了三遍,才結巴著跟隊友說:「真…… 真成了?那龍……那龍是他倆弄出來的?」
誰都知道融合技的難。
前兩年有支隊伍,倆隊員抱著 「拼一把」 的心思練火木融合,磨了小半年,沒等技法學成,先把自己靈脈燒得冒了煙,最後連小組賽都沒撐過去,最後只能放棄,臨走前還嘆著氣說 「這玩意兒不是人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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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這倆小子不僅練了,還練的是五種屬性的強制融合——那可是光暗相衝、冰火相斥,雷屬性還夾在中間當 「夾心餅乾」,換誰看都覺得是自尋死路,結果人家倒好,直接弄出個銀色巨龍,把幽影噬魂隊揍得找不著北。
其實大家慌的不只是融合技的威力,更是這不講理的天賦。
以前比賽,拼的是戰術、練的是配合,就算天賦有差距,也能靠努力補一補;可現在遇上這麼倆 「怪物」,人家直接跳過努力環節,用天賦掀了規則本——你練半年的防禦,人家龍息一口就破;你練三年的速度,人家雷霆一網就罩;這種落差,擱誰身上都得慌。
......
醫護室的空氣里總飄著股淡淡的草藥香,混著藤竹屋頂透下來的軟光,本該是讓人安心的味道,此刻卻壓得燭煜心口發悶。
他坐在羽忱淵病床邊的木凳上,身子往前傾著,視線黏在羽忱淵臉上就沒挪開過——這人閉著眼的樣子倒比平時乖,睫毛長而密,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可唇色偏白,連呼吸都比尋常人輕些,一看就不是正常的熟睡。
「醫師,真就一點問題都沒有?」 岳滄瀾的聲音打破了安靜,他煩躁地抓著頭髮,剛才醫師第三次檢查完,還是那句 「靈脈穩,就是累著了」,可誰會累到昏睡一整天還不醒?
他往床尾走了兩步,又轉回來,目光落在羽忱淵搭在被外的手背上,「昨天燭煜醒的時候,雖然虛,可至少能說話,他倒好,連眼皮都沒動過一下。」
葉青羽沒說話,她蹲下身,伸手輕輕碰了碰羽忱淵的額頭,溫度是正常的,沒有發熱的燙意,可就是這份 「正常」,讓她更不安。
幽影噬魂隊的毒物雖被解了,可強制融合技對身體的反噬誰也說不準,萬一有什麼隱疾藏在靈脈深處,醫師沒查出來呢?
「長老,真的沒事。」 守在旁邊的醫師無奈地嘆了口氣,手裡的藥杵停在石臼里,「緋紋蝶連最細微的靈力波動都能察覺,要是他體內有問題,蝶翼早該泛紅了。」
他指了指停在羽忱淵枕頭邊的緋紋蝶,那蝴蝶翅膀上的緋色紋路安安靜靜的,沒半點預警的跡象,「估摸著是融合技耗得太狠,潛意識裡想多歇會兒,年輕人恢復快,說不定今晚就醒了。」
岳滄瀾還想說什麼,被葉青羽用眼神攔了下來。
她站起身,拍了拍燭煜的肩膀:「咱們先出去,讓他好好歇著,你也別在這兒守太久,剛醒的身子也經不起耗。」
燭煜點點頭,目光卻沒離開羽忱淵的臉。
直到葉青羽和岳滄瀾走出門,腳步聲漸遠,他才緩緩挪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握住羽忱淵的手。
那手有點涼,指節因為之前握劍,還留著淡淡的薄繭,燭煜用自己的手輕輕裹住,指尖能感受到對方微弱的脈搏——跳得穩,卻慢,像條懶懶散散的溪流。
「阿淵,你睡夠了沒?」 他把下巴輕輕擱在床沿上,聲音壓得很低,怕吵著人,又怕對方聽不見,「昨天醫師說我恢復得好,我都醒大半天了,你怎麼還不醒?」
風吹過窗縫,帶著外面的青草香,吹得床邊的布簾輕輕晃。
燭煜盯著羽忱淵的睫毛,心裡忍不住嘀咕:之前總是沖得急,怎麼現在成了懶蟲?連睜眼看看我都不肯?
「你再不醒,鹿瑤都要急哭了,早上她還來問了兩回,說給你熬了補靈力的湯,放涼了又得熱。」
燭煜輕輕晃了晃羽忱淵的手,語氣裡帶了點撒嬌的意味,平時他很少這樣,可對著昏迷的人,那些藏著的軟話都忍不住冒了出來,「還有風逢邂,剛才在門口探頭探腦,你要是再睡,他該來掀你被子了。」
話音剛落,識海里突然傳來一陣波動。
燭煜愣了一下,抬眼就看見半透明的燭啟洲從自己身前飄出,落在床邊。
燭啟洲的靈魂體還穿著往常的玄色衣袍,他垂眸看著病床上的羽忱淵,眉頭微微蹙起。
「前輩。」 燭煜坐直了些,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委屈。
燭啟洲沒立刻說話,伸出手,半透明的指尖輕輕點在羽忱淵的眉心。
靈力從他指尖溢出,像條細流,緩緩滲進羽忱淵的體內— 那是他獨有的靈魂感知術,能探到尋常醫師查不到的靈脈深處。
燭煜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燭啟洲的動作,連手心都攥出了汗。
過了片刻,燭啟洲收回手,光暈散去,他轉頭看向燭煜,語氣比平時溫和了些:「別急,他沒事。」
「真的?」 燭煜立刻追問,剛才那點委屈瞬間被急切取代,「可他睡了這麼久,連動都沒動過。」
「靈脈穩得很,靈力也在慢慢回,就是之前融合時,他把大部分靈力都用來護著你了。」 燭啟洲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你忘了?當時你體內暗火有點失控,是他用冰系靈力壓下去的,自己耗得更狠。現在這樣,大概是潛意識裡覺得安全了,想把虧空的力氣都補回來。」
「那他什麼時候能醒?」 燭煜低下頭,輕輕蹭了蹭羽忱淵的手背,那點涼意似乎被他的體溫捂熱了些。
「快了。」 燭啟洲拍了拍他的肩膀,靈魂體的觸碰沒什麼實感,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你也別在這兒硬撐,自己剛醒,身子也虛。要是不放心,就搬個凳子在這兒守著,別總趴在床邊,回頭又該頭疼了。」
燭煜點點頭,卻沒動。他看著羽忱淵的臉,心裡的慌勁兒漸漸散了些。
風又吹進來,這次帶著點甜意,是外面開了花。
「阿淵,我等你醒了一起去看花。」 他又低聲說了句,手指輕輕撓了撓對方的掌心,「你要是醒得早,我再托人從燼影國給你帶好吃的,好不好?」
燭啟洲看著他這副模樣,沒再多說,只是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回了識海。
......
