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岳犀的犀角帶著厚重的土色靈光再次撞來,空氣都似被這股力量壓得凝滯,羽忱淵劍脊抵著犀角,手臂傳來陣陣酸麻。
眼角餘光瞥見鹿瑤的法杖光芒又暗了幾分,水雲靈鹿踉蹌著擋在她身前,寒霧梟的利爪幾乎要擦到鹿瑤的發梢——這一刻,羽忱淵咬了咬牙,舌尖嘗到一絲血腥味。
蘇清晏賽前私下叮囑的話還在耳邊:「忱淵,啟明曜日最擅長觀察對手破綻,非必要別太快展示真正實力,留一手應對突發狀況。」
可現在哪裡還有留手的餘地?燭煜被楚燼的赤焰纏得動彈不得,黑燭龍的暗焰都添了幾分焦躁;風逢邂依舊被林霜的寒霧鎖著走位,四翼白虎的雪白皮毛上沾了不少冰碴;拓玄拼盡全力用藤蔓纏住蘇湄的凝水貉,靈樞驥的綠光都弱得快要看不見;莫驚弦扛著陸夷的紫電,重劍上的焦痕越來越多;而鹿瑤,那個小姑娘此刻正被逼得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再藏下去,整個隊伍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羽忱淵的眼神驟然變了——之前的清冷平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凜冽的銳利,像淬了冰的雷電,連周身的靈力波動都變得洶湧起來。
羽靈蛟似是感應到主人的決心,蛟翼猛地展開,雪白鱗片下滲出濃淡不一的雷電,龍吟聲不再是威懾,而是帶著破局的決絕。
凌昭察覺到不對,剛想開口提醒,鎮岳犀已撞上羽忱淵的劍。
可這一次,羽忱淵沒有像之前那樣後撤卸力——他的腿部肌肉驟然緊繃,褲腿下的線條繃得筆直,像拉滿的弓弦,在犀角距離胸口不足三尺的瞬間,整個人突然向左側橫移!
這動作快得離譜,帶起的風颳得地面靈陣紋路都泛起微光,凌昭的叮囑卡在喉嚨里,鎮岳犀收勢不及,犀角擦著羽忱淵的肩甲划過,撞在後面的靈陣上,發出 「砰」 的悶響,石屑飛濺。
羽忱淵根本沒看失控的鎮岳犀,轉身就朝著陸夷的方向衝去!
陸夷此刻正騎著紫電豹壓制莫驚弦,重劍被紫電纏得死死的,莫驚弦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滑落。
陸夷瞥到羽忱淵被鎮岳犀纏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以為這局穩了,羽忱淵就算再強,也不可能在鎮岳犀的牽制下分身,所以他的注意力多放在了莫驚弦的重劍上,連紫電豹的警惕都鬆了幾分。
就是這一秒的鬆懈,成了致命的破綻。
羽忱淵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陸夷左側,周身已裹上一層濃紫色的雷電,帶著噼啪炸響的毀滅力,雷電順著他的手臂聚集在肩頭,劍刃上瞬間竄起半尺長的紫電弧光。
陸夷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沉,想拽著紫電豹閃避,可身體的反應終究慢了一步 ——
「嗤啦!」
紫電弧光擦著他的肩甲划過,短刃 「噹啷」 一聲掉在地上,陸夷的肩膀上瞬間被劃開一道口子,血珠順著傷口滲出來,帶著淡淡的焦糊味——那是被雷電灼傷的痕跡。
「陸夷!」 溫禾的聲音立刻傳來。
她看到陸夷受傷,就立刻分出一道柔和的白光,朝著陸夷的肩膀飛去——那是她的治癒術,能快速止血。
可她的靈力剛遞出去一半,眼前突然閃過一道殘影,快得讓她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羽忱淵竟已經到了她跟前!
