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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傀儡

2026-09-10 01:11:49 作者: 單調RIO

  萬法宗塾的靜室里,蘇清晏指尖正捏著支狼毫,在靈植圖譜上標註 「凝露草」 的生長習性。

  案上的涼茶早已涼透,杯沿凝著的水珠順著杯壁滑下,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墨痕,他卻渾然未覺——素來冷靜的人,此刻心思全在剛送來的傳訊符上,那符紙被他捏得邊角微卷,指尖泛著淡淡的白。

  「先生,葉青羽長老傳訊,說……說六靈昭曦隊的燭煜與羽忱淵,強行融合技成功了。」

  傳訊學員站在門口,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蘇清晏沒立刻應聲,目光落在傳訊符上 「融合技擊潰幽影噬魂隊」 那行字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

  他才剛給羽忱淵傳去 「可試融合技」 的訊息,想著兩人至少要磨合三五次,就算順利,也得三四天才能初顯成效。

  畢竟光暗相衝、冰火相斥,就算適配度高,強行融合的風險也極大,稍有不慎就會靈脈受損。

  可現在……不過幾天功夫,他們不僅成了,還直接用這融合技打贏了幽影噬魂隊?

  「幽影噬魂隊的情況,提了嗎?」 蘇清晏終於開口,聲音還是一貫的冷淡,可指尖卻下意識收緊了些——他其實想問的是,兩人有沒有受傷,卻又不願顯得太過在意,只能繞著彎提對手。

  「提了,說幽影噬魂隊全員被擊潰,燭煜與羽忱淵……戰後昏迷,現已送醫。」 學員連忙回道,又補充了句,「葉青羽長老還說,融合技凝聚出了銀色巨龍,威力遠超預期,連四國平墟的烏雲都被引動了。」

  「銀色巨龍……」 蘇清晏低聲重複了遍,放下狼毫,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靈植圃里,凝露草正沾著晨露,葉片上的光紋緩緩流轉。

  這已不是 「適配度高」 能解釋的了,蘇清晏指尖泛出淡白靈力,在空中虛畫出兩人的屬性圖譜:光與暗纏繞時,本該相互吞噬,卻在他們體內成了平衡的循環;冰與火碰撞時,本該相互抵消,卻化作了巨龍鱗片上的冷輝與雷霆。

  這哪裡是 「契合」,簡直是天生為彼此的屬性而生。

  「知道了,退下吧。」 蘇清晏揮了揮手,學員躬身離開,靜室里又恢復了寂靜。

  他拿起案上的屬性檔案,翻到燭煜與羽忱淵那兩頁——燭煜的檔案里,寫著 「暗火易失控,需外力約束」;羽忱淵的檔案里,記著 「冰系偏內斂,需強韌靈力引動」。

  原來,他們早就成了彼此的 「外力」 與 「引動者」。

  蘇清晏指尖在檔案上頓了頓,嘴角極快地勾了下,又迅速恢復平靜。

  他重新坐回案前,提筆在融合技方案旁添了行字:「雙生屬性,互為補全,可深研。」

  墨汁落在紙上,暈開的痕跡里,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認可——這兩個孩子,比他預想的還要厲害。

  ......

  四方驛的醫護室里,藤竹編的屋頂透著細碎的光,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草藥的清苦。

  燭煜猛地坐起身,意識像從深海里撈出來,渾身上下都透著酸軟,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可 「羽忱淵」 這三個字像根繃緊的弦,一扯就醒,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阿淵呢?他有沒有事?

  「哎喲!你這小子怎麼突然坐起來了!」 守在旁邊的醫師被嚇了一跳,手裡的藥碗差點摔在地上。

  醫師是個頭髮半白的中年人,此刻正瞪著燭煜,伸手在他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剛醒就亂動,不怕靈脈崩了?強行融合技不要命了?」

  燭煜被拍得晃了晃,卻沒顧上疼,啞著嗓子問:「醫師,羽忱淵呢?他在哪?」 聲音幹得像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喉嚨疼,可他眼神里的急切卻藏不住,眼睛四處掃,想找羽忱淵的身影。

  「急什麼急!」 醫師沒好氣地把藥碗放在床頭,伸手按住燭煜的肩膀,想把他按回床上,「你先乖乖躺好,我再跟你說。你以為就你傷得重?羽忱淵比你耗得還狠,現在還沒醒呢!」

  「沒醒?」 燭煜的心猛地一沉,掙扎著還想坐起來,「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靈力反噬?還是……」

  

  「閉嘴!」 醫師加重了手上的力氣,硬是把他按回枕頭上,「能有什麼事?就是靈力耗得太狠,加上融合技時受了點震盪,睡夠了自然就醒了。我守了你們大半天,要是真有事,早就去喊長老了!」

