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籠時,最先感知到的是周身包裹的溫熱。
不是靈力催動的灼暖,也不是寒夜被褥的厚重暖意,而是帶著淡淡墨香與靈火餘溫的懷抱。
羽忱淵睫毛輕顫,像蝶翼拂過花瓣,緩緩睜開眼。
窗外是凌晨微亮的天色,青灰色的天光透過鮫綃床幔,篩下細碎的光影,落在床榻內側。
他躺在燭煜懷裡,被對方結實的臂膀緊緊圈著,側臉貼著的是燭煜溫熱的胸膛,布料下肌理分明,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次沉穩有力的起伏。
耳畔是近在咫尺的心跳,「咚、咚」,節奏平穩,像山澗清泉,又像上古鐘鳴,帶著讓人安心的魔力,將他殘存的一絲混沌徹底驅散。
這是四方驛的房間,是他們的住處。
空氣中瀰漫著一縷淡淡的安神靈草香氣,應該是燭煜特意點燃的,混著燭煜身上獨有的、類似黑燭龍墨火的清冽氣息,好聞得讓羽忱淵不自覺放鬆了眉眼。
他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燭煜腰間的衣料,是上好的流雲錦,觸手順滑,帶著靈力滋養後的溫潤感,想來是燭煜特意換上的,讓他貼著舒服點。
身體還有些乏,靈脈深處殘留著淡淡滯澀,卻已無大礙,想來是燭煜這兩日一直在為他渡入溫和的靈力調養。
羽忱淵眼皮輕輕耷拉了一下,像只剛睡醒的幼獸,幅度極小地伸了個懶腰——肩膀微微聳起,手臂蜷縮了一下,膝蓋輕輕蹭了蹭燭煜的腿,動作輕得生怕驚擾了懷中的人。
思緒漸漸清晰,賽場最後的畫面如潮水般湧來。
後來怎麼樣了?
好像是贏了。
他真的贏了凌師姐?贏了蟬聯三屆冠軍的九霄戰庭?帶領六靈昭曦拿下了冠絕賽的冠軍?
羽忱淵有些恍惚,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燭煜的衣料。
這般想著,心頭忽然湧上一股莫名的感應。
羽忱淵下意識地抬起頭,剛抬到一半,便撞進了一雙盛滿星光的紅眸里。
燭煜不知何時醒了,或許根本就沒睡沉。
他垂著眼,視線落在懷中人臉上,紅眸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微光,像揉碎了的赤霞,又像暗夜中跳動的靈火,沒有了賽場上的凌厲狠絕,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與疼惜。
察覺到他看來,燭煜喉結微動,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頭,溫熱的唇瓣輕輕落在他的眉心。
一下,又一下。
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
唇瓣的溫度比肌膚略高,帶著暖,卻不灼人,只是順著眉心的肌膚,緩緩蔓延開暖意,驅散了靈脈深處最後一絲滯澀。
「醒了?」
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剛睡醒的微啞,卻依舊溫潤動聽。
燭煜的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凌亂的髮絲,將那縷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指尖划過耳廓,帶著微涼的觸感,卻讓羽忱淵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泛起一絲癢意。
「感覺怎麼樣?」 燭煜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貼著他的發頂呢喃,另一隻手輕輕覆上他的後背,掌心貼著靈脈運轉的關鍵處,微微催動靈力,感受著他體內靈力的流轉,「靈脈還疼嗎?有沒有覺得頭暈?」
羽忱淵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燭煜的手背上輕輕掃過。
他往燭煜懷裡又蹭了蹭,像只尋求庇護的幼蛟,將臉頰埋得更深,鼻尖蹭過燭煜的胸膛,貪婪地吸了口帶著對方氣息的空氣,才悶悶地哼了一聲,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很好。」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足:「睡得很舒服。」
沒有靈脈的刺痛,沒有透支後的疲憊,只有被珍視、被呵護的安心。
話音剛落,圈著他的手臂便驟然收緊了些。
燭煜將他抱得更緊了,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輕輕摩挲著,掌心順著他的後背緩緩上下移動,動作溫柔,帶著無聲的安撫。
