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場下,景曜還未從那極致的速度與眩暈中回過神來。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手掌下意識按在賽場邊緣,指尖觸到冰涼的靈力屏障,才勉強穩住身形。
腰側傳來淡淡的痛感,那是羽忱淵踹中時留下的力道餘韻,不重,卻足夠讓他瞬間失去平衡跌出賽場。
賽場內的喧囂依舊震天,殷鳳離的急切喊聲、凌霜月的厲喝、靈力碰撞的轟鳴交織在一起,可景曜的耳朵里卻像蒙了層薄紗,所有聲音都變得遙遠。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對戰台中央那個躍動的身影上——羽忱淵剛踹飛他,便立刻轉身迎上了殷鳳離的火風刃,白金身影在漫天火光與冰雷中穿梭,動作利落得不像話,剛才那瞬間的爆發力仿佛只是驚鴻一瞥,卻深深烙印在了景曜的眼底。
他愣愣地看著,腦海里反覆回放著最後那一秒的畫面:眼前一花,羽忱淵清冷絕美的臉驟然放大,那雙漂亮的眸子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彩光。
就是那抹彩光,讓他的識海瞬間一陣眩暈,靈力運轉都滯澀了半拍,再反應過來時,身體已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
起初是茫然,是對這突如其來的敗北的錯愕——作為九霄戰庭的核心輔助,作為萬法宗塾公認的輔助天才,他從未被人如此乾脆利落地一擊秒殺。
可漸漸地,那茫然褪去,疑惑爬上眉梢,隨即又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取代。
他的眼睛開始發亮,像是沉寂的星辰突然被點亮,先是微弱的光,而後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得驚人,連眼底的細紋都染上了細碎的光芒,映著賽場中央的火光與雷光,璀璨得不像話。
他下意識地抬手,指尖在腰間摸索片刻,掏出一枚掌心大小的石頭。
那石頭通體金瑩圓潤,像被月光浸潤過的暖玉,表面泛著淡淡的柔光,觸手冰涼,卻又隱隱透著一絲溫熱的靈力波動。
石頭的一面刻著繁複的暗紋,像是某種古老的契約圖騰,另一面則光滑如鏡,能隱約映出景曜此刻發亮的眼眸。
景曜的指尖在石頭光滑的表面飛快划過,指尖凝聚的靈力化作一道細若蚊足的符文。
他的動作極快,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熟練,符文的線條流暢而詭異。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那枚金瑩的石頭突然亮起兩道柔和的金光,光芒不算刺眼,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半空微微閃爍了兩下,便緩緩收斂,重歸寂靜,仿佛剛才的光亮只是錯覺。
景曜握緊了手中的石頭,石頭的冰涼透過掌心傳遍全身,卻讓他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像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他再次抬眼望向對戰台中央的羽忱淵,此時羽忱淵正與殷鳳離纏鬥,白金身影在火風刃中輾轉騰挪,哪怕被殷鳳離的攻勢逼得連連後退,眼底依舊是那份沉穩,可景曜卻仿佛能看到他眼底深處那抹未曾消散的彩光。
他的薄唇輕輕啟合,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賽場的喧囂淹沒,卻帶著一種跨越時光的鄭重與虔誠:「恭候,吾主。」
......
