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棱炸裂的煙塵還未散盡,一道銀白色光繭已懸浮在賽場中央,光繭約莫兩人高,表面流轉著細碎的流光,像裹了層融化的月光。
光繭下方,銀白色巨龍緩緩舒展雙翼,龍鱗泛著冷冽的光澤,龍瞳里跳動的雷電與光繭的流光同頻閃爍——誰都看得明白,羽忱淵與燭煜就在那光繭之中。
「這光繭…… 是用來隔絕干擾的。」 風逢邂在賽場外攥緊了拳頭,四翼白虎趴在他腳邊,耳朵貼在地面。
他剛被陸夷的紫電掃中後背摔下場時,還在懊惱沒能多撐片刻,此刻望著那紋絲不動的光繭,心卻懸得更高,「他們能不能撐住啊?」
拓玄扶著靈樞驥的脖子,指尖還在無意識顫動:「啟明的靈鹿也不弱。」
鹿瑤攥著法杖的手沁出了汗,水雲靈鹿蹭著她的腿,發出低低的嗚咽。
她能感覺到賽場裡的靈力像沸騰的水,光繭散發出的力量帶著壓迫感,靈鹿的聖光卻像海綿一樣不斷吸收、化解,可那海綿也在慢慢變沉,蘇湄的鬢角已經滲出汗,溫禾的嘴唇都有些發白了。
觀眾席上,蘇清晏鬆開了攥緊的拳頭,指尖卻還殘留著緊繃的痛感。
他端起面前桌上的茶盞,卻發現茶水早就涼了,茶沫在杯底聚成一團。
「靈鹿的領域勝在『耗』,蘇湄和溫禾都是靈皇境,靈力儲備比忱淵和燭煜厚;但巨龍勝在『爆發』,羽靈蛟和黑燭龍的血脈疊加,爆發力能越階抗衡……」 他低聲自語,目光掃過賽場中央,「就看誰先撐不住。」
風慕堯眼神里滿是驚嘆:「冠絕賽這麼多年,我還是頭回見半步靈皇能把融合技用到這地步。那巨龍的血脈波動,連我都能感覺到震顫,不愧是羽靈蛟。」
他說著看向燭承,後者正身子前傾,手按在護欄上,指節泛白,眼底卻亮得驚人——那是既驕傲又擔憂的神色,驕傲燭煜能和羽忱淵練出這麼強的招式,又擔心兩人的靈力撐不住靈鹿的消耗。
賽場裡的對峙已到了臨界點。
靈鹿先動了,它抬起前蹄,鹿角上的暖金色聖光驟然暴漲,像兩輪小太陽懸在半空。
蘇湄與溫禾同時抬手,手腕上的靈珠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兩道暖金色光繩從鹿角射出,直纏向巨龍的雙翼——光繩上滿是細密的光粒,碰到空氣時發出 「滋滋」 的輕響,那是領域壓縮到極致的力量。
「攔住它!」 溫禾的聲音裹著靈力傳遍賽場,她的短杖在地上一點,靈鹿周身的聖光又濃了幾分,賽場邊緣的水光領域重新變得厚重,之前被巨龍炸開的口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光繭里忽然閃過一道亮藍色流光,巨龍雙翼猛地扇動,帶起的風把賽場邊緣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龍翼上瞬間覆上一層淡藍色冰霧,冰霧裡裹著細碎的雷電,像一張巨大的網擋在身前。
「砰!」 光繩撞在冰霧上,暖金色光粒與冰霧裡的雷電炸開,漫天星火落在賽場裡,有的燒得石板冒煙,有的被水光領域接住,瞬間融化成水珠。
蘇湄的額角滲出細汗,她能感覺到靈力在快速流失——領域化解攻擊本就耗力,現在還要主動束縛,全身像被掏空似的發疼。
