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溟國,靈彌大陸最神秘的國度,亦是世間罕見的水陸雙棲國都。
這座傳奇國度一半紮根陸地,一半沉潛深海,陸地疆域與深海城邦以一道蜿蜒的水晶堤壩相隔,堤壩上日夜流轉著淡藍色的微光,將海水與陸地的界限清晰劃分,卻又在交融中顯得渾然一體。
更令人稱奇的是,玄溟國的百姓是整個靈彌大陸唯一能在水中自由呼吸的群體。
他們的脖頸處天生帶有一枚淡藍色的魚鱗狀印記,那是玄溟國先祖傳承下來的印記,正是這枚印記賦予了他們在深海中暢行無阻的能力。
而他們的伴生靈獸,也皆與水屬性息息相關,或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玄水玄龜,或是能操控水流的靈汐海豚,亦或是能吐納寒冰的霜鰭魚龍,每一隻都與主人心意相通,是玄溟人不可或缺的夥伴。
三日後,燭煜四人乘坐著宗塾特製的靈舟,穿越凜冽的寒風,終於抵達了玄溟國境內。
靈舟通體由深海寒玉打造,周身縈繞著抵禦酷寒的靈韻,在雲層中穿梭數日後,終於衝破最後一層薄霧,緩緩朝著下方的海岸線降落。
「快看!是海灘!」風逢邂最先趴在靈舟窗邊,語氣中滿是驚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下方一片雪白的海灘綿延數十里,如同一條巨大的白玉絲帶,溫柔地纏繞在陸地與海洋之間。
海灘上的沙礫細膩如粉,泛著瑩潤的雪白光澤,並非尋常海灘的金黃,反倒像是被極寒之氣凍結的冰晶碎屑,踩上去簌簌作響,還帶著一絲清冽的涼意。
靈舟緩緩調整姿態,最終平穩地降落在海灘邊緣,船身與沙灘接觸時只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燭煜四人依次躍下靈舟,雙腳踩在雪白的沙礫上,瞬間感受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涼。
海風裹挾著鹹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深海獨有的靈韻,與靈彌大陸其他地方的風截然不同。
抬眼望去,不遠處便是玄溟國的主城,那座傳說中的水陸雙城此刻正完整地展現在眾人眼前,壯觀得令人失語。
陸地部分的城池依山而建,城牆由青藍色的深海礁石砌成,礁石表面光滑如鏡,反射著海面的波光,城牆之上每隔百丈便矗立著一座水晶塔樓,塔樓頂端鑲嵌著巨大的海珠,白日裡折射出七彩霞光,將整座城池映照得如夢似幻。
城池內的建築更是奇特,大多採用透明的水晶與溫潤的白玉為材,造型仿造深海中的珊瑚與海藻,線條婉轉流暢,充滿了靈動之美。
屋頂覆蓋著層層疊疊的琉璃瓦,瓦色隨光線變化而流轉,時而如深海幽藍,時而如淺海碧藍,與天空、海洋的顏色交相輝映。
街道兩旁種植著許多罕見的水生靈植,它們的葉片帶著淡淡的螢光,即便在白日也泛著柔和的藍光,葉片邊緣還時不時滴落晶瑩的水珠,落地後化作一縷縷細小的水靈氣消散在空氣中。
而沉潛於深海中的城邦,更是堪稱奇景。
透過清澈見底的海水,可以清晰地看到水下城池的輪廓。
水下建築由巨大的珍珠與透明的海玉搭建而成,如同沉睡在深海中的水晶宮殿。
無數發光的熱帶魚在建築間穿梭,成群的靈汐海豚拖著長長的光帶游過,與水下街道上行走的玄溟百姓相互映襯。
玄溟百姓身著輕薄的水紋長袍,脖頸處的魚鱗印記在水中泛著微光,他們或與伴生靈獸並肩而行,或操控水流搬運貨物,動作輕盈如魚,整個水下城邦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連接水陸雙城的,是數座橫跨水晶堤壩的懸浮石橋。
石橋由凝練的水靈氣支撐,橋面泛著淡淡的藍光,行走其上如同踏在水波之上。
不時有玄溟百姓騎著靈汐海豚從水下穿出,躍過石橋進入陸地城池,海豚躍出水面時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化作一道道小小的彩虹,轉瞬即逝。
還有些百姓乘坐著造型奇特的水艇,水艇形如柳葉,由伴生靈獸牽引,在水面與水下之間自由穿梭,留下一道道漣漪。
海灘與城池之間的官道上,行人往來不絕。
玄溟百姓的衣著大多以藍、白二色為主,款式簡潔飄逸,行走間衣袂翻飛,如同水中的波紋。
他們的臉上大多帶著溫和的笑容,偶爾有孩童牽著小型的水屬性伴生靈獸奔跑嬉戲,靈獸噴出的細小水花逗得孩童們陣陣歡笑。
