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裹著霜氣掠過四國平墟,漫山遍野的霜絨花便簌簌抖落細白的花瓣——這是靈彌深秋獨有的景致,花瓣上凝著半融的霜珠,像撒了滿世界的碎月光,風一吹就沾在行人的衣襟上,涼絲絲的卻不刺骨。
街角巷尾還開著幾叢燼秋蕊,暗紅的花盞托著金紅的花蕊,像燃到末尾的炭火,在霜白的底色里綴出點點暖意,連空氣里都飄著股清苦又綿長的花香。
作為專門舉辦靈師大賽的場地,四國平墟此刻正熱鬧得空前。
青石板鋪就的主街上,車馬絡繹不絕,既有裝飾著銀紋的華貴馬車,也有綴著宗門學院徽記的素色馬車,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混著車鈴 「叮叮噹噹」 的輕響,織成一片熱鬧的聲浪。
人群摩肩接踵,幾乎每十步就能看到有人攥著繪有羽靈蛟紋樣的粗糙紙鳶,紙鳶上的靈蛟吐著細弱的雷光圖案,被風扯得輕輕晃動;孩童們舉著糖人追跑,糖人師傅的銅勺在熬得透亮的糖稀里蘸了蘸,手腕輕轉便捏出一條鱗爪分明的小靈蛟,剛放在石板上冷卻,就有好幾雙手伸過來,眼底滿是急不可耐的期待。
更有細碎的動靜在人群里悄悄蔓延,有人悄悄朝著平墟東側的四方驛方向抬眼,指尖帶著不易察覺的雀躍,眼底映著傾慕的光——畢竟羽靈蛟本就罕見,羽忱淵的天賦與清雋風姿,更是早隨著六靈昭曦隊的連勝,在四國小有名氣。
平墟外的告示牌前,除了圍著看 「六靈昭曦隊」 名字的人,還有人悄悄打聽 「伴生靈獸是羽靈蛟的靈師住在哪家驛館」,連鬢角斑白的老者都笑著搖頭,說現在的年輕人,連看比賽都帶著這般鮮活的心思。
四方驛二樓靠窗的房間裡,半扇窗敞著,霜絨花的香氣順著窗縫飄進來,落在燭煜的發梢。
他身著鎏金花紋的玄色勁裝,領口綴著細巧的鎏金纏枝紋,襯得肩背愈發挺拔,手肘撐在窗沿上單手托腮,目光落在樓下喧鬧的人群里。
暗紅的眼眸里,除了街面上晃動的羽靈蛟紙鳶與糖人,還映著那些悄悄望向驛館的身影,嘴角噙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上雕著的同紋纏枝。
羽忱淵正站在桌邊整理冠絕賽的參賽令牌,月白的勁裝襯得他身形清瘦,銀髮用根素色髮帶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他指尖捏著枚刻著 「昭曦」 二字的青銅令牌,正仔細檢查上面的符文,動作認真得連燭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都沒察覺。
直到燭煜輕笑著開口,他才抬起頭,眼底還帶著幾分專注後的柔和。
「你看樓下,」 燭煜朝著窗外抬了抬下巴,聲音里的戲謔比剛才更濃了些,「別以為他們都是來看羽靈蛟的——多少人是借著看靈蛟的由頭,想悄悄看看你,甚至盼著能跟你搭句話。方才我還看見兩個姑娘,在驛館門口來回走,眼睛就沒離開過咱們這扇窗。」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向羽忱淵,眼底的笑意里多了幾分認真,「還好我下手早,早就把你追到手了。不然現在哪輪得到我在這跟你並肩看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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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忱淵聞言,指尖的令牌輕輕晃了一下,耳尖瞬間漫上一層薄紅,連帶著臉頰都泛起淡淡的紅暈。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卻沒立刻反駁,只是緩步走到燭煜身邊,抬手用指背輕輕碰了碰燭煜的臉頰——指尖帶著點微涼的觸感,像是在嗔怪他亂說話。
「貧嘴,」 他的聲音清潤,卻比平時輕了些,「他們是來看比賽的,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燭煜順勢握住他的手,指尖扣住他的指縫,將那點微涼的觸感裹在掌心,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神瞬間變得認真起來。
他向來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此刻望著羽忱淵的目光里,滿是不容錯辨的鄭重:「我沒胡說。你的天賦、你的性子,本就該被人喜歡。但我運氣好,先一步讓你願意留在我身邊。」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所以我才想跟你說正事——要是這次我們能在冠絕賽奪魁,等從萬法宗塾畢業,你能不能跟我回家?」
羽忱淵的動作猛地一頓,瞳孔微微睜大,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從 「仰慕者」 的話題,跳到 「回家」 上。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只覺得耳尖的紅意越來越濃,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指尖下意識地收緊,攥住了燭煜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很穩,像燭煜這個人一樣,讓他慌亂的心緒里多了點踏實。