黑燭龍的氣息從燭煜體內隱隱透出,與羽靈蛟殘留在羽忱淵身上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淡淡的靈力屏障,將外界的喧囂與紛擾盡數隔絕。
「睡了兩天了。」 燭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還有難以掩飾的慶幸,「剛被抬回來的時候,你靈脈紊亂,體溫時冷時熱,可把我嚇壞了。」
他低頭,在羽忱淵的發頂又印下一個吻,指尖輕輕划過他的臉頰,觸到細膩的肌膚,才稍稍放下心來:「鹿瑤說你是靈力透支太甚,反噬所致,需要靜養。這兩日我一直在給你渡靈,看來是有用的。」
羽忱淵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手臂穿過燭煜的腋下,輕輕環住他的腰。
指尖摳著燭煜的衣料,感受著對方身體的溫度與力量,心裡像是被溫水浸著,軟乎乎的。
他能想像到燭煜這兩日是如何守著他,或許寸步不離,或許夜裡一次次醒來,試探他的體溫,為他調整安神香的濃度,為他渡入溫和的靈力。
「凌師姐……」 他忽然輕聲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
「放心。」 燭煜立刻明白了他的擔憂,指尖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凌霜月只是靈力耗盡昏迷,院長已經親自照料她了。」
羽忱淵 「嗯」 了一聲,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房間裡再次陷入寂靜,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靈鳥啼鳴。
天光漸漸亮了些,金色的晨光透過床幔縫隙,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羽忱淵的手白皙修長,指尖泛著淡淡的冰藍光澤,燭煜的手骨節分明,掌心帶著靈火的薄紅,十指緊扣,像是天生就該這般纏繞。
羽忱淵往燭煜懷裡又縮了縮,將耳朵貼得更近,聽著那令人安心的心跳聲,眼皮漸漸又有些沉重。
燭煜察覺到他的困意,動作愈發輕柔,另一隻手抬起,指尖輕輕梳理著他的長髮,從髮根到發梢,動作溫柔得能化開冰雪。
「再睡會兒吧。」 燭煜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主辦方說了,冠軍慶典等你養好了身子再辦。」
羽忱淵沒有應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臉頰蹭了蹭燭煜的胸膛,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在燭煜溫暖的懷抱里,在那平穩的心跳聲中,在淡淡的墨香與安神靈草的氣息里,他再次閉上了眼。
......
燭煜扶著羽忱淵走出房門時,晨光已鋪滿四方驛的長廊。
廊下的靈植沾著晨露,葉片上泛著晶瑩的光澤,暖風拂過,帶著淡淡的花香,驅散了殘留的靈力疲憊。
羽忱淵的腳步還有些輕緩,靈脈雖已無大礙,卻仍帶著幾分靜養後的慵懶,燭煜走在他身側,指尖始終虛虛護著他的腰側,生怕他腳下不穩。
兩人剛轉過拐角,兩道身影便風風火火地沖了過來。
「小淵!你可算醒了!」
風逢邂的聲音爽朗如晴空,他張開雙臂,幾乎是撲了過來,一把將羽忱淵抱住。
少年力道十足,擁抱得緊實又熱烈,帶著毫不掩飾的狂喜,後背被他拍得輕輕發響。
莫驚弦緊隨其後,也伸出手臂,將兩人一同圈進懷裡,臉上是張揚明媚的笑,眼角眉梢都溢著藏不住的激動:「大功臣!你可是我們六靈昭曦的大功臣!」
羽忱淵被兩人抱得微微後仰,卻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兩人的歡呼聲響徹長廊,像春日裡的驚雷,炸得人心裡暖烘烘的。
他抬手拍了拍兩人的後背,聲音清潤:「是我們一起贏的,少了誰都不行。」
「話是這麼說,但最後那記『寒月・極』也太帥了!」 風逢邂鬆開他,依舊難掩興奮,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我在台下看得清清楚楚!」
羽忱淵笑著搖頭,目光卻不經意間落在了廊柱旁。
拓玄站在那裡,身少年身形略顯單薄,雙手攥著衣角,眼神亮晶晶地望著這邊,腳步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兩步,像是也想衝過來分享喜悅,可到了半路又停住了,臉頰微微泛紅,靦腆地垂下了眼睫,只敢用餘光偷偷看著羽忱淵。
羽忱淵見狀,眼底的笑意更柔了幾分。
他朝拓玄伸出手,輕輕招了招,聲音溫和:「拓玄,過來。」
那一聲呼喚像是帶著魔力,拓玄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
