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醫療帳篷的帆布縫隙，灑下幾縷細碎的金輝，落在疊好的被褥上。
燭煜和羽忱淵並肩走出來時，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草藥香，混著遠處訓練場傳來的靈力碰撞聲，顯得格外鮮活。
兩人都換了身乾淨的素色勁裝，羽忱淵的白色長髮用一根簡單的銀簪束在腦後，臉色雖還有些蒼白，卻已沒了昨日的疲憊，走路時步伐穩健，只是偶爾抬手時，袖口下露出的繃帶還能看出傷未痊癒。
「可算把你們倆盼出來了！」 拓玄揮著手裡的抽籤公示單，快步迎上來，靈樞驥跟在他身邊，輕輕蹭了蹭羽忱淵的手腕，「主辦方一早就在廣場貼了結果，咱們運氣好，這輪直接輪空，不用打了！」
鹿瑤站在拓玄身邊，手裡拿著個裝著熱粥的食盒，笑著遞給兩人：「剛端來的，還熱著，你們先墊墊肚子。風逢邂和莫驚弦去確認對戰名單了，說一會兒回來匯合。」
燭煜接過食盒，剛掀開蓋子，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伴著摺扇開合的 「唰」 聲。
他回頭一看，只見殷鳳離搖著把墨色摺扇，慢悠悠地走過來，他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用扇子半掩著嘴，目光落在羽忱淵身上：「小忱淵，可算見著你精神點了——剛確認完對戰，可惜啊，這輪沒抽著跟你們隊對上，不然真想再跟你切磋切磋。」
羽忱淵抬眸看他，眼底泛起一絲淺淡的笑意，微微頷首：「你們實力強，這輪也能輕鬆拿下。」
「這話我愛聽！」 殷鳳離笑著上前半步，扇子在掌心輕輕敲了敲，「不過沒關係，咱們九霄戰庭會好好打接下來的比賽，爭取贏下啟明曜日隊，到時候決賽上，再跟你們六靈昭曦隊好好比一場，怎麼樣？」
話音剛落，又一道清亮的聲音傳來：「殷鳳離，別光顧著跟忱淵說話，忘了正事。」
凌霜月快步走過來，她穿著深藍色勁裝，袖口繡著銀邊，腰間束著黑色腰帶，顯得幹練利落。
她走到羽忱淵面前，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真誠的鼓勵：「昨天那場對戰看得我們都捏了把汗，你和燭煜都辛苦了。好好休養，我們九霄戰庭全隊都很期待，能在決賽上跟你們好好較量一番。」
羽忱淵感受到肩膀上溫暖的力道，輕輕點頭：「會的，決賽見。」
「行了，不打擾你們休息了。」 殷鳳離收起摺扇，對著兩人揮了揮手，「我們還得回去跟隊員商量戰術，決賽上，可不會手下留情哦！」
凌霜月也跟著點頭，兩人轉身離開時，還不忘回頭朝他們比了個 「加油」 的手勢。
就在這時，一道輕快的身影從人群里擠了出來，像只追著光的小雀，直直朝著羽忱淵的方向奔來。
來人身著啟明曜日隊的淺金勁裝，領口繡著細密的赤金色日紋，袖口還沾著點剛從訓練場帶回來的草屑——正是凌昭。
最惹眼的是他那雙眼睛，亮得像揉進了星光，望著羽忱淵時，連眼尾都帶著點期待的弧度，腳步卻在離羽忱淵半步遠的地方停住，莫名多了幾分拘謹。
「小兄弟。」 凌昭的聲音帶著點少年人的清亮，「我們隊要跟九霄戰庭隊打了，挺難的，你給我也說句祝福唄？」
說完，凌昭期待地看著羽忱淵，連耳朵尖都染上了層薄紅，活像怕自己的請求會被拒絕。
羽忱淵聞言先是微怔，隨即嘴角緩緩勾起個溫和的弧度：「不用慌，上次跟你們對決，你們的配合非常好，期待你們的表現。」
就在凌昭還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燭煜忽然擰開了一壺冰鎮的靈泉水，遞到羽忱淵手邊。
他側身站在兩人中間，看似自然地擋住了凌昭望向羽忱淵的視線，手臂輕輕搭在羽忱淵身後的帳篷杆上，語氣輕快得像在聊尋常事，卻帶著點不容錯開的節奏：「行了啊凌昭，加油也聽完了，可別耽誤我們正事。」