溫禾嚇得心臟一緊,下意識地把法杖橫在身前,想擋住羽忱淵的攻擊。
可她這一擋,原本護在鹿瑤身前的角度瞬間空了——鹿瑤就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手裡還握著那根快熄滅的法杖,看到羽忱淵,眼裡滿是驚訝。
羽忱淵根本沒看溫禾,借著她橫杖的空檔,腳步一錯,瞬間繞到她身後,穩穩地站在了鹿瑤身邊。
這一系列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從避開鎮岳犀,到傷陸夷,再到衝散溫禾的防禦,最後護在鹿瑤身前,前後不過兩息時間。
看台上的觀眾都忘了歡呼,剛才還喧鬧的賽場,此刻靜得能聽到雷電消散的 「噼啪」 聲,過了幾秒,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我的天!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好強!」
凌昭站在原地,看著羽忱淵護著鹿瑤的背影,鎮岳犀也安靜下來,犀角上的土色靈光淡了幾分。
他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聲音裹著靈力傳到羽忱淵耳邊,沒有敵意,只有純粹的欣賞:「不愧是六靈昭曦隊的最強者,這爆發力,確實讓我意外。」
羽忱淵沒有回頭,也沒有應答。
他的注意力全在鹿瑤身上,抬手時,掌心已經泛起了溫暖的金光,像一層柔軟的金紗,緩緩籠罩住鹿瑤的周身。
金光觸碰到鹿瑤的瞬間,她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握著法杖的手也不再發抖,法杖頂端的藍寶石重新亮起,淡藍色的光芒漸漸恢復了之前的亮度。
羽忱淵的聲音放得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看著鹿瑤通紅的眼眶,一字一句地說:「鹿瑤,接下來不用勉強自己硬撐,先保護好你自己。你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只有你在,我們才能有後續的反擊機會。」
鹿瑤用力點了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法杖的藍寶石上,發出 「嗒」 的一聲輕響。
但這眼淚不是懦弱,而是安定——有羽忱淵在身邊,她突然就不怕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握緊法杖,聲音帶著哭腔卻格外堅定:「我知道了!我不會再拖大家後腿了!」
羽忱淵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重新轉向賽場中央。
楚燼和陸夷已經調整好了姿態,凌昭的鎮岳犀也重新蓄勢,啟明曜日隊的壓迫感依舊存在。
羽靈蛟落在他身後,蛟翼輕輕拂過他的頭頂,紫電在鱗片下流轉,等待羽忱淵的下一個指令。
凌昭指尖懸在半空,細碎的光粒從他掌心緩緩升起,像是揉碎的月光落在掌心。
隨著他靈力驟然灌注,那些光粒瞬間凝實,一柄通體瑩白的長劍憑空出現,劍刃流轉著溫潤卻銳利的光暈,連劍柄上都纏著淡淡的光紋。
他握著劍柄緩步上前,鎮岳犀緊隨其後,粗壯的蹄子踩在靈陣石板上,發出 「咚咚」 的悶響,犀角蹭過地面時,竟在石板上留下淺淡的劃痕,土色靈光順著犀角蔓延,與劍上的白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威壓,壓得周圍的空氣都似要凝固。
「哦?情報里說你還只是靈王境。」 凌昭揚劍指向羽忱淵,劍尖的光粒輕輕顫動,眼底滿是探究的笑意,甚至帶著點調侃,「現在看來,該不會是你們萬法宗塾故意藏了實力吧?這爆發力,分明已無限接近靈皇境了。」
羽忱淵抬手將長劍橫在身前,紫電在劍刃上悄然流轉,像是有生命的小蛇在刃口遊走。
他對著凌昭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從容的笑意,半句解釋的話都沒有。
下一秒,兩柄長劍同時動了!