燭煜見他怔愣,又往前湊了湊,目光緊緊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補充:「不是隨便回去,是用八抬大轎、鳳冠霞帔,明媒正娶把你迎回家。讓整個靈彌都知道,你羽忱淵,是我燭煜要共度一生的人。」
這話像顆小石子,投進羽忱淵的心湖裡,激起層層漣漪。
他看著燭煜眼底的堅定,看著他握著自己的手的力度,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暖意,原本慌亂的心跳漸漸慢了些,卻變得更沉——那是被人鄭重放在心上的感覺。
他慌亂地移開目光,看向窗外的霜絨花——花瓣上的霜珠正慢慢融化,順著花瓣滑落,像他此刻難以言說的心情。
「先……先專注比賽吧,」 他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霜,「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
燭煜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和迴避的眼神,哪裡不知道他是害羞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沒再追問,只是輕輕收緊手指,與他十指相扣,讓兩人的掌心貼得更緊,連心跳的頻率都漸漸同步。
「好,聽你的,先專注比賽。」 他的聲音放得很柔,像裹了層燼秋蕊的暖意,「但我把話放在這,不管比賽結果如何,我想娶你的心思,絕不會變。那些仰慕你的人,也只能看著。」
羽忱淵沒說話,卻悄悄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輕輕挨著他的肩膀,指尖也輕輕回握了一下。
窗外的喧鬧還在繼續,偶爾有風吹過,帶著霜絨花的香氣和人群的笑聲飄進來,混著燭煜身上淡淡的氣息,讓整個房間都變得暖融融的。
靜默像細絨般在兩人之間漫開,羽忱淵盯著窗台上飄落的一片霜絨花瓣——花瓣上的霜珠已經融成了小水珠,沾在木紋里,像顆透明的小淚滴。他抿了抿唇,喉結輕輕動了動,終於還是忍不住,用低得幾乎要被風捲走的聲音開口,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試探:「燭煜,如果……如果我有很多秘密,是那種……關乎我整個人的秘密,你知道了……會不會改變對我的想法?」
這話出口的瞬間,羽忱淵攥著燭煜的手又緊了幾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淺白,連呼吸都放得輕了些。
他不敢看燭煜的眼睛,只能盯著那片霜絨花瓣,耳尖的紅意還沒完全褪去,又漫上了一層更深的薄紅——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是他未曾細說的過往,像把最柔軟的軟肋輕輕攤開,怕得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疏離。
燭煜指尖的動作頓了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羽忱淵掌心的微顫,還有那聲問話里藏著的不安——像只把爪子藏在懷裡的小獸,既想靠近,又怕被推開。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輕輕轉動手腕,反握住羽忱淵的手,將兩人交扣的手往自己心口挪了挪,讓羽忱淵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咚、咚」 的節奏,像在回應著什麼。
「怎麼突然問這個?」 燭煜的聲音放得比剛才更柔,像浸了溫水的棉線,輕輕落在羽忱淵耳邊。
他微微俯身,視線順著羽忱淵的目光落在那片霜絨花瓣上,指尖卻輕輕蹭了蹭羽忱淵泛白的指節,帶著安撫的意味,「是有什麼事嗎?胡思亂想了?」
羽忱淵搖搖頭,聲音依舊發悶:「不是胡思亂想,是真的……有很多事沒告訴你。我怕……」 他頓了頓,沒把 「怕你覺得我陌生」 這句話說出口,只是把臉往肩窩處埋了埋,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我怕你知道了,就不喜歡我了。」
燭煜看著他這副像受了委屈的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拂去羽忱淵臉頰邊的碎發,指尖觸到他溫熱的皮膚,能感覺到少年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的下頜線。
「傻不傻?」 他輕聲嘆道,先沒回答 「會不會改變想法」,反而反問道,「那你願意現在跟我共享這個秘密嗎?要是願意,我就聽著;要是還沒準備好,也沒關係。」
羽忱淵的身體僵了一下,沉默像潮水般漫過來。
他不是不想說,只是那些秘密牽扯太多,連他自己都還沒完全理清,此刻貿然說出口,怕只會讓燭煜擔心。
他抬起頭,眼底蒙著層淡淡的水汽,像盛了半盞月光,語氣含糊又帶著點歉意:「現在……還不到時候。等我……等我理清楚了,再告訴你,好不好?」