官道兩旁擺放著許多小攤,攤主售賣著深海特產的珍珠、珊瑚飾品,以及用靈植製作的清涼飲品,吆喝聲與海浪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熱鬧而祥和的市井畫卷。
四人正沉浸在玄溟國水陸雙城的震撼景致中,不遠處的官道入口處,一道纖細的身影正朝著他們揮手示意。
那是位身著淡青色輕衣的女子,裙擺繡著細碎的水波紋路,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待四人走近些,才看清她眉眼彎彎,笑容明媚,一雙杏眼透著爽朗的暖意,正是臨行前明夷子提及的、安插在玄溟國的眼線——宗塾的溫如薇導師。
「燭煜、風逢邂,還有拓玄、莫驚弦是吧?」溫如薇快步迎上來,聲音清亮悅耳,主動伸手拍了拍風逢邂的胳膊,熟稔得像是相識多年的老友,「我是溫如薇,明夷子院長應該跟你們提過我,特意在這裡等你們好久啦!」她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掃過,笑容愈發熱忱,絲毫沒有陌生感,瞬間驅散了幾人初到陌生國度的拘謹。
溫如薇笑著引著四人往主城街巷走去,沿途不斷為他們介紹玄溟國的風土人情。
「你們別看我是院長派來的,其實這幾年在玄溟國待著,早就跟這裡的百姓處成了好朋友。」她話音剛落,街邊賣珍珠飾品的攤主便笑著朝她揮手:「溫姑娘,今天帶朋友來啦?」
溫如薇抬手回應,語氣熟稔:「是啊,帶他們逛逛咱們玄溟的熱鬧地方!」
她邊走邊說,指尖指向街邊操控水流搬運貨物的百姓:「玄溟人性子溫和,又極重情義,我剛來的時候多虧了他們照料。而且這裡的靈力格外純淨,修煉水屬性功法事半功倍。」
說話間,她抬手對著身前的空氣輕輕一召,淡藍色的水靈氣瞬間匯聚成一片流動的水光,一道纖細的身影從水光中浮現——那是一隻幻彩星海馬,通體像浸潤過月光的琉璃般通透,身形纖細嬌俏,脊背處縈繞著粉藍漸變的幻彩光暈,捲曲的尾鰭邊緣綴滿細碎的星光狀螢光,頭頂的小棘突還能滲出點點瑩潤的彩色水珠,遊動時姿態輕盈曼妙,仿佛拖著一串流動的星河,時刻穿梭在無形的水流之中。
「這是我的伴生靈獸幻彩星海馬,純水系的,在玄溟國的水環境裡,它的感知力可比我還敏銳呢!」幻彩星海馬親昵地用尾鰭輕輕勾了勾溫如薇的手腕,用圓溜溜的琉璃色眼睛打量四人,小巧的嘴部微微翕動,還會吐出幾顆轉瞬即逝的彩色氣泡,模樣格外靈動討喜。
幻彩星海馬在幾人中間悠然穿梭,粉藍漸變的光暈流轉間,細碎的星光螢光隨動作灑落,拓玄本就心性溫和,見這小生靈如此靈動,忍不住停下腳步,指尖微微彎曲,小心翼翼地朝著它伸去,想輕輕逗弄它一下。
察覺到拓玄的動作,幻彩星海馬不僅沒躲閃,反而好奇地擺著尾鰭湊了過來,用圓溜溜的琉璃色眼睛盯著他的指尖,小巧的嘴部輕輕翕動,還主動用頭頂的小棘突蹭了蹭他,惹得拓玄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小傢伙真乖。」
逗弄了片刻,拓玄想起此行的目的,收斂了笑意,抬頭看向溫如薇,語氣帶著幾分期待地問道:「溫導師,我們此次前來,除了探查極寒之溟的動靜,還有一件事想請教你。你在玄溟國待了這麼久,有沒有聽過一個叫鹿瑤的姑娘?她是我們的舊友,兩年前被家人從萬法宗塾接回了玄溟國,之後便沒了音訊。」
聽到「鹿瑤」二字,溫如薇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抬手輕輕托著下巴,認真思索起來。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掌心,目光微微放空,似乎在回憶相關的訊息。
幻彩星海馬察覺到主人的狀態,也安靜下來,不再穿梭遊動,只是乖乖地用尾鰭勾著溫如薇的手腕,琉璃色的眼睛眨了眨。
片刻後,溫如薇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對著幾人點了點頭:「鹿姓……我倒是有印象。玄溟國境內,確實有一戶姓鹿的人家,還是當地有名的富商。」她頓了頓,整理好思緒繼續說道,「這戶鹿家的主人性情溫和,樂善好施,在百姓中口碑極好。而且和其他玄溟國百姓不太一樣,這位鹿富商很願意與外界往來,經常主動和其他國家進行商貿交流,引進外來的物資,也把玄溟國的特產推廣出去,對玄溟國的發展幫了不少忙。」
「而且。」溫如薇肯定地說,「我曾聽身邊的百姓提起過,鹿富商有兩個女兒,大女兒沉穩懂事,小女兒據說性子活潑靈動,很受寵愛。不過我沒見過她們,只知道這戶人家行事向來低調,尤其是家裡的女眷,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