  說著,醫師吹了聲輕哨,窗邊立刻飛過來一隻蝴蝶——蝴蝶翅膀是純淨的白,邊緣綴著淡淡的緋色紋路,翅膀扇動時,還會落下細碎的螢光,正是他的伴生靈獸 「緋紋蝶」。


  緋紋蝶輕輕落在燭煜的手腕上,翅膀貼在他纏著繃帶的傷口處,淡淡的暖意順著皮膚滲進去,原本酸軟的胳膊竟舒服了些。

  「你看,緋紋蝶都沒預警,說明你們倆都沒大礙。」 醫師指著蝴蝶,語氣緩和了些,「它對靈力波動最敏感,要是靈脈有問題,它早炸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把靈力補回來,別再讓我們這些老傢伙操心。」

  燭煜的目光落在緋紋蝶上,看著它翅膀上的螢光慢慢融入自己的皮膚,心裡的慌勁兒才稍微壓下去。

  可他還是不放心,又追問:「那阿淵在哪?我想看看他。」 聲音軟了些,沒了剛才的急切,卻帶著點委屈,像個怕同伴丟了的孩子。

  醫師無奈地嘆了口氣,往旁邊指了指:「喏,就在那邊那張床,離你這麼近,還怕跑了不成?」

  燭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不遠處的床上躺著個人,蓋著淺綠的薄被,側臉在藤竹屋頂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安靜。

  是羽忱淵——他能認出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面也纏著繃帶,和自己的一樣。

  雖然閉著眼,可胸口起伏平穩,不像有大礙的樣子。

  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燭煜長長地呼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才感覺到後背的傷口傳來隱隱的疼,還有靈脈空蕩蕩的虛。

  他乖乖地往枕頭上靠了靠,不再掙扎著要起來,只是目光還黏在羽忱淵的床上,挪不開。

  「這才對嘛。」 醫師見他安分了,臉色好看了些,拿起床頭的藥碗,舀了勺藥汁遞到他嘴邊,「來,把藥喝了。這是補靈力的,裡面加了可以恢復靈脈的草藥,對你現在很好。」

  燭煜皺了皺眉,藥汁的苦味飄進鼻子裡,他最不喜歡喝藥。

  可一想到喝了藥能快點好,就能早點陪在羽忱淵身邊,他還是張嘴把藥咽了下去。

  苦味兒在嘴裡炸開,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臉都皺成了一團。

  「苦就對了,良藥苦口。」 醫師笑著拍了拍他的臉頰,又舀了一勺,「再喝幾口,喝完了再睡會兒。」

  燭煜苦著臉把藥喝完了。

  木門突然 「吱呀」 一聲被撞開,帶起的風卷著外面的塵土,混著草藥的清苦氣,在屋裡打了個旋。

  燭煜抬眼望去,就見岳滄瀾拎著個布包,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墨色衣擺上還沾著點草屑,顯然是從訓練場直接過來的——他手裡的布包鼓鼓囊囊,隱約能看到裡面露出來的傷藥瓶,瓶身碰撞發出 「叮叮」 的輕響。

  「你小子總算醒了!」 岳滄瀾幾步走到床邊,放下布包就伸手探燭煜的額頭,「怎麼樣?靈脈疼不疼?有沒有發虛?醫師說你倆強行融靈耗得狠,沒留下後遺症吧?」

  燭煜搖搖頭,把藥碗遞迴給旁邊收拾東西的醫師,聲音還有點啞:「沒事,林醫師說恢復得挺好,現在感覺……有力氣了。」

  他說著還抬了抬胳膊,想證明自己沒事,可剛抬到一半,就被岳滄瀾一拳頭敲在頭上,「咚」 的一聲,不輕不重,卻帶著十足的氣勁兒。

  「有力氣了?有力氣折騰融合技!」 岳滄瀾瞪著他,眉頭擰成個疙瘩,聲音瞬間拔高,「我問你,當時腦子裡裝的是漿糊還是草?幽影噬魂隊是強,可輸一把怎麼了?又不會掉級,用得著拿命去拼?」

  燭煜被敲得縮了縮脖子,乖乖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子上的針腳。

  他知道岳滄瀾不是真生氣——剛才那拳頭看著狠,落在頭上卻沒什麼力道,語氣雖沖,眼底卻藏著後怕。

  當時在對戰台上,他只想著不能讓阿淵出事,不能讓隊伍輸,根本沒顧上後果,現在想來,確實是莽撞了。

  「你倒是說啊!」 岳滄瀾見他不吭聲,又想抬手敲,可看到他手腕上纏著的繃帶,手在半空頓了頓,還是放了下來,語氣軟了點卻依舊沖,「羽忱淵那小子現在還沒醒,醫師說他靈力耗得比你還狠,靈脈都有點震盪——你們倆要是真出點事,我怎麼跟蘇清晏和楚玄舟交代?怎麼跟學院交代?」

  「我知道錯了。」 燭煜終於開口,聲音低低的,「當時沒想那麼多,就覺得……不能輸,不能讓他們傷到隊友。」

  岳滄瀾看著他這副模樣,氣也消了大半,嘆了口氣,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從布包里掏出個瓷瓶,倒出兩粒深褐色的藥丸遞給他:「先把這個吃了,是蘇清晏剛傳過來的固靈丹,比醫師的藥更補靈脈。」