羽忱淵的意識是從一片暖融融的觸感里慢慢浮上來的。
像是沉在溫水中太久,連指尖的神經都帶著點遲鈍的麻,先感知到的是後背貼著的那份溫熱——不是被褥的軟暖,是帶著心跳的、鮮活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一下下敲在脊椎上,穩得讓人安心。
接著是頸窩處的氣息,輕緩地拂過皮膚,帶著點草藥的清苦,又混著一絲極淡的暖意,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他還沒睜眼,眼皮重得像粘了蜜,只能先憑著觸感分辨——有人從身後圈著他,手臂鬆鬆地環在他腰上,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他,卻又牢牢地把他攏在懷裡。
身體被調整成了半靠的姿勢,枕頭軟得剛好托住頸肩,連蓋在身上的薄被,都只壓到腰際,怕悶著他的手。
這姿勢太刻意了,刻意到讓羽忱淵的嘴角先於意識,輕輕彎了一下。
他花了好一會兒才攢夠力氣,緩緩掀開眼睫。
視線剛開始是模糊的,只看到一片淺灰的布料,是燭煜常穿的那件外衫。
再往上抬一點,就能看到布料下微微起伏的輪廓,是燭煜的胸膛,隨著呼吸輕輕動著,連帶著環在他腰上的手臂,也跟著有細微的起伏。
原來他是被燭煜圈在懷裡,後背貼著對方的胸膛,頭靠在對方的頸窩下。
這樣的姿勢,剛好讓他一睜眼,就能看見燭煜垂下來的臉——若不是燭煜特意調整了角度,他此刻該看到的,只會是天花板。
羽忱淵的呼吸放得更輕了,慢慢轉動眼珠,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燭煜睡得很沉,眉峰不再像平時那樣微微挑著,少了幾分銳利,眉梢垂下來,柔和了原本偏冷的輪廓。
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根根分明,像兩把小扇子,隨著呼吸輕輕顫,他的鼻樑很挺,鼻尖有點泛紅,許是守了太久,被夜裡的涼風浸到了。
羽忱淵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從眉骨到下頜線,描摹著每一處熟悉的輪廓。
以前總覺得燭煜的臉帶著點攻擊性,可此刻睡著的模樣,卻溫順得很,連平時緊繃的下頜線,都軟了下來,露出點少年氣的柔和。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先碰了碰燭煜的睫毛,很軟,像羽毛拂過,燭煜的眼睫顫了顫,卻沒醒,只是往他頸窩裡又埋了埋,呼吸更沉了些。
羽忱淵的指尖順著往下,滑過他的眉骨,再到太陽穴。
燭煜的頭髮有點軟,是自然的黑色,發尾帶著點卷,摸起來毛茸茸的。
羽忱淵的手指輕輕穿梭在髮絲間,能感覺到頭皮下的溫度,還有點細汗,想來是守了他太久,沒好好合眼,連頭髮都被汗浸得有點潮。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發疼。
他知道強制融合技有多傷,自己此刻渾身酸軟,靈力空得像被抽乾。
可這人偏要撐著,守在他床邊,還特意調整成這樣的姿勢,怕他醒來時看不到人會慌。
羽忱淵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很輕,散在燭煜的頸窩裡。
這些細碎的、溫暖的觸感,像一張軟網,把那些不安和疲憊都兜住了。
他慢慢收回手,轉而握住了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燭煜的手很暖,指節分明,此刻正輕輕貼著他的腰腹。
羽忱淵的手指順著他的指縫穿進去,與他交握,掌心相貼的瞬間,像是有細小的電流竄過,連靈脈都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燭煜還是沒醒,只是交握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些,把他的手攥得更緊了。
羽忱淵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把臉往他頸窩裡又埋了埋。
鼻尖縈繞著燭煜身上的氣息,草藥味混著暖意,讓人安心得想睡。
他知道,等燭煜醒來,又會開始絮絮叨叨地問他疼不疼、餓不餓,會逼著他喝那碗苦得皺眉的藥,又會把剝好的靈植果一顆一顆餵到他嘴邊。
這些平日裡覺得有點煩的小事,此刻想起來,卻很讓人覺得安心。
他輕輕蹭了蹭燭煜的衣領,嘴角又彎了起來,這次的笑意,比剛才更明顯些,連眼尾都染上了點軟意。
真好,醒來時,你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