賽場上的風還裹著剛才景曜離場時的靈力餘波,六靈昭曦隊的處境卻並未因少了一個強敵輔助而好轉半分。
九霄戰庭失去核心樞紐的焦躁,盡數化作了更凌厲的攻勢,像柄收緊的鐵網,依舊將六靈昭曦的陣形牢牢困住。
而這張鐵網最鋒利的刃,無疑是凌霜月——那在名錄爭鋒里常年占據第一、近乎斷層領先的名字,此刻正用實打實的戰力,詮釋著何為 「絕對的實力」。
即便沒了景曜金白光屑的靈力續航與負面清除,凌霜月的攻勢依舊可怖到令人心驚。
她手中長槍不知何時已然現世,每一次揮出都帶著破空的銳響。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給力 】
玄雷冰虺龍盤旋在她身側,龍身的冰鱗與紫雷相互映襯,龍尾掃過地面時,帶起數道冰棱,恰好封堵住羽忱淵所有閃避的路線,與凌霜月的長槍形成完美夾擊。
「鏘 ——!」
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驟然炸開,羽忱淵手中的長劍及時橫擋,劍脊精準抵住了凌霜月的槍尖。
兩柄靈兵相接的瞬間,金色的火花四濺,像破碎的星子簌簌落在檯面上,靈力碰撞產生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擴散,將周圍的塵土與細碎的冰珠、雷屑掀得漫天飛舞。
賽場地面承受不住這股巨力,再次裂開幾道深紋,紋路里竄出的靈力微光,轉瞬又被兩人周身的氣場壓了回去。
這一擊的力道遠超羽忱淵此前應對的任何攻勢。
他手腕微沉,長劍險些被震脫手,手臂傳來陣陣酸麻,羽靈蛟急忙盤旋而上,蛟首噴出的冰霧裹住劍刃,才勉強幫他卸去幾分槍尖傳來的冰雷之力。
而凌霜月不過是手腕輕旋,槍身便帶著紫雷的震顫,順著劍脊滑開,槍尖調轉方向,直刺羽忱淵的肋下,動作連貫得沒有半分滯澀。
與上次在蘇清晏的凰鳴山那場點到即止的切磋截然不同,此刻兩人眼中沒有半分留手。
那時凌霜月還帶著幾分師姐對師弟的提點,招式雖厲卻未盡全力;可現在,槍尖每一寸靈力都凝聚著必殺的意圖,玄雷冰虺龍的配合也不再是試探,龍爪拍擊、冰雷噴射,每一招都與凌霜月的長槍形成呼應,將 「人獸合一」 的戰力發揮到了極致。
羽忱淵不敢有半分懈怠,長劍挽出幾道圓潤的劍花,劍刃帶著冰藍的雷光,將刺來的槍尖層層格擋。
他腳步輕盈,踩著玄妙的步法,在凌霜月與玄雷冰虺龍的夾擊間隙中輾轉騰挪,羽靈蛟則緊緊跟在他身後,蛟尾時不時掃向玄雷冰虺龍的七寸,迫使對方分心回防,為他爭取喘息之機。
賽場另一側,燭煜正與殷鳳離打得難解難分。殷鳳離的摺扇此刻已化作凌厲的武器,扇面開合間,火風刃如暴雨般襲來,鳳影狐的身影在火風中穿梭,時不時撲向燭煜的破綻。
燭煜的黑燭龍噴出的火焰與對方的火風相撞,炸開的火浪將兩人都裹在其中,他雖能勉強抵擋,卻也無暇分心支援羽忱淵。
風逢邂的四翼白虎翅膀已添了新的傷痕,風刃的威力大不如前,面對蘇雀兒玄茸蝠的暗風偷襲,只能狼狽閃避;鹿瑤的水雲靈鹿水幕已薄如蟬翼,墨沉的蝕骨幽蟒吐著毒信,步步緊逼;莫驚弦的重劍與金垣的玄武龜甲碰撞得叮噹作響,玄雷雲豹的雷光越來越弱,顯然也快到了靈力耗盡的邊緣。
六靈昭曦的陣形依舊被壓縮在對戰台中央,哪怕少了景曜的輔助加持,九霄戰庭剩下五人的配合依舊默契得可怕,攻勢沒有半分疲軟。
而凌霜月的長槍,更是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死死釘在羽忱淵面前,槍尖的冰雷之力越來越烈,每一次碰撞都讓羽忱淵的靈力消耗加速。
「呵……」
清脆的輕笑突然從凌霜月唇邊溢出,打破了兩人之間只余兵器碰撞的沉悶。
她手腕一翻,長槍突然變刺為挑,槍尖帶著紫雷,擦著羽忱淵的劍刃划過,帶起一串火星,「果然,你已經不是靈王境了吧?」
這一問來得猝不及防,卻又在情理之中。
剛才那記硬碰硬的對撞,羽忱淵雖處於下風,卻硬生生接下了她八成力道的一擊——那是只有靈皇境才能做到的靈力凝練與防禦強度。
換做之前凰鳴山切磋的羽忱淵,此刻早已被震飛出去。
羽忱淵借著凌霜月槍勢轉換的間隙,側身避開玄雷冰虺龍掃來的龍尾,長劍順勢反擊,劍尖點向槍桿上的靈紋節點。
他眼底掠過一絲笑意,眉眼在漫天雷光與火光中竟添了幾分從容,歪了歪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凌霜月耳中:「凌師姐好感知,剛晉升。」
話音落下的瞬間,羽忱淵突然加勁,長劍的冰藍光芒驟然暴漲,槍劍相接處的火花瞬間變得刺眼。