「肯定就是鹿瑤家了!」風逢邂一聽,瞬間來了勁,眼睛亮了起來,快步走到溫如薇身邊,語氣急切地說道,「溫導師,既然你知道這戶人家,那快帶我們過去吧!我們正好問問鹿瑤的情況,看看她是不是平安。」
然而,溫如薇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地拒絕了:「不行,我不能直接帶你們去鹿家。」
「為什麼啊?」風逢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不解地撓了撓頭,「我們又不是來搗亂的,只是想看看鹿瑤,確認她的安全而已。」
「我知道你們的心意。」溫如薇嘆了口氣,解釋道,「但這兩年鹿家的情況有些特殊。大概從一年多快兩年前開始,鹿家的人就很少外出了,連鹿富商也漸漸減少了與外界的往來,緊閉家門,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曾旁敲側擊地向身邊的百姓打聽,他們也都說不清楚,只知道鹿家似乎是遇到了什麼事,才會這樣閉門不出。」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鹿家現在的戒備比以前森嚴了不少,周圍隱隱有靈力波動籠罩,應該是布下了防護陣法。我們貿然上門,不僅可能見不到人,還可能引起他們的警惕,反而不利於打聽消息。」
風逢邂聽完,臉上的急切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困惑,他皺著眉頭,有些沮喪地說道:「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這樣放棄吧?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點線索。」
拓玄和莫驚弦也皺起了眉頭,一時間沒了主意,紛紛看向溫如薇,等著她拿主意。燭煜依舊沉默著,眼神微微沉了沉,顯然也在思考對策。
溫如薇思索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篤定,對著幾人說道:「你們也別著急,我倒是有個辦法。鹿富商以前樂善好施,又積極推動玄溟國與外界的往來,在國中聲望不低,和玄溟國的女王也算是舊識好友。」
「玄溟國的女王?」拓玄地重複道。
「沒錯。」溫如薇點了點頭,「這幾年我一直在幫宗塾勘察極寒之溟的動向,而極寒之溟與玄溟國息息相關,君主也十分關注那邊的情況。我因此和君主有過幾次交集,算是有幾分交情。我們可以先去拜訪君主,一方面能藉助君主的力量打聽鹿家的具體情況,確認鹿瑤是否平安;另一方面,也能順便向君主了解極寒之溟近期的異象,正好契合我們此次前來的任務。」
話音剛落,她手腕上的幻彩星海馬像是聽懂了一般,輕輕擺了擺尾鰭,吐出幾顆彩色氣泡,仿佛在表示贊同。
風逢邂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拍了拍手說道:「這個辦法好!既能打聽鹿瑤的消息,又能完成任務,一舉兩得!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溫如薇笑著搖了搖頭:「別急,拜見君主需要提前通報。我先讓人去宮中遞個消息,我們在此處歇息稍作等候,等女王應允後再過去。」說著,她從儲物袋中取出傳訊符,注入靈力傳去了訊息。
訊息傳出後,溫如薇收回目光,轉身對著等候的四人笑了笑:「訊息已經傳出去了,女王那邊得有一段時間才有回應。眼下時辰不早,咱們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洗漱休整一番,也好安心等候消息。」她說著,抬手示意眾人跟上,「玄溟國主城最有名的客棧就在這條街的盡頭,名為『觀瀾閣』,依海而建,既能俯瞰深海城邦的景致,又靈氣充裕,是這裡最好的客棧。」
幾人聞言,紛紛點頭跟上。
溫如薇走在最前方,肩頭的幻彩星海馬依舊在幾人中悠然穿梭,粉藍漸變的光暈在街巷的光影中流轉,引得路過的玄溟百姓頻頻側目,卻都只是善意地微笑,並未過多停留。
沿途的市井依舊熱鬧,叫賣聲、海浪聲與百姓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深海靈植的清香與海鮮的鮮甜,充滿了獨特的煙火氣。
不多時,眾人便抵達了溫如薇所說的觀瀾閣。