  等燭煜吞下藥丸,他才壓低聲音,語氣突然變得凝重,「跟你說件事,這事現在還沒傳開,主辦方壓著呢。」


  燭煜抬眼看向他,見岳滄瀾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眼神裡帶著點他從沒見過的複雜——有後怕,有凝重,還有點說不出的詭異。

  「幽影噬魂隊,賽後被主辦方帶去檢測了。」 岳滄瀾的聲音壓得更低,甚至下意識看了眼門口,仿佛怕被什麼人聽到,「你也知道,他們比賽時那模樣太怪了,跟沒魂似的,主辦方早就有點懷疑。結果一檢測……」

  他頓了頓,喉結動了動,像是在斟酌怎麼說才不那麼嚇人,「結果檢測出,他們整支隊伍,都被『黯』給控制了。」

  「『黯』?」 燭煜皺眉。

  「具體是什麼,主辦方也沒說清。」 岳滄瀾的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椅子扶手,「他們現在就是六個沒魂的傀儡,沒有自己的意識,只會按被植入的指令戰鬥。你還記得當時風逢邂掀了一個人的兜帽不?」

  燭煜點頭,他記得風逢邂當時還爆了粗口,說那人臉像冰做的,沒點活氣。

  「那是他們隊裡……最『正常』的一個。」 岳滄瀾的聲音帶著點發顫,「其他幾個,主辦方的人掀開兜帽時,都倒吸了口涼氣——有兩個的臉已經開始發灰,顴骨那裡陷下去一塊,皮膚像泡了水的朽木,輕輕一碰就掉渣,還有個的眼睛裡…… 連眼白都透著黑,根本不像是活人該有的樣子。」

  燭煜的心臟猛地一沉,想起比賽時幽影噬魂隊的動作——僵硬,精準,卻沒有半點活氣,當時只覺得詭異,現在想來,那根本就是傀儡在按指令行動。

  他下意識看向羽忱淵的床,還好阿淵沒跟他們近距離接觸,不然……

  「你知道為什麼他們對你和羽忱淵的招式了如指掌嗎?」 岳滄瀾又開口,語氣里多了點咬牙切齒,「主辦方在他們住的驛館房間裡,搜出了成堆的留影石,堆在牆角,快有半人高了。」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眼神里的寒意更重:「每個隊伍,每個隊員,從小組賽第一場開始,所有的招式、攻擊習慣,甚至抬手的角度、靈力運轉的節奏,都被那些留影石全方面無死角地拍了下來。控制他們的人,把這些記錄拆解成碎片,像灌湯藥似的,植入他們的腦子裡——所以他們才能精準找到每個人的破綻,像算好了似的堵著你們打。」

  燭煜的後背泛起一陣涼意,原來不是什麼 「上帝視角」,是有人在背後盯著他們,把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記錄下來,再餵給這些傀儡。

  那是不是意味著,從他們來靈英賽的第一天起,就被人盯上了?

  「那……為什麼後來他們不會反擊?」 燭煜想起當時銀色巨龍出來時,幽影噬魂隊的慌亂,那是之前從未有過的。

  「因為留影石沒記錄過你們有融合技。」 岳滄瀾苦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點慶幸,「控制他們的人,只給他們灌了你們之前的招式,沒料到你們會突然搞出融合技——那些傀儡只會按植入的信息行動,沒見過的招式,他們就懵了,找不到應對的指令,才被你們的巨龍擊潰。」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偶爾吹進來,帶起桌上的藥草紙,發出 「嘩啦」 的輕響。

  「主辦方現在把幽影噬魂隊的人隔離了,還在查控制他們的人。」 岳滄瀾又補充道,聲音裡帶著點疲憊,「只是『黯』太邪門了,檢測的時候,從他們身上提取到的氣息,一碰到陽光就散了,根本抓不到痕跡。」

  他說著,抬手揉了揉眉心:「還好你們倆當時拼出來了融合技,不然……要是被那些傀儡按著頭打,就算不輸,你們也得被他們的毒物傷得更重。對了,風逢邂那小子還不知道這事,我沒敢跟他說,他當時掀兜帽就嚇了一跳,要是知道其他幾個臉都爛了,估計得連著做半個月噩夢。」

  燭煜點點頭,他能想像到風逢邂知道後的反應,那小子膽子大,可最怕這些詭異的東西。

  他又看向羽忱淵的床,羽忱淵還在睡著,眉頭輕輕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

  「你也別想太多,好好養傷。」 岳滄瀾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主辦方那邊會查,咱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把身體養好,後面還有比賽。」

  他剛說完,門外就傳來腳步聲,葉青羽也來了,看到岳滄瀾在,她愣了一下,隨即問道:「跟他說了幽影噬魂隊的事了?」

  岳滄瀾點頭:「說了,讓他心裡有個數,也別太害怕。」

  葉青羽走到羽忱淵的床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體溫,又看了看他的臉色,才鬆了口氣:「醫師說他今晚應該能醒,靈脈沒什麼大問題,就是需要靜養。」

  她轉頭看向燭煜:「你們倆下次別這麼拼命了,不管什麼時候,你們的安全都比比賽重要。」

  燭煜 「嗯」 了一聲,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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