他體內剛穩固不久的靈皇境靈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順著劍刃湧向槍尖,竟硬生生將凌霜月的長槍頂開了半寸。
羽靈蛟也適時發力,蛟首噴出的不再是防禦性的冰霧,而是帶著雷光的冰刃,直刺玄雷冰虺龍的眼睛,迫使對方急忙偏頭閃避。
凌霜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凝重,嘴角的笑意卻未消散,反而多了幾分認可。
她足尖點地,身形借力後掠,長槍在手中挽出一道冰雷槍花,再次刺來:「剛晉升就能接我全力三槍,羽師弟,你這進步倒是讓人驚喜。」
「師姐手下留情罷了。」 羽忱淵輕笑回應,長劍再次橫擋,這一次他不再被動防禦,劍刃帶著冰雷光的旋流,主動迎上槍尖。
「鏘 ——!」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碰撞,這一次的火花比之前更盛,靈力衝擊波將兩人腳下的地面震得塌陷下去一小塊。
凌霜月的槍勢被徹底擋住,槍桿微微彎曲,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羽忱淵劍上傳來的靈力雖不如她醇厚,卻帶著一種銳勁,像柄剛開刃的靈刃,鋒芒畢露。
玄雷冰虺龍咆哮著撲來,龍爪帶著冰雷,羽靈蛟立刻迎上,兩條龍在半空纏鬥起來,冰霧與紫雷交織,時而炸開冰棱,時而竄出雷絲,將這片戰場攪得愈發混亂。
凌霜月趁機抽槍,槍尖橫掃,帶起的冰雷氣勁直逼羽忱淵的面門,她的眼神銳利如刀:「既然晉升了,那就讓師姐看看,你這新晉升的靈皇,到底有幾分斤兩!」
羽忱淵不閃不避,長劍豎劈而下,劍刃劈開冰雷氣勁,徑直斬向槍尖。
羽那句輕描淡寫的 「剛晉升」,借著賽場靈力擴音的餘波,清晰傳遍賽場的每一個角落。
對戰台纏鬥的雙方、觀眾席的靈師同道、高台上的王公貴族與宗門長老,盡數聽得真切。
短暫的寂靜如電流般竄過全場,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心頭一緊。
剛才羽忱淵與凌霜月的靈皇級對拼已足夠震撼,而 「剛晉升」 三字,恰似驚雷劈落,瞬間擊穿了所有人的認知底線。
「不、不可思議!」 主持人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破音的顫抖卻滿是力量。
他指節發白,額頭青筋突突直跳,眼底燃著熾熱的光:「各位觀眾!各位同道!我們剛剛見證了歷史性的一刻——史上最年輕的靈皇誕生了!」
靈力擴音器將他的聲音放大數倍,帶著震顫的共鳴響徹賽場:「覺醒至今未足兩年,便已踏足靈皇境!這是靈彌大陸數千年來從未有過的奇蹟!」
「羽忱淵 ——!」
主持人話音剛落,觀眾席便如被點燃的炸藥桶,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無數人猛地起身,揮舞的彩旗如浪潮翻湧,「嘩啦啦」 的聲響震得賽場結界微微顫動;靈骨哨聲尖銳齊鳴,與嘶吼歡呼交織成沸騰的海洋,連賽場外圍的靈植都跟著劇烈晃動,仿佛在呼應這份狂熱。
歡呼聲一波高過一波,像漲潮的海水不斷攀升,幾乎要掀翻賽場屋頂。
高台上,風慕堯猛地站起,扶著觀禮台欄桿身體前傾,目光死死鎖定對戰台的白金身影,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雷擎蒼捻須的手驟然加快,眼底滿是震駭;燭承望著羽忱淵的方向,衣擺隨風而動,語氣里藏著難掩的讚許與驕傲。
對戰台上,羽忱淵與凌霜月的對拼暫時停歇,震耳欲聾的歡呼清晰傳入耳中,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羽忱淵身上,有驚嘆、有敬佩、有震撼,卻未讓他有半分分心。
凌霜月看著眼前的師弟,嘴角笑意更深,手中長槍輕輕轉動,槍尖冰雷光芒閃爍,帶著幾分讚許:「看來,這場決賽,不會像我想的那麼容易了。」
羽忱淵輕輕頷首,長劍垂在身側,指尖靈力緩緩收斂,眼底戰意卻絲毫未減。
他清楚賽場局勢依舊嚴峻,九霄戰庭的攻勢並未因歡呼而減弱,燭煜、風逢邂等人仍在苦苦支撐,這場決賽,才剛進入真正的白熱化。
「師姐過獎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堅定,「要贏下比賽,還需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