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四方驛演武場裹著層淡白晨霧，霧汽漫過場邊的兵器架，在金屬刃口上凝出細碎水珠，順著器具表面緩緩滑落，在青石板上積成小小的水窪。
演武場中央的靈陣紋路泛著極淡的銀光，那是昨夜訓練後殘留的靈力，被晨霧暈得朦朧。
蘇清晏站在演武場東側的高台上，手裡攥著一卷疊得整齊的獸皮卷，玄色衣袍被晨風吹得貼在身上，目光掃過陸續趕來的隊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獸皮卷邊緣的磨損痕跡。
「蘇長老！我們來了！」 風逢邂的聲音先於人影穿透晨霧，他踩著輕快的步子跑過來，十分輕快。
身後的四翼白虎邁著沉穩的步子，雪白的爪子踏過水窪時格外小心，像是怕濺濕風逢邂的衣擺。
風逢邂跑到演武場中央，剛想停下，卻被腳下靈陣紋路絆了一下，他手忙腳亂地揪住白虎的頭毛才勉強站穩，惹得四翼白虎低低嗚咽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緊隨其後的是拓玄，他走得穩當，指尖纏繞著幾縷淡綠色的細藤蔓，藤蔓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偶爾拂過路邊的石子。
身邊的靈樞驥步伐輕盈，淡綠色的靈光在馬鬃間流轉。
「風逢邂，你就不能慢些？」 拓玄看著風逢邂扶著白虎喘氣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搖頭，「小心把你的白虎揪禿了。」
羽忱淵和燭煜並肩走來時，晨霧剛好散了些。
羽忱淵的臉色還有點淡，許是昨夜心悸沒睡好，燭煜刻意放慢了步子，黑燭龍時不時從他手臂上滑下來，用龍頭蹭向羽忱淵的手腕，像是在安撫。
「師父今天好像比平時更嚴肅些。」 羽忱淵輕聲對燭煜說，目光望向高台上的蘇清晏。
鹿瑤和莫驚弦走在最後，鹿瑤手裡握著一根長杖，頂端嵌著顆淡藍色的寶石，寶石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水雲靈鹿跟在她腳邊，時不時用頭頂頂她的手背；莫驚弦背上背著的玄鐵器具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器具的重量讓他的步伐比旁人更沉，身後的玄雷雲豹步伐悄無聲息，只有尾巴尖偶爾晃動，目光警惕地掃過演武場四周。
「都到齊了就過來吧。」 蘇清晏從高台上走下來，將獸皮卷在演武場中央的石桌上展開，指尖順著上面的墨痕滑動，「今天叫你們來，是說冠絕賽首戰的對手——啟明學宮的啟明曜日隊。」
他指著獸皮卷上的晉級路徑，「他們當年從青芽賽到靈英賽，七場比賽全贏，全靠『三足鼎陣』拖垮對手，只有一場是速戰速決。」
隊員們湊上前圍著石桌，風逢邂指著 「靈英賽對戰凌風隊」 的標註，手按在腰間鞘具上：「蘇長老，凌風隊的速攻很厲害，怎麼會被拖垮？」
「因為他們的防禦牆太硬。」 蘇清晏的手指落在草圖上的三角陣型，「三個輸出位站成三角，用土系靈術築牆，輔助在中間續航，硬生生耗光了凌風隊的靈力。更關鍵的是，上一屆冠絕賽，他們跟九霄戰庭打了近一個時辰，最後只輸在輔助靈力沒跟上——也就是說，他們的實力，跟現在的九霄不相上下。」
「什麼？！」 風逢邂瞬間瞪大了眼，「首戰就碰這麼強的隊？這匹配也太坑了吧！」 四翼白虎也跟著齜牙，爪子在石板上抓出淺淺的痕跡，差點碰倒旁邊的兵器架，拓玄連忙用指尖的藤蔓纏住兵器架的木柱，才穩住架子。
鹿瑤握著長杖的手緊了緊，聲音有些發顫：「蘇長老，我現在的靈力儲備，要是遇上長時間消耗戰，怕是……上次訓練時，我就因為靈術輸出慢了，讓風逢邂擦傷了……」
「那不是你的錯。」 燭煜先開口，「上次是我和羽忱淵的正面突破慢了，讓你分心了。而且你擅長續航，這幾天咱們多練幾遍，肯定沒問題。」
拓玄也跟著附和，指尖的藤蔓纏上鹿瑤的長杖，淡綠色的靈光順著藤蔓傳到寶石上：「我的藤蔓能幫你固定靈力軌跡，到時候咱們兩個輔助配合，續航肯定比他們強。」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遞給鹿瑤，「這是凝神丹，能讓你的技能輸出更穩。」