「鏘——!」
銳響驟然刺破賽場,先是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緊接著餘音繞著靈陣轉了一圈,才緩緩消散。
劍刃交接處炸起金紅色的火星,像碎掉的星火落在半空,有的火星墜到地上,「滋啦」 一聲燙出小小的黑坑,有的則濺到兩人的衣襟上,瞬間燒出細小的洞眼。
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靈陣邊緣的石柱被震得 「嗡嗡」 作響,石縫裡的灰塵簌簌往下掉,落在前排觀眾的肩頭,有人下意識地拍掉灰塵,眼睛卻死死盯著賽場,連眨眼都捨不得。
凌昭的力量遠超羽忱淵預期。
長劍上傳來的巨力讓他虎口發麻,手臂控制不住地震顫,連肩膀都微微下沉了半寸。
他來不及穩住身形,凌昭的劍已如狂風暴雨般襲來——先是橫掃向他的腰側,劍風颳得衣擺獵獵作響,緊接著劍尖陡轉,直刺他的咽喉,每一劍都帶著碾壓性的力量,連空氣都被劍刃劈開,留下短暫的真空。
羽忱淵立刻調整戰術,腳步在地面輕點,身形如鬼魅般閃避。
他沒有硬接凌昭的攻擊,而是借著閃避的間隙尋找破綻:左閃避開橫掃的劍刃時,衣擺被劍氣掃到,瞬間劃開一道裂口,後退避開斜劈,髮絲被劍風拂起,擋在眼前,他卻連抬手撥弄的時間都沒有,只憑著本能偏頭避開。
「雷影!」 他低喝一聲,周身驟然泛起淡紫色的雷光,那些雷光像是薄紗般裹著他的身形,速度陡然提升了數倍。
賽場裡瞬間留下七八道殘影,每道殘影都帶著淡紫的電光,擦過地面時留下淺淺的焦痕,連凌昭的目光都跟著殘影轉了半圈。
看台上的觀眾徹底沸騰了,有人猛地站起來,手攥著身前的欄杆大喊:「好快!」
還有靈師捂著嘴,眼睛亮晶晶的,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動作。
凌昭見狀挑眉,攻勢卻絲毫未減,甚至比之前更猛了些:「光躲可贏不了我!」
他手腕輕輕翻轉,腕間戴著的土系靈珠跟著轉動,發出 「叮鈴」 的輕響。
長劍突然分出三道瑩白色的虛影,虛影邊緣還綴著細碎的光粒,同時刺向羽忱淵的胸口、咽喉與小腹。
羽忱淵瞳孔微縮,沒有絲毫慌亂。
他手腕下沉,長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圓弧,紫電順著劍刃蔓延開來,「噼啪」 一聲炸響,像是有無數小閃電在劍刃上跳躍。
「鐺!鐺!鐺!」 三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他竟憑著一柄劍,硬生生將三道虛影全部擋開。
可就在這時,鎮岳犀突然低吼著沖了過來,犀角帶著土色靈光,像一柄重錘撞向他的側面——凌昭與鎮岳犀的配合竟如此默契,一人一獸的攻擊銜接得天衣無縫,連半秒的間隙都沒留下。
「糟了!他躲不開了!」 看台上有人忍不住驚呼,甚至捂住了眼睛。
羽忱淵卻早有察覺,剛才閃避時,他的眼角餘光就瞥見鎮岳犀的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那是它準備突襲的徵兆。
他左腳在地面重重一踩,借著反作用力向後倒飛,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堪堪避開鎮岳犀的衝撞。
犀角擦著他的腰側划過,帶起的風將他束髮的冰蠶絲穗子吹得凌亂,可他落地的瞬間,長劍已帶著雷光刺向凌昭的破綻——凌昭剛才發完招式,靈力有短暫的滯澀,這正是最好的機會。
凌昭沒想到他閃避的同時還能反擊,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連忙收劍格擋。
「鏘」 的一聲,兩柄劍再次碰撞,這次的力量比之前更猛,兩人各自後退數步,羽忱淵的腳後跟踩在靈陣邊緣,才勉強穩住身形,凌昭則後退了三步,靴底在石板上留下三道淺痕。
就在這時,半空的羽靈蛟突然發出一聲清亮的龍吟,蛟翼猛地扇動起來。
大片冰霧從翅尖噴涌而出,那些冰霧像棉絮一樣輕盈,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瞬間將賽場西側籠罩。
楚燼正壓制燭煜,短刃上的火焰都快燎到燭煜的衣襟了,冷不防被冰霧裹住,短刃瞬間結上一層薄霜,動作頓時慢了半拍。
燭煜趁機向後跳開,對著黑燭龍低喝一聲:「暗焰!」
黑燭龍立刻噴出暗紫色的火焰,火焰落在赤焰犼的皮毛上,發出 「滋滋」 的聲響,赤焰犼疼得打了個哆嗦,火焰瞬間弱了一瞬。