「好啊。」 燭煜想都沒想就應了,他輕輕把羽忱淵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讓少年的肩膀靠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繞過他的腰,輕輕攬住了他的後背,「我可以等,等你願意說的時候,不管是一天、一個月,還是更久,我都聽著。」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羽忱淵發頂的旋兒,聲音里滿是篤定,連每個字都帶著暖意:「但不管你有什麼秘密,你都是羽忱淵,是那個剛才被我逗得耳尖發紅,卻還會悄悄往我身邊靠的羽忱淵。」
「這些都不會因為任何秘密而改變,我喜歡你,喜歡的是這樣的你,不是任何『沒有秘密』的虛影。」 燭煜的指尖輕輕揉了揉羽忱淵的發頂,動作帶著幾分寵溺,「就算你有天大的秘密,在我眼裡,也只是『我的羽忱淵』多了些我還沒來得及了解的故事而已。等你願意講了,我就慢慢聽;要是一直不願意,也沒關係,我陪著你就好。」
羽忱淵靠在燭煜肩上,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氣,混著霜絨花的香氣,暖得讓人心頭髮軟。
他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下來,攥著燭煜的手也鬆了些,指尖輕輕蹭了蹭燭煜的掌心,像在回應他的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悶悶的聲音應了聲:「嗯。」
窗外又有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霜絨花瓣,其中一片輕輕落在兩人交扣的手背上,像顆柔軟的小印章。
燭煜低頭,看著手背上的花瓣,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少年,忍不住低頭,在羽忱淵的發頂輕輕印下一個淺吻,聲音輕得像耳語:「別想那麼多了,嗯?比賽我們一起打,以後的日子也一起過,你的秘密,我等你慢慢說。」
羽忱淵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裡又縮了縮,指尖悄悄勾住了燭煜的小指,像在確認什麼。
燭煜握著羽忱淵的手沒鬆開,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指節處微涼的皮膚——方才羽忱淵低悶的試探還繞在耳邊,他知道那未說出口的秘密像顆小石子,輕輕壓在羽忱淵心頭,便更想把自己的心意說得再明白些,讓那點不安散得徹底些。
他稍稍收緊掌心,將羽忱淵的手往自己身前帶了帶,聲音壓得更低,像裹了層暖絨,輕輕落在羽忱淵耳邊:「忱淵,我們做個約定好不好?」
羽忱淵的目光正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聞言輕輕抬眼,他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指尖無意識地回蹭了下燭煜的掌心,像在回應這份親昵。
「不管以後遇到什麼事,」 燭煜的指腹順著他的指尖慢慢滑過,停在他的小指上,輕輕捏了捏那微涼的指節,語氣里滿是不容錯辨的溫柔,「都別再想著自己一個人扛。你有秘密也好,遇到難辦的事也罷,都可以跟我說——我不是只想跟你分享熱鬧的比賽、開心的日子,也想替你分些擔子,做你能靠著的人。」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羽忱淵的眼睛裡,眼底映著窗外細碎的霜絨花瓣,滿是認真:「還有,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已經習慣了訓練時你在身邊、看風景時你在身側,甚至開始想畢業後一起回燼影的日子……我從來沒設想過,沒有你的日子會是什麼樣。」
這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像溫水漫過心口,讓羽忱淵的眼眶微微發熱。
他看著燭煜,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那溫度透過指尖,一點點暖到心裡,把之前因秘密而生的不安都烘得柔軟。
他張了張嘴,聲音還有點輕,卻比剛才清晰了許多,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嗯,不離開。」
話音剛落,燭煜忽然笑了,指尖輕輕勾起他的小指。
羽忱淵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也慢慢彎起自己的小指,輕輕勾住了燭煜的——燭煜的指腹帶著點薄繭,蹭過他的小指內側,有點癢,卻很踏實。
兩人的小指相扣,把剛才的約定牢牢系在了一起。
「拉鉤為證,」 燭煜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輕輕晃了晃相扣的小指,「說好了,以後有事一起扛,一輩子都不分開。」
羽忱淵的耳尖又泛起了紅,卻沒再迴避,只是輕輕 「嗯」 了一聲,另一隻手也伸過來,輕輕覆在兩人相扣的小指上。
燭煜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和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用拇指輕輕颳了下他的指腹,低聲笑:「這下可不能反悔了。」
羽忱淵抬眼瞪了他一下,眼底卻沒什麼怒意,反而帶著點淺淺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