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淵雙生花的稀有,早不是 「罕見」 二字能概括的——靈植異聞錄》里只留了三行墨痕,說它 「生於極寒之溟的九幽裂谷之隙,需月華淬其黑瓣,曦光養其白芯,百年方得一芽,芽生則雙蒂,蒂綻則噬瘴凝生,采之即枯,唯光暗同體者可飼」。
連葉青羽都只在學院藏經閣的殘卷里見過它的拓印,畫中黑瓣如染了墨的綢緞,綴著星點銀紋,白瓣似浸了霜的薄紙,藏著細如髮絲的暗斑,兩種極端的色彩纏在同一根莖上,像被強行擰在一起的光與影,透著股天生的矛盾與詭異。
世人都說光暗不相容,可這花偏要逆著來——黑瓣喜陰,得埋在積年不散的陰氣里,若沾了半點強光就會蜷縮;白芯嗜陽,要日日沐著晨曦,缺了日光就會枯萎。
偏偏這兩種截然相反的需求,要在同一株花上實現,就像要在冰窖里種向日葵,在火爐里養寒梅,千百年來,能親眼見它綻放的靈師,寥寥無幾。
更別說它還得與 「光暗同體」 的靈師綁定,一旦離了宿主,花瓣會在三息內化為齏粉,連半點香氣都留不下,這般苛刻的特性,讓它成了靈植界公認的 「禁忌之花」。
而暗影幽蟄隊的那個輔助,偏就成了這 「禁忌之花」 的宿主。
鹿瑤站在對戰台邊緣,指尖微微發抖,她能清晰地看見,那輔助抬手時,袖口滑落的瞬間,手腕上纏著一縷若隱若現的光暗雙色紋路:暗紋像活物般遊走,每走一步就吐出絲縷黑氣,黑氣還沒散開,白光就從紋路的縫隙里鑽出來,像銀線般纏上黑氣,兩者既不抵消,也不融合,反而像在跳一支詭異的舞,你退我進,你纏我繞,最後竟在她掌心凝成了冥淵雙生花的虛影。
這不是光暗融合,而是光暗 「共生」——是兩種本該相互吞噬的力量,被強行按在同一具軀體裡,卻奇異地達成了平衡。
那輔助的眼睛更怪,左眼是深不見底的暗瞳,看過來時像有陰氣往骨頭裡鑽;右眼是亮得刺眼的光瞳,餘光掃過,竟能讓鹿瑤的靈脈都微微發燙。
她站在那裡,明明是個身形纖細的女生,卻像同時裹著寒夜與烈日,連周圍的空氣都跟著變得忽冷忽熱,透著股說不出的怪誕。
當她再次抬手治療夜宸時,鹿瑤終於看清了那光暗雙屬性的療愈之術——沒有尋常光系治療的溫暖,反倒是帶著種 「剝繭抽絲」 般的詭異。
冥淵雙生花的黑瓣先顫了顫,數道黑氣從瓣尖溜出來,像細小的黑蛇,順著夜宸的傷口鑽了進去。
夜宸原本皺著的眉竟緩緩鬆開,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極淡的笑意,仿佛那黑氣不是在觸碰傷口,而是在拂去什麼癢意。
鹿瑤眯起眼,借著水靈力的折射,才看見那些黑氣正纏著傷口裡的淤血與壞死組織,像抽線似的往外拉——拉出來的東西不是鮮紅的血,而是泛著灰綠的黏液,黏液一接觸空氣,就被黑氣瞬間吞噬,連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哪是治療,更像 「清理」——用暗屬性的 「噬性」,把傷口裡的 「雜質」 徹底剝除,連帶著之前羽忱淵劍氣殘留的靈力,都被黑氣卷著扯了出來,夜宸側腰的衣服上,甚至能看見黑氣鑽出來時留下的淡黑印記,像水墨畫暈開的痕跡,卻轉瞬就消失了。
緊接著,白瓣也動了。無數道白光從瓣芯里飄出來,像細碎的雪花,輕輕落在夜宸的傷口上。
可這白光沒有絲毫暖意,反而帶著點刺骨的涼,鹿瑤能看見,夜宸的皮膚接觸到白光的瞬間,毛孔都微微收縮了一下。
但下一秒,更詭異的景象出現了——那些白光落在傷口處,竟開始 「編織」:一道白光勾著皮膚的紋理,另一道白光纏著肌肉的纖維,還有些白光鑽進傷口深處,像是在連接斷裂的毛細血管。
夜宸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原本深可見骨的傷口,先是長出淡粉色的肉芽,肉芽上纏著白光,像裹了層薄紗,接著肉芽迅速凝結成新的皮膚,皮膚顏色從淡粉慢慢變成正常的膚色,連之前留下的疤痕,都在白光的包裹下漸漸淡去。
更怪的是,癒合的地方沒有絲毫腫脹,反而比周圍的皮膚更緊緻,夜宸甚至能活動了一下腰肢,動作流暢得像沒受過傷一樣。
鹿瑤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她作為水光雙屬性的輔助,最清楚治療的原理:水屬性潤養,光屬性修復,兩者都是溫和地促進肌體自愈。
可這光暗雙屬性的治療,卻是用暗屬性 「強行清理」,再用光屬性 「強制重建」,像用刀先把腐肉剜掉,再用線把傷口縫起來,過程帶著股不容抗拒的霸道,卻偏偏效果完美得驚人。
更讓她心驚的是,這治療沒有絲毫副作用。尋常暗屬性治療容易殘留陰氣,導致傷口反覆發炎;光屬性治療若靈力過強,又會灼傷皮膚。