溫禾察覺到她的虛弱,悄悄往她那邊遞了一縷靈力,指尖的靈珠亮了亮:「撐住,耗盡他們。」
確實,包裹羽忱淵和燭煜的光繭表面的流光比剛才暗了些,巨龍扇動雙翼的速度也慢了些,龍瞳里的雷電波動變得滯澀——顯然,剛才擋下光繩消耗了不少靈力。
「再加把勁!」 楚燼在賽場外大喊,他剛被巨龍的餘波掀飛時還不服氣,此刻看著光繭的變化,倒也生出幾分急切,「他們撐不了多久!」
陸夷沒說話,只是盯著光繭底部——那裡的流光最暗,像是薄弱點。
「好膽!」 風慕堯在高台上猛地坐直,摺扇 「啪」 地合上,「居然敢直接打核心!這是賭命啊!」
蘇湄和溫禾臉色驟變,想調動領域化解,可雷電柱來得太快,聖光剛聚到鹿角前,就被雷電撞得粉碎。
「噗!」 兩人同時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溫禾的短杖差點掉在地上,蘇湄的嘴角滲出一絲血——領域核心被擊中,她們受了反噬,連靈鹿的聖光都瞬間暗了大半。
「成了!」 風逢邂在台下跳起來,「光繭亮了!你看!」
眾人望去,光繭表面的雙色流光果然重新變得明亮,巨龍的龍瞳里雷電暴漲,翅膀扇動的速度又快了起來,顯然是借著這個機會補了波靈力。
可靈鹿沒那麼容易倒下。
它晃了晃腦袋,鹿角上的光紋重新亮起,這次卻沒射光繩,而是從聖光里分出無數細小的光箭,密密麻麻地射向巨龍——有的瞄準龍鱗的縫隙,有的對著龍翼的關節,顯然是想找巨龍的弱點。
巨龍猛地轉身,用龍尾擋住光箭,「鐺鐺鐺」 的金屬碰撞聲在賽場裡迴蕩,有的光箭被彈開,有的卻刺穿了龍尾外側的鱗片,銀白色的血液順著傷口流下來,滴在地上發出 「滋啦」 的響聲——那是被領域腐蝕的聲音。
「光繭在顫!」 鹿瑤突然喊道,聲音帶著哭腔。
眾人望去,光繭果然在輕微震顫,表面的流光忽明忽暗,連連接巨龍的絲線都跟著波動,「他們是不是受到反噬了?」
拓玄皺著眉搖頭:「不一定,可能是在硬扛。」 他之前練藤蔓術時也遇到過類似情況,操控外物受傷,自身也會受牽連,「你看蘇湄和溫禾,她們的手也在抖,兩邊都在硬撐。」
蘇清晏的目光緊緊鎖著光繭,忽然開口:「光繭的紋路變了。」 他看向光繭表面,之前的紋路是順時針轉的,現在卻變成了逆時針,「他們在換操控方式,應該是想減少靈力消耗。」
話音剛落,蘇湄突然大喊:「最後一次!拼了!」 她抬手將短杖舉過頭頂,溫禾立刻跟上,兩人的靈力在半空交匯,靈鹿的聖光瞬間暴漲,比之前亮十倍,整個賽場都被暖金色的光籠罩,連觀眾席都能感覺到暖意。
「是範圍攻擊!」 燭承的心一下子提起來,手緊緊抓著護欄,「快躲!」
可光繭里的人像是沒聽到,或者說根本躲不開——水光領域把整個賽場裹住,巨龍根本沒地方退。光繭的流光突然變得極亮,雙色流光纏繞在一起,形成一道螺旋紋,巨龍的龍瞳也跟著亮起光,龍嘴再次張開,這次噴出來的不是單純的雷電柱,而是裹著暗紫色火焰的冰雷柱,直轟向靈鹿的聖光。
兩道力量撞在一起的瞬間,賽場裡突然安靜下來。
沒有爆炸,只有一道肉眼可見的能量屏障在中央不斷膨脹,靈陣的紋路被震得 「嗡嗡」 作響,賽場外的光盾都開始閃爍,像是隨時會碎。