羽靈蛟根本不停歇,蛟尾掃過半空,帶起的勁風像無形的手,將林霜的寒霧吹散大半。
風逢邂抓住這個機會,短刃帶著風屬性靈力刺向寒霧梟,四翼白虎也跟著撲了上去,一口咬住梟鳥的翅膀。
寒霧梟疼得慘叫一聲,雪白的羽毛掉下來好幾根,還帶著冰碴。
林霜驚呼著連忙召回靈獸,手指攥緊了手裡的長笛,指節都泛白了:「梟鳥!回來!」
緊接著,羽靈蛟蛟口微張,一道冰棱從它口中噴了出來。
那冰棱通體透明,邊緣還泛著淡藍的光,精準地砸在蘇湄的凝水貉身前。
「咔嚓」 一聲,凝水貉噴吐的水柱瞬間被凍成冰柱,冰柱上還凝結著細碎的冰花。
蘇湄慌了神,想讓凝水貉撞碎冰柱,可凝水貉剛衝過去,拓玄的藤蔓就纏了上來——那些藤蔓比之前粗了一圈,還泛著淡綠的靈光,死死纏住凝水貉的四肢。
靈樞驥也噴吐著綠光,綠光像絲帶一樣纏在藤蔓上,藤蔓瞬間變得更堅韌,凝水貉怎麼掙扎都掙不開。
賽場各處的局勢因這突如其來的支援漸漸逆轉,可羽忱淵的壓力卻越來越大——他必須同時應對凌昭的劍、鎮岳犀的突襲,還要分心用心神指揮羽靈蛟。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角滑落,順著下頜線滴在劍上,發出 「嗒」 的輕響,劍刃上的紫電被汗珠濺到,微微顫了一下。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輕微的喘息,胸口微微起伏,可握著劍柄的手卻依舊穩定,指節泛白,卻沒有絲毫鬆動,眼神里更是沒有半分慌亂,只有專注。
凌昭越打越心驚,他本以為憑藉自己的靈皇境實力,再加上鎮岳犀的配合,就算羽忱淵接近靈皇境,也該疲於奔命,連自保都難。
可眼前的人不僅應對得遊刃有餘,還能精準指揮靈獸支援隊友——剛才羽靈蛟支援燭煜時,羽忱淵的劍招都沒亂過半分,甚至還能找到他的破綻反擊。
「裂地光刃!」 凌昭再次發動攻擊,長劍劈出一道刺眼的光刃,光刃落在地上,瞬間裂開一道深溝,同時他對著鎮岳犀低喝,「大地囚籠!」
鎮岳犀立刻刨了刨地,蹄子踩在石板上發出 「咚咚」 的響。
幾道土黃色的石刺從羽忱淵腳下升起,石刺上還帶著尖銳的稜角,試圖困住他的走位。
羽忱淵腳尖點在石刺頂端,身形再次躍起,衣擺在空中展開,像一隻展翅的白鳥。
他避開光刃的同時,長劍對著凌昭的手腕刺去——這一劍又快又准,角度刁鑽,逼得凌昭不得不收劍回防。
可就在凌昭回防的瞬間,羽忱淵突然分出一縷靈力。
那縷靈力像細線一樣飄向半空,羽靈蛟立刻會意,蛟翼扇動著沖向陸夷——陸夷剛被溫禾治好肩膀的傷,正想跟紫電豹去支援蘇湄,冷不防看到羽靈蛟衝過來,嚇得連忙後退。
羽靈蛟蛟口噴出一道紫電,電光照亮了陸夷的臉,紫電擦著紫電豹的耳朵划過,嚇得紫電豹連連後退,差點把陸夷甩下來。
「這怎麼可能?」 凌昭的劍停在半空,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甚至忍不住低聲感嘆,「我征戰冠絕賽這幾年,還沒見過半步靈皇能做到這個地步——一人一獸的夾擊,還能分心指揮靈獸,這簡直是…… 匪夷所思。」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羽忱淵的靈力波動確實還在半步靈皇境,可這份專注力、這份應變能力,就算是真正的靈皇境強者,也未必能比得上。
鎮岳犀煩躁地刨著地面,蹄子帶起更多的石屑,對著羽忱淵發出低吼,鼻子裡噴出來的白氣都帶著土味。
它不敢輕易上前——剛才幾次衝撞,都被羽忱淵巧妙避開,甚至有一次被劍上的紫電掃到犀角,現在犀角上還留著淡淡的焦痕,偶爾會微微發燙,讓它有些忌憚。
凌昭深吸一口氣,重新握緊長劍,眼底的驚訝漸漸變成了興奮,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甚至還輕輕笑了出來:「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我倒要看看,你這半步靈皇境,還能給我帶來多少驚喜。」
他的靈力再次灌注到長劍里,劍刃上的白光變得更亮,連周圍的空氣都跟著升溫。
羽忱淵沒有應答,只是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珠。
手背沾了汗珠,蹭到臉頰時帶來一絲涼意,他卻毫不在意。
半空的羽靈蛟再次盤旋起來,蛟眼緊緊盯著鎮岳犀,偶爾發出低低的吟叫,與羽忱淵的氣息隱隱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