可夜宸癒合的傷口處,既沒有陰氣殘留,也沒有灼傷的痕跡,只有冥淵雙生花留下的一縷極淡的黑白氣息,像個印記,轉瞬就消失在他的皮膚里。
「這根本不是治療,是……重塑。」 鹿瑤下意識地喃喃自語,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暗影幽蟄隊能愈戰愈勇——有這樣一個能 「強制重塑傷口」 的輔助在,他們幾乎等於擁有了不死之身。
風帶著對戰台的靈力餘波,吹得葉青羽指尖的花名冊邊角微微發顫。
她的指節捏得發白,目光死死釘在 「暗影幽蟄隊輔助」 那一行字上,反覆確認了三遍——紙上明明白白寫著 「暗木雙屬性靈師,伴生靈獸青蕊藤」,可此刻對戰台上,那個看似柔弱的女生手裡綻開的,卻是只在古籍殘卷里見過的冥淵雙生花。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葉青羽喃喃自語,聲音壓得極低,連坐在旁邊的岳滄瀾都能聽出她語氣里的凝重。
花名冊是賽前三天提交給主辦方的,每一頁都蓋了影幽閣的印章,按理說不該出錯。
可現在,那個本該用青蕊藤做基礎治療的輔助,卻能操控光暗雙生花,將隊友的傷勢治癒得連一絲疤痕都沒留下。
這種治癒能力,就是高階光系靈師都未必能做到,更別提還帶著暗屬性的詭異共生力。
「老岳,你看。」 葉青羽把花名冊遞過去,指尖點在 「青蕊藤」 三個字上,「賽前核對的時候,影幽閣的長老還特意說過,他們的輔助擅長持續回血,不擅急救。可現在呢?冥淵雙生花的治癒速度,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東西。」
岳滄瀾湊過來一看,眉頭也皺了起來:「難不成他們賽前換了人?可靈英賽有規定,隊員名單提交後不能更改,除非有人突發重病,還得有醫師的證明。」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冥淵雙生花這種伴生靈獸,百年難遇,哪能說換就換?」
葉青羽沒接話,目光重新落回對戰台。
此刻羽忱淵的長劍又一次擦過夜宸的肩膀,可沒等傷口流血,那女生手裡的雙生花就泛起黑白微光,夜宸肩上的傷口瞬間癒合,連靈力波動都沒減弱半分。
而燭煜那邊,被墨塵的岩影傀儡纏得死死的,額角已經滲出了汗——他的暗火本就耗靈力,這麼耗下去,用不了半個時辰,靈力就得見底。
「現在的情況,等於咱們在跟一群打不死的機器對打。」 葉青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慮,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戰術板,「冥淵雙生花能無副作用痊癒傷口,暗影幽蟄隊根本不用怕受傷,只要沒被一擊致命,就能立刻回血再戰。可咱們的人呢?羽忱淵和燭煜剛恢復,靈脈還沒完全穩固,風逢邂的四翼白虎要應付三目影貓的分身,鹿瑤的水光靈力再強,也只能補靈力解除負面狀態,以及治癒一些輕傷,沒法像對方那樣秒治重傷。」
葉青羽看著鹿瑤額角的汗珠,看著羽忱淵劍招里漸漸顯露的疲態,心裡更沉了——消耗戰,六靈昭曦隊必輸無疑。
可除了消耗,他們還有別的辦法嗎?強制融合技不能再用,羽忱淵和燭煜的身體扛不住;速攻又破不了對方的治癒循環,反而會讓自己更快耗光靈力。
羽忱淵的劍尖剛擦過夜宸的黑袍下擺,帶起的風裡還裹著暗木屬性的腐氣,可眼角餘光卻瞥見夜宸側腰那道剛被他刺出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冥淵雙生花的白光還沒完全散去,原本外翻的皮肉就像被無形的手牽引著,連血跡都沒留下半點。
他握著劍的手不自覺緊了緊,劍柄上的冰紋因靈力波動泛起冷光。
之前與夜宸對招時就覺得不對勁,對方明明已顯疲態,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恢復力氣;此刻再看鹿瑤,她額角掛著汗珠,靈力像薄紗般罩在隊友身上,可那點增幅,在冥淵雙生花近乎無懈可擊的治癒面前,根本不夠看。
「阿淵!小心背後!」 燭煜的吼聲從側面傳來,羽忱淵旋身避開墨塵傀儡揮來的岩拳,餘光瞥見燭煜正被三隻岩影傀儡纏住,暗火在掌心燒得旺,卻總被傀儡壓下去——再這樣耗下去,不等冥淵雙生花耗盡,他們先得被拖垮。
大腦像被靈力催動的齒輪,飛速運轉起來。
冥淵雙生花是光暗共生,靠兩種相悖屬性的平衡實現治癒;那有沒有什麼東西,也能靠光暗共生的力量,打破這種平衡?