他說著朝不遠處揮了揮手，聲音拔高了些：「莫驚弦！拓玄！別在那兒杵著了，咱們雖說是輪空，總不能等決賽手生吧？趕緊去訓練場占個好位置，今天得再好好訓練。」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這邊走過來，嘴裡還應著：「來了來了。」
凌昭看著六靈昭曦隊瞬間聚齊的身影，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對著羽忱淵揮了揮手：「我也回去準備了，咱們爭取決賽見！」
燭煜沒回頭，只抬手擺了擺算作回應，拉著羽忱淵的手腕就往訓練場走。
羽忱淵被他拉著走了兩步，忍不住側頭看他，見他耳尖微微泛紅，嘴角卻繃著，眼底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小得意，忍不住低笑出聲：「故意的？」
燭煜捏著他手腕的力道緊了緊，嘴硬道：「什麼故意的，特訓本來就要緊。」
話雖這麼說，腳步卻悄悄慢了些，好讓身邊的人能跟上 。
訓練場的沙土地曬得暖融融的，踩上去能感覺到細沙從指縫裡漏過的溫軟。
六靈昭曦隊剛走到入口，燭煜正低頭跟還想跟羽忱淵偷偷親昵一下就見場中央那棵老槐樹下，坐著個熟悉的身影。
白布長袍罩著略顯佝僂的身子，手裡攥著根桃木拐杖，杖頭的銅環被摩挲得發亮，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啞光——不是院長明夷子是誰？
老槐樹枝葉茂密，細碎的光斑落在他膝蓋上，倒襯得那本攤開的舊書更顯古樸。
「喲！院長老先生！」 風逢邂最是眼尖，沒等燭煜把話說完，就撒腿跑了過去，手掌 「啪」 地一下拍在明夷子的肩膀上——力道沒輕沒重，震得老人家肩膀都晃了晃。
他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額前碎發被風吹得亂飛：「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您老怎麼在這兒？九霄戰庭和啟明曜日就要對打了，您怎麼不去指導他們，反倒來咱們這訓練場蹲點？」
明夷子被他拍得悶咳了一聲，沒好氣地抬手，拐杖 「篤」 地一下敲在風逢邂的胳膊肘上——力道不算重，卻精準敲在麻筋上，疼得風逢邂 「嘶」 地抽了口涼氣，趕緊收回手揉著胳膊，活像被燙到的貓。
「你這混小子，手勁沒輕沒重的，是想把我這把老骨頭拍散架咯？」 明夷子瞪了他一眼，拐杖又在地上點了點，銅環 「叮」 地響了聲，語氣卻軟了些，「清晏那小子臨時接到宗塾的傳訊，急急忙忙趕回去了。臨走前把你們的事託付給我，說你們『問題一堆還不自知』，讓我盯著你們特訓。至於九霄戰庭……」
他捋了捋下巴上的白鬍子，指尖蹭過胡茬兒，眼神裡帶著點篤定，「那群孩子比你們穩當，心裡有數得很，不用我瞎操心。倒是你們，毛病得好好掰扯掰扯。」
說著，明夷子從寬大的袖袋裡摸出本線裝的小冊子，封面上用墨筆寫著 「六靈昭曦隊對戰記錄」 幾個小字，筆畫規整得像刻出來的，一看就是蘇清晏的字跡。
「這是清晏看了你們從青芽賽開始，就一筆一划記下來的不足，怕你們自己沒察覺，特意讓我帶過來，一句句跟你們說清楚。」
他翻開小冊子，指尖划過紙頁上的墨跡，指腹的老繭蹭得紙頁沙沙響，聲音瞬間嚴肅起來，「先從風逢邂開始說，誰讓你第一個跳出來討打。」
風逢邂剛揉好胳膊，一聽自己第一個被點名，立刻站直了身子，耳朵也豎得溜圓，活像被家人點名的孩子。
「你是單風屬性，速攻是優勢，但心太急，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炸。」 明夷子念著冊子上的字，抬眼瞥了風逢邂一眼，「有時候對戰，你看到對方後排靈師在補靈力，沒等四翼白虎跟上來，就攥著風刃沖了過去——結果呢？差點就被群毆，白虎想護你都來不及，。最後還是莫驚弦替你擋了才沒傷著要害。」 他頓了頓，「你當時的位置，離白虎的保護圈差了三步——三步！就因為你急，差點把自己送進去，這速攻還有什麼用？配合！配合懂不懂？白虎是你的伴生靈獸，不是你的跟屁蟲，得跟它搭著來！」