這座客棧果然名不虛傳,整體由通透的海玉搭建而成,屋頂覆蓋著層層疊疊的琉璃瓦,瓦色隨光線流轉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碧藍,如同將一片深海嵌在了陸地上。
客棧門口矗立著兩根雕刻著海浪紋路的玉柱,柱身縈繞著淡淡的水靈氣,推門而入時,一股清涼的靈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旅途的疲憊。
店內的裝修簡潔而雅致,牆壁上鑲嵌著許多發光的深海珍珠,將大堂映照得亮如白晝,桌椅皆由千年白玉髓打造,表面光滑如鏡,還雕刻著精緻的水紋圖案。
溫如薇熟稔地走到前台,對著掌柜溫和一笑:「掌柜的,給我開四間上等的觀景房。」
掌柜是個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見到溫如薇立刻笑著應道:「溫姑娘來了!您放心,早就給您留著最好的房間呢,推窗就能看見深海城邦的全景。」說著,他熟練地遞過四枚刻著房間號的玉牌。溫如薇接過玉牌,轉身分給四人,又囑咐道:「你們先回房休整,有動靜我會立刻通知你們。」
風逢邂接過玉牌,迫不及待地就要往樓上走:「好嘞!奔波了這麼久,我可得好好洗個澡放鬆一下。」
拓玄和莫驚弦也點了點頭,跟著風逢邂朝著樓梯走去。
燭煜卻沒有立刻動身,他握著玉牌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落在溫如薇身上,似乎有話要說。
溫如薇察覺到他的異樣,待其他三人上樓後,主動走上前問道:「燭煜,你還有事要問我?」
燭煜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急切:「溫導師,關於出現羽靈蛟的傳聞,不知你是否知道更詳細的情況?」提及羽靈蛟,他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眼神中滿是期待與不易察覺的緊張。
聽到「羽靈蛟」三個字,溫如薇的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她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此事我確實打探過詳細情況。傳聞最早是從深海城邦的幾位漁民口中傳出來的,大概在半個月前,他們出海進行漁業工作時,在距離陸地很遠的深海區域,親眼見到一條蛟龍形態的靈獸從海面上方的天空飛過。」
「他們說,那條靈獸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背上還長著一對寬大的羽翼,最關鍵的是,這條靈獸沒有爪子,這與古籍中記載的羽靈蛟特徵完全吻合。」溫如薇緩緩說道,語氣篤定。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後來還專門找到那幾位漁民求證過,他們說得言之鑿鑿,神色也不似說謊。而且玄溟國的百姓對水屬性靈獸極為熟悉,絕不會認錯。再加上古籍中對羽靈蛟的描述——雪白無雜色、生有雙翼、無爪,與他們所見的完全一致,所以基本可以確定,他們見到的就是羽靈蛟。」
聽完溫如薇的講述,燭煜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原本沉寂的眼神中迸發出耀眼的光芒,緊握的拳頭也緩緩鬆開,指尖微微顫抖著。
羽靈蛟!真的是羽靈蛟!說不定真可以得到關於羽忱淵的消息,哪怕......可以去他墓前祭奠一下也好。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建築,望向了深海的方向。
見他神色激動,溫如薇輕聲安慰道:「你也不用太過著急,我們此次前來本就要探查極寒之溟的動向,屆時自然有機會尋找羽靈蛟的蹤跡。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等候女王的消息,處理好鹿瑤的事情,再做後續打算。」
燭煜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我知道了,多謝溫導師。」說完,他才轉身朝著樓梯走去,腳步輕快了許多,周身的沉鬱氣息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對此次行程的無限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