就在夜宸的腐藤再次纏上劍身時,羽忱淵的思緒突然頓住——冰火玄離蚺留下的兩儀歸真劍!
那對劍本就是混沌神器,若是將兩儀歸真劍同時祭出,光暗雙劍的靈力說不定能對沖冥淵雙生花的平衡!
就像以毒攻毒,用同樣的光暗共生之力,打亂那朵花的治癒節奏——只要破了對方的治癒,夜宸他們再強,也扛不住持續的消耗。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羽忱淵的眼神就亮了亮,劍尖猛地發力,將夜宸的腐藤劈成兩段。
可下一秒,那點光亮又迅速沉了下去。
他指尖微微泛白,目光掃過看台上黑壓壓的人群——神器的名頭太響了,兩儀歸真劍一旦顯露,別說影幽閣的人會覬覦,其他學院、甚至勢力都不會放過。
他和燭煜本就因融合技引來了不少目光,再加上神器,無異於把自己和六靈昭曦隊架在火上烤。
風逢邂的吼聲又傳來,四翼白虎正和三隻三目影貓纏鬥,白虎的利爪拍碎一隻影貓,另一隻又立刻從暗影里鑽出來,凌玥的暗風靈力還在往影貓身上灌——隊友們都在拼命,他不能因為一時的破局想法,給所有人招來更大的麻煩。
夜宸見他分神,腐藤影蛇突然從頸間竄出,蛇口吐著帶著毒素的信子,直撲羽忱淵的面門。
羽忱淵回神,側身避開,劍尖在蛇鱗上劃出道火花,心裡卻已做了決定——兩儀歸真劍暫時不能動,得先想別的辦法撐下去,至少要等到找到既能破局、又不暴露神器的法子。
突然,他高聲喊了聲 「燭煜!」——那聲音在喧鬧的賽場裡像道驚雷,瞬間蓋過了傀儡的沉重腳步聲與影蛇的嘶鳴。
沒等燭煜反應過來,羽忱淵的劍刃劃破空氣的銳響像淬了冰,連周遭的風都跟著往劍脊上聚。
他手腕翻轉,劍尖直對著燭煜的方向劈過去,冰屬性靈力裹著劍刃,竟看不出半分留手的意思。
燭煜瞳孔猛地一縮,後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他正被墨塵的岩影傀儡纏得心煩,剛打碎一隻傀儡的胳膊,冷不丁就見劍風撲臉,幾乎是本能地抬手凝聚火焰——暗紅色的火牆在他身前炸開,帶著灼熱的氣浪,連地面的石板都被烤得泛起白痕。
「鐺!」
劍刃與火牆相撞的瞬間,刺耳的金屬灼鳴聲刺得人耳膜發疼。
冰藍色的靈力與暗紅火光纏在一處,像是兩股擰成死結的繩子,猛地炸開一團濃厚的白霧。
那白霧來得極快,起初只是一縷縷泛著冷意的白煙,眨眼間就順著對戰台的縫隙往外涌,像被人掀開了裝滿冰霧的罈子。
不過兩息的功夫,白霧已經漫過了傀儡的膝蓋,往上纏裹住影蛇的鱗片,連夜宸手中的暗木藤條都被籠進了一片白茫茫里。
凌玥剛要指揮三目影貓去追風逢邂,低頭就見貓爪已經陷進霧裡,連自己的腳尖都快看不見了,忍不住罵了句 「搞什麼鬼」。
白霧又濃了幾分,徹底把整個對戰台遮得嚴嚴實實,連台上人的身影都成了模糊的輪廓,只剩偶爾從霧裡透出來的靈力微光,在白茫茫里閃閃爍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