風逢邂的耳朵瞬間紅得能滴出血，撓了撓頭，小聲嘀咕：「我當時這不尋思速戰速決嘛，誰知道對面這麼雞賊，還留了後手……」 話沒說完，就對上明夷子的眼神，趕緊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乖乖點頭：「我知道了，下次會跟白虎好好配合。」
「想快點也不能莽撞，戰場不是你耍威風的地方。」 明夷子沒理他的嘀咕，繼續翻冊子，紙頁翻過的聲音在晨光里格外清晰，「接下來是鹿瑤。」
鹿瑤一聽自己的名字，趕緊往前站了半步，雙手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輔助能力本是隊裡的優勢，可你對賽場的關注度不夠，總盯著一處死磕。」 明夷子的聲音軟了些，卻依舊沒留情面，「有次莫驚弦被對方控制住，靈力消耗得快，都快力竭了，你當時正忙著用給拓玄補充靈力，等你終於察覺莫驚弦不對勁，他已經負傷了。」
鹿瑤的臉頰立刻泛起了薄紅，小聲應道：「我、我當時看著拓玄的控制快撐不住了，就光顧著給他……下次我一定顧好全局，不光盯著一個地方。」
「然後是拓玄。」 明夷子的目光移到拓玄身上，「你的控制能力不錯，藤蔓控制能力很強，清晏都對你很滿意，可你那伴生靈獸靈樞驥，太愛單打獨鬥了，跟個好勝的小倔驢似的。」
拓玄一聽，趕緊摸了摸靈樞驥的脖子，靈樞驥像是預感到要被批評，耳朵先耷拉了下來。
明夷子翻著冊子，「你自己是控制型靈師，自身防禦偏弱，靈樞驥得護著你，不是讓它自己去逞威風的。」 他抬眼看向拓玄，「好好跟靈樞驥溝通，讓它收斂點，別再看見個對手就往前沖，你倆得是搭檔，不是『各打各的』，你跟風逢邂也是差不多，風逢邂是人躁，你是伴生靈獸躁。」
「莫驚弦。」 明夷子的聲音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個一直沉默站著的少年身上，莫驚弦趕緊挺直了背。
「你比風逢邂沉穩點，但有時候也容易心焦，一看到『破綻』就往前沖，沒仔細想是不是陷阱，連是不是陷阱都分辨不清楚。」 明夷子蹙眉。
莫驚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重劍，小聲應道：「我記住了，會多分析戰況，不隨便衝上去了。」
「最後說燭煜和羽忱淵。」 明夷子合了合冊子，目光掃過站在最邊上的兩人，語氣里少了點對其他人的嚴厲，多了幾分無奈，「你們倆配合默契，攻防意識強，是隊裡的定心丸，可你們倆性子太犟，就愛自己扛，扛不住了還硬扛。」
燭煜只是安靜地聽著，沒辯解，也沒多話，只在明夷子停頓的時候，輕輕點了下頭。
羽忱淵也差不多，垂著眼帘，默默挨批。
明夷子嘆了口氣，「下次扛不住了就說，隊友不是擺著看的，別總一個人悶著。」
明夷子看著這倆悶葫蘆，也沒再多說，只盼著能往心裡去。
他合上冊子，掃過眼前六個把頭埋得低低的年輕人，忍不住笑了笑，拐杖在地上點了點：「行了，知道錯了就好。清晏把這些寫下來，不是為了批評你們，是想讓你們知道自己的問題，趕緊改過來。他還在冊子最後寫了句『潛力大，需打磨』，可見他對你們期望不低。」
他從袖袋裡摸出個布袋子，打開一看，裡面裝著幾顆紅彤彤的靈果——是剛從宗塾靈植圃摘的，還帶著露水。
「來，都拿著，補充點靈力。現在離決賽還有點時間，咱們抓緊時間特訓，把這些不足都補上，爭取在決賽上好好表現，別讓清晏的心血白費。」
吃完靈果，六靈昭曦隊的隊員們已經按捺不住訓練的勁頭，連指尖都透著股雀躍的靈力波動。
明夷子拄著桃木拐杖跟在後面，看著眼前六個朝氣蓬勃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
拐杖在地上輕輕一點，銅環發出 「叮」 的輕響，像是在為他們鼓勁；訓練場的風拂過少年們的衣角，帶著靈植的清香和靈力的暖意，連空氣都跟著鮮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