鹿瑤接過瓷瓶，她深吸一口氣：「謝謝你們，我會努力的，絕對不拖大家後腿！」
莫驚弦這時才取下背上的玄鐵器具，「咚」 地放在石桌上，震得桌上的墨瓶晃了晃：「我查過他們的比賽，輔助習慣站在陣型右側，每次續航時，都會有三息停頓——風逢邂，你繞後偷襲，抓住這三息，應該能打斷他。」
「繞後？這活兒我最擅長！」 風逢邂立刻直起身，拍了拍胸脯，「保證讓他斷了續航！」
蘇清晏看著隊員們漸漸鎮定，眼底露出一絲欣慰：「既然有了思路，咱們現在走一遍戰術——羽忱淵和燭煜從正面突破防禦，莫驚弦負責劈開防禦缺口；拓玄用藤蔓纏住對方輸出位，限制他們的動作；鹿瑤在中間負責隊友的續航治療；風逢邂帶著白虎繞後，目標是對方輔助，打斷他的節奏。」
語罷，蘇清晏深深看著他們：「記住，你們是一個團隊，不管對方的防禦多強，只要每個人都守住自己的位置，配合好彼此的節奏，就一定能找到突破口。」
晨霧徹底散去，陽光灑滿演武場，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清晏站在一旁，看著隊員們在依照自己的想法練習，心裡踏實了不少——這支隊伍或許年輕，卻有著難得的默契和信任，每個人都在為了團隊調整自己，哪怕首戰就遇上勁敵，也看不到絲毫退縮的模樣。
他抬手看了看天色，晨陽已經升得很高，便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上午先練到這兒。」 蘇清晏的聲音在演武場上迴蕩，「下午咱們細化戰術細節，針對啟明曜日隊的防禦牆做幾套應對方案，晚上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準備明天的比賽。」
「好！」 隊員們齊聲應道，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認真的神色——一場硬仗即將到來，但他們早已做好了準備，等著在冠絕賽的賽場上，嶄露頭角。
......
翌日清晨的四國平墟競技場，早已褪去了昨夜的靜謐，晨光刺破雲層，灑在鎏金鑲邊的賽場穹頂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賽場四周的看台上擠滿了觀眾，層層疊疊的人影從底層一直延伸到頂層，各色靈術袍服如花海般鋪開，旗幟與燈牌在風中獵獵作響，連空氣中都飄著興奮的吶喊與靈力波動的微鳴——這是六靈昭曦隊的首戰之日。
「唳 ——」
一聲清亮的鳥鳴劃破長空，眾人抬頭望去，雲翅雀正從競技場東側飛來。
那雲翅雀通體雪白，翅尖綴著淡金羽毛，背上站著的正是本次冠絕賽的主持 ——他身著錦色長袍，腰間繫著鑲玉腰帶，手裡握著一面鎏金小旗，臉上滿是激昂的神色。
雲翅雀緩緩落在賽場中央的高台上，主持人一躍而下，鎏金小旗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聲音透過靈力擴音，清晰地傳遍競技場每一個角落：「各位靈彌的同胞們！今天咱們要迎來的第一場對決，可有看頭了——一邊是去年靈師大賽的亞軍隊伍，以防禦堅不可摧聞名的啟明學宮『啟明曜日隊』！」
話音剛落，賽場西側的通道里便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啟明曜日隊六人身著統一的赤金鑲黑靈術袍，袍角繡著啟明學宮的日輪圖騰，他們步伐沉穩，周身土系靈力隱隱流動，為首的隊長更是目光銳利，掃過看台時帶著幾分傲氣。
看台上立刻響起掌聲，不少觀眾高聲喊道：「啟明曜日！」
「去年跟九霄打的那場太精彩了！」
主持人待掌聲稍歇，又揮起小旗，聲音愈發激昂：「而他們的對手，就是本屆靈師大賽最大的黑馬——從青芽賽一路過關斬將，帶著千年隱匿族系羽靈蛟而來的六靈昭曦隊！」
「嘩 ——」
比剛才更熱烈的歡呼聲瞬間爆發！賽場東側的通道緩緩打開，六靈昭曦隊的身影漸漸浮現。
走在最前的是羽忱淵，他身著一襲白金勁裝，勁裝的領口與袖口繡著冰藍色的龍鱗紋路，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一頭雪白長發用一根銀藍色的冰蠶絲髮帶高高束起，發尾垂在肩後，幾縷碎發貼在臉頰旁，襯得他本就清冷的面龐更如謫仙般出塵。