光繭的震顫越來越劇烈,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流光從裂痕里滲出來,像漏了的氣球。
蘇湄和溫禾也不好受,她們的頭髮被靈力吹得散亂,短杖在手裡抖得厲害,嘴唇都咬出了血。
「撐住啊!」 風逢邂的嗓子都喊啞了,白虎趴在他腳邊,爪子緊緊抓著地面。
莫驚弦指節發白:「光繭的裂痕沒擴大,他們還在撐。」
高台上,蘇清晏站了起來,後背已被汗浸濕。
他看著那道不斷膨脹的能量屏障,忽然發現一個細節——光繭的流光與巨龍的鱗片、冰雷柱的光芒,居然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他們在把光繭的力量全灌給巨龍…… 這是要孤注一擲!」
風慕堯也看出來了:「蘇湄和溫禾也在這麼做,靈鹿的聖光都快把她們的靈力抽乾了。」
能量屏障還在膨脹,賽場裡的空氣都開始扭曲,能看到光膜下靈力流動的軌跡,像無數條彩色的小蛇在竄動。
光繭的裂痕又多了幾道,流光滲出得更厲害了;靈鹿的聖光也開始波動,鹿角上的光紋忽明忽暗,蘇湄的身體晃了晃,差點倒下去。
雷電與聖光在賽場中央僵持著,像兩股擰成麻花的洪流,一邊是冰藍與暗紫交織的毀滅之力,一邊是暖金流淌的守護之光,碰撞處的能量屏障還在不斷膨脹,靈陣邊緣的符文已經亮得刺眼,連賽場穹頂的琉璃瓦都跟著微微震顫,落下細碎的光塵。
台下的風逢邂已經把欄杆攥得變了形,指節泛白,四翼白虎焦躁地用爪子刨著地面,喉嚨里發出低啞的嗚咽——他能感覺到光繭里羽忱淵的氣息越來越弱,像風中搖曳的燭火。
「撐住啊!再撐一下!」 風逢邂的聲音帶著顫,眼裡滿是後怕,「鹿瑤,你快看,那屏障是不是要破了?」
鹿瑤沒應聲,只是死死盯著賽場中央,眼淚掛在睫毛上卻不敢掉——她看到蘇湄的身子晃了晃,溫禾的短杖已經撐不住地,杖尖在石板上劃出淺淺的痕跡,而光繭里的那團白光,也比剛才淡了一圈,連包裹著羽忱淵和燭煜的光暈都開始閃爍,像是隨時會碎。
賽場裡的靈力亂得像一鍋粥,兩種極致的力量拉扯著,連空氣都變得滾燙,吸一口都覺得嗓子發疼。
高台上,蘇清晏的手按在護欄上,指腹都蹭出了紅印,他清楚,這已經是雙方的極限了——羽忱淵和燭煜的爆發本就耗損根基,蘇湄和溫禾的靈皇境靈力也撐不了多久,再這麼耗下去,要麼是一方先垮,要麼是兩股力量同時炸開,連賽場都要受波及。
「陣法怎麼還沒動靜?」 蘇清晏低聲自語,目光掃向賽場四周的陣眼——那是冠絕賽專門設置的防護陣,能擋住超出靈皇境的衝擊,可現在卻還只是亮著基礎符文,像是在等一個爆發點。
燭承的手心全是汗,他看著光繭,心臟像被一隻手攥著,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剛才他還為燭煜驕傲,現在只剩焦灼:「別硬撐了……輸了也沒關係……」 話沒說完,賽場中央突然傳來 「嗡」 的一聲巨響 ——
雷電和聖光同時暴漲,能量屏障 「咔嚓」 一聲裂開,兩股力量再也繃不住,朝著四周狂涌而去!