他愣了愣,隨即快步走了過來,腳步還有些拘謹,走到羽忱淵面前時,臉頰紅得更厲害了,連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只是望著羽忱淵,滿眼都是藏不住的歡喜與崇拜。
羽忱淵抬手,輕輕撫上他的發頂。少年的頭髮柔軟,帶著淡淡的草木氣息,像觸摸到新生的藤蔓。
他的動作輕柔,緩緩摩挲了兩下,語氣里滿是真誠的讚許:「很棒哦。」
拓玄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耳朵更紅了,頭也下意識地低了低。
「要是沒有你的藤蔓,」 羽忱淵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燭煜還不能這麼快把殷鳳離打下場呢,功不可沒。」
這些話像是一道暖流,瞬間涌遍拓玄的全身。
他猛地抬起頭,對上羽忱淵溫和的目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靦腆卻無比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乾淨又純粹,像雨後初晴的陽光,驅散了所有的羞澀與拘謹。
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無比清晰:「我、我只是做了該做的……」
「做得很好。」 羽忱淵收回手,看著他泛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道,「以後也要繼續加油。」
拓玄重重地點頭,眼底的光芒更盛了,像是找到了歸屬的小獸,滿心都是歡喜與安心。
風逢邂和莫驚弦看著這一幕,也都笑了起來。
燭煜站在羽忱淵身側,始終護著他的腰側,紅眸裡帶著淡淡的笑意,目光掠過眼前的同伴們,落在羽忱淵臉上時,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廊下的喧鬧聲越來越盛,風逢邂手舞足蹈地講著賽後觀眾的狂熱反應,唾沫星子都快濺到羽忱淵臉上,莫驚弦在一旁時不時插話補充,兩人一唱一和,活像兩隻剛出籠的百靈鳥,吵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羽忱淵被他們圍在中間,臉上掛著無奈又縱容的笑,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腰側便傳來一股溫和卻不容置疑的力道。
燭煜長臂一伸,直接將最靠前的莫驚弦和風逢邂從羽忱淵身邊扒拉開。
他微微蹙眉,紅眸裡帶著幾分薄嗔,語氣卻依舊溫和:「別鬧了。」 指尖虛虛落在羽忱淵的肩頭,感受著他體內還未完全平復的靈力波動,補充道,「他剛醒不久,靈脈還需靜養,身子還有些虛弱,別給人累著了。」
被扒開的兩人動作一頓,莫驚弦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風逢邂也收起了誇張的手勢,訕訕地笑了笑:「瞧我這記性,光顧著高興了,倒把這茬忘了。」
兩人往後退了半步,刻意拉開了距離,卻還是忍不住用亮晶晶的眼睛盯著羽忱淵,滿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不過!」 風逢邂話鋒一轉,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上前一步輕輕拽了拽羽忱淵的衣袖,力道輕得生怕碰疼了他,「今日可是頒獎儀式!主賽場那邊早就布置好了,就等我們過去呢!」
莫驚弦也急忙點頭,語氣里滿是急切:「是啊是啊!鹿瑤一早就去主賽場那邊忙活了,剛才還傳訊來問你醒了沒。」
拓玄也抬起頭,看著羽忱淵,小聲應和道:「儀式……很熱鬧的。」 聲音細若蚊蚋,卻清晰可聞。
羽忱淵看著眼前三人滿臉期待的模樣,又瞥了一眼身側燭煜眼底的縱容,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好了,我沒事。」
他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體內緩緩流轉的靈力,雖然還有些滯澀,卻已無大礙,「既然是頒獎儀式,自然是要去的。」
話音剛落,莫驚弦和風逢邂便歡呼一聲,差點又要撲上來,被燭煜一個眼刀制止,才硬生生忍住,只是興奮地搓了搓手。
風逢邂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虛扶著羽忱淵的胳膊,莫驚弦則跑到前面帶路,拓玄也快步跟上,走在隊伍的最後面,時不時偷偷打量著前面的幾人。
燭煜始終走在羽忱淵身側,指尖不離他的腰側,半步不離地護著他,生怕他腳下不穩。
羽忱淵被他們簇擁著往前走,耳邊是隊友們嘰嘰喳喳的討論聲。
晨光正好,暖意融融,幾人的身影漸漸遠去,留下一串輕快的腳步聲和歡聲笑語,朝著主賽場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