他周身氣息平和，可那雙淺藍眼眸里的沉靜，卻讓人不敢小覷。
「哇——那就是羽忱淵嗎？好帥！」 看台上的女靈師們瞬間沸騰起來，有人舉起繡著 「羽」 字的絲帕，有人甚至從儲物袋裡掏出鮮花，想要扔到賽場邊。
可沒等女靈師們的歡呼持續太久，更響亮的呼喊聲便蓋了過來——「羽靈蛟！」
「我們要看羽靈蛟！」
無數觀眾揮舞著手臂，目光灼灼地盯著羽忱淵的周身，期待著那隻傳說中的伴生靈獸出現。甚至有幾位白髮蒼蒼的老靈師：「聽說羽靈蛟可是最接近溯羽龍的存在啊……」
羽忱淵似乎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目光，他微微頷首，朝著看台方向致意，動作優雅而疏離。
走在他身側的燭煜，身著墨色勁裝，與羽忱淵的白金形成鮮明對比。
「別緊張，」 燭煜低聲對羽忱淵說，指尖碰了碰他腰間的髮帶，「我會站在你身後。」
羽忱淵淺淺勾了勾唇角，目光轉向賽場對面的啟明曜日隊：「我信你。」
另一邊，風逢邂正興奮地揮著胳膊，朝著看台上認識的人打招呼，那傻樣讓風慕堯捂臉裝作沒看見：「也不知道穩重點，這小子......」
主持人看著賽場兩側的隊伍，鎏金小旗再次舉起：「兩支隊伍都已登場！啟明曜日隊是經驗豐富的亞軍強者，六靈昭曦隊是橫空出世的黑馬新秀——一邊有堅不可摧的防禦，一邊有著羽靈蛟的強勢助力，這場對決，究竟誰能拿下首勝？讓我們拭目以待！」
「羽靈蛟！羽靈蛟！」 看台上的呼喊聲再次響起，甚至有人舉起了畫著羽靈蛟的木牌，木牌上的鱗甲塗得栩栩如生；女靈師們的目光依舊黏在羽忱淵身上，可更多人的注意力，還是集中在他尚未召喚出的伴生靈獸上——所有人都想親眼見證，這個隱匿千年的族系，究竟有著怎樣震撼靈彌的威力。
走在啟明曜日隊最前面的是隊長凌昭，他身形挺拔，劍眉星目，嘴角噙著一抹溫和卻不失鋒芒的笑，腰間懸著一把嵌著短刃，身後跟著一頭通體深棕的鎮岳犀——那是他的伴生靈獸，身形龐大，犀角泛著淡土色靈光，每一步踏在石板上都帶著 「咚咚」 的悶響，顯然是久經賽場的老搭檔。
凌昭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羽忱淵身上，穿過兩隊隊員間的空隙，他放緩腳步，朝著羽忱淵的方向走去，鎮岳犀溫順地跟在他身側，犀目平靜地望向羽忱淵腳邊的羽靈蛟——那隻通體泛著冰藍靈光的蛟獸，正慵懶地盤著身子，蛟瞳偶爾抬眼，與鎮岳犀的目光短暫交匯。
「小兄弟。」 凌昭在距離羽忱淵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溫和卻足夠清晰，蓋過了周圍的嘈雜，「久仰羽靈蛟大名，自聽聞靈英賽上羽兄駕馭靈蛟破陣的事跡，便一直盼著能有機會當面討教。」 說著，他抬手抱拳，行了個標準的靈師禮，墨藍勁裝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串土色靈珠，珠串輕響，透著敬意。
羽忱淵微微頷首，他抬手回禮，語氣清冷卻不失禮貌：「客氣了，啟明曜世隊上屆冠絕賽與九霄戰庭鏖戰的風采，我亦有所耳聞。」
他的目光掃過凌昭身後的隊員，最後落回凌昭臉上，眼眸里沒有多餘的情緒，卻透著對比賽的專註：「今日能與啟明曜日隊交手，是我們的榮幸。」 頓了頓，他語氣稍頓，「希望凌隊長與諸位能全力以赴，莫要辜負這場對決。」
「自然。」 凌昭聞言，笑容更深了幾分，眼底的期待毫不掩飾，「能與羽靈蛟同台競技，本就是我們此行的心愿，定會拿出十二分實力。」 他說著，側過身做了個 「請」 的手勢，「賽場靈陣已啟，咱們稍後場上見？」
凌昭望著他的背影，抬手摸了摸鎮岳犀的犀角，低聲道：「看來這場比賽，會比想像中更有意思。」
鎮岳犀低低地哼了一聲。
不遠處，燭煜快步跟上羽忱淵，聲音壓得很低：「凌昭的鎮岳犀防禦極強，等會兒對戰時要多留意。」
羽忱淵 「嗯」 了一聲，目光落在賽場中央的靈陣上，指尖已開始凝聚細微的靈力——他知道，這場與啟明曜世隊的對決，絕不會輕鬆，而他與羽靈蛟，也早已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