暖金色的光浪和雷暴交織在一起,像要把整個賽場掀翻,觀眾席傳來一片尖叫,前排的人甚至下意識地往後躲,風慕堯立刻抬手布下一道光盾,護住身邊的人,卻還是被衝擊波的餘威震得後退半步。
就在這時,賽場四周的陣眼突然同時亮起,十二道金色的光柱從地面竄起,在賽場上方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光網上的符文飛速流轉,像活過來的鎖鏈,將狂涌的力量牢牢兜住。
「轟 ——!」 力量撞在光網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光網劇烈搖晃,金色的符文掉落下無數光點,卻始終沒破,硬生生把衝擊波壓回賽場中央,最後在一聲悶響中,兩股力量同時消散,只留下漫天煙塵,像一層厚厚的霧,把賽場裹得嚴嚴實實。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連剛才的尖叫都消失了,只有煙塵落地的 「簌簌」 聲,和觀眾們粗重的呼吸聲。
風逢邂第一個衝出去,卻被賽場邊緣的防護光盾擋住,只能扒著光盾大喊:「羽忱淵!燭煜!你們怎麼樣?!」
煙塵慢慢散去,賽場裡的景象終於清晰起來 ——
靈鹿的身影早就消失了,蘇湄和溫禾趴在地上,溫禾的短杖掉在一旁,蘇湄嘴角掛著血絲,眼睛緊閉著,顯然已經昏了過去;另一邊,巨龍也化作光點消散,只剩下那團淡白的光繭,此刻光繭已經變得透明,能看到裡面的羽忱淵和燭煜——兩人躺著,羽忱淵的白金勁裝沾了不少血,燭煜的墨色衣擺被燒得破爛,兩人都雙目緊閉,胸口起伏微弱,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探不到,顯然是靈力耗盡,徹底昏了過去。
裁判快步走上場,先是走到蘇湄和溫禾身邊,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兩人的狀況,然後起身走向光繭,用靈力輕輕觸碰光繭,光繭 「啵」 的一聲裂開,露出裡面的兩人。
裁判同樣檢查,兩人不僅靈力耗盡,連心神都耗損過度,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裁判皺了皺眉,又反覆檢查了三遍,確認四人都只是昏迷,沒有生命危險,才站起身,對著賽場邊緣的醫療靈師點了點頭,示意他們準備施救,然後舉起手裡的青銅令旗,清了清嗓子,聲音裹著靈力,傳遍全場:「經檢測,啟明曜日隊蘇湄、溫禾,六靈昭曦隊羽忱淵、燭煜,均已靈力耗盡昏迷,且雙方在此之前未分出勝負,根據冠絕賽規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緊張的眾人,繼續說道:「本場比賽結果,為平局!」
「平局?」 風逢邂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四翼白虎立刻湊過來,舔了舔他的手,「平局也好……至少他們沒出事……」
鹿瑤聽到結果,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卻不是難過,而是釋然,拓玄拍了拍她的肩,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能和去年的亞軍打平,已經很厲害了。」
蘇清晏終於鬆了口氣,後背靠在椅背上,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就被汗浸濕了。
燭承也抹了把臉,笑著對風慕堯說:「平局好,平局好,至少兩個小子沒硬撐到傷了根基。」
風慕堯點了點頭:「這場對決,就算是平局,也足以載入冠絕賽的史冊了——一個半步靈皇和靈王,能和兩個靈皇境打平,還逼得防護陣全開,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醫療靈師推著擔架走進賽場,小心翼翼地把蘇湄、溫禾和羽忱淵、燭煜抬上擔架,台下的觀眾突然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比宣布勝負時更響亮——沒人覺得這場平局遺憾,反而覺得這場拼到最後一刻的對決,比任何一場單方面的勝利都精彩。
風逢邂跟著擔架走,一邊走一邊嘟囔:「等你們醒了,可得請我喝酒…… 這場架打得,嚇死我了……」
這場平局,是用盡全力拼來的,是屬於六靈昭曦隊,也是屬於啟明曜日隊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