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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還活著

2026-09-10 01:17:40 作者: 單調RIO

  「不可能!」風逢邂猛地站起身,打破了殿內的沉寂,他眉頭緊鎖,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倔強,「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非要用犧牲一族的代價去封印?我們不能聯合全大陸的強者,直接擊敗『黯』嗎?」

  看著風逢邂急切的模樣,凌月瑤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又很快被深沉的無奈取代。

  她緩緩搖了搖頭,再次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沉而有力:「孩子,你這份勇氣可嘉,但你低估了『黯』的根源,也低估了人心的欲望。」

  她頓了頓,整理好思緒繼續說道:「『黯』之所以能滋生蔓延,本質上是利用了人的無窮欲望。它最初出現時,便是以『更換血統更純淨、更高貴的伴生靈獸』為誘餌,吸引那些急於提升實力、卻不願踏實修煉的人。這些人渴望走捷徑,甘願被『黯』的力量侵蝕,成為它的傀儡教徒。」

  「即便現在『黯』的封印還未完全鬆動,只是泄露出一點點力量,就已經有不少教徒借著這份力量胡作非為,四處搶奪他人的珍稀伴生靈獸,殘害生靈。」凌月瑤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痛心,「你說聯合全大陸強者擊敗『黯』,這或許可行,但你要明白,擊敗『黯』的軀殼容易,根除它滋生的土壤卻難。」

  她抬眼看向幾人,目光深邃:「只要人心的欲望還在,只要還有人想通過歪門邪道獲取力量,即便我們這次能徹底消滅『黯』,在不久的將來,仍會有類似的邪惡力量藉由欲望滋生,仍會有做這種營生的人出現。這才是『黯』最可怕的地方,它根植於人性的弱點,難以徹底根除。」

  凌月瑤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幾人心中。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連碧水玄蛇都似是感受到了這份沉重,不再動彈。

  風逢邂張了張嘴,原本急切的神色漸漸黯淡下來,他想說些什麼反駁,卻發現凌月瑤的話句句在理,竟找不到一絲破綻。

  殿內的死寂持續了許久,凌月瑤看著燭煜緊蹙的眉頭與泛紅的眼眶,心中的沉重愈發濃烈。

  她緩緩起身,手中的權杖輕輕靠在王座旁,邁開腳步一步步走向燭煜。

  她的步伐緩慢而輕柔,裙擺掃過光滑的海玉地面,沒有發出絲毫聲響,生怕驚擾了沉浸在痛苦中的少年。

  

  走到燭煜身前,凌月瑤微微俯身,語氣溫柔得如同春日裡融化的冰雪,帶著真切的關切:「小友,你不必太過壓抑。關於溯羽龍現世與隕落的消息,我雖早有耳聞,可玄溟國與外界往來甚少,我所知的不過是些零散的傳聞,並未知曉全貌。你願意……和我說說他犧牲的詳情嗎?」

  她的目光溫和而悲憫,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母性光輝,仿佛能驅散人心頭的陰霾。

  燭煜抬起頭,對上凌月瑤關切的目光,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提及那段塵封的記憶,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沉默了許久,指尖微微顫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一般:「兩年前……風亭國丞相季無闌,背叛了風亭國,投奔了『黯』。」

  僅僅是開篇的一句話,就耗盡了燭煜不少力氣。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昏暗而絕望的日子。

  「那時候,我的摯友羽忱淵還沒有暴露溯羽龍的身份,一直偽裝成一隻羽靈蛟。季無闌投奔『黯』之後,不知從何處偶然獲得了一枚羽忱淵的伴生靈獸脫落的鱗片。」

  「他得到鱗片後,便藉助『黯』的邪惡力量,將那枚鱗片煉化。」燭煜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恨意與痛苦,「他用煉化鱗片得到的力量,造出了一隻『溯羽龍』。那隻怪物雖然外形與溯羽龍相似,卻沒有絲毫靈性,全身被漆黑的靈力包裹,只懂殺戮與破壞。」

  說到這裡,燭煜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更可怕的是,季無闌還藉助了那隻『溯羽龍』的力。當時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被他控制了心智,變成了他的傀儡,聽他差遣。」

  「而羽忱淵,因為鱗片被煉化,本身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燭煜的聲音愈發低沉,「鱗片被邪惡力量侵蝕煉化,他的心智也受到了波及,變得虛弱。」

  凌月瑤靜靜地聽著,眉頭緊緊蹙起,眼中滿是震驚與憤怒。她抬手輕輕拍了拍燭煜的肩膀,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我為了保護羽忱淵,受到了季無闌的控制。」燭煜繼續說。

  「後來,我趁著意識還清醒,想動用體內的異火自盡。我想,只要我死了,就不會被季無闌利用,就不會傷害到羽忱淵了。」


  「可我還是失敗了。」燭煜的聲音越來越小,「就在我催動異火的瞬間,季無闌察覺到了我的意圖,立刻加強了對我的控制。我的身體徹底不屬於自己。等我再次恢復一絲清明的時候,我看到自己的手,正握著一把被異火圍繞的長劍,刺穿了羽忱淵的身體。」

  兩年以來,這段記憶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著他的內心,他從未向任何人如此完整地訴說過這段過往,此刻將一切傾瀉而出,心中的痛苦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愈發濃烈。

  凌月瑤靜靜地站在一旁,眼中滿是悲憫。她輕輕拍著燭煜的後背,沒有說話,只是用這種溫柔的方式給予他安慰。

  傾瀉之後雖仍有殘留的鈍痛,卻不再像之前那般令人窒息。

  凌月瑤始終保持著輕柔的安撫動作,直到感受到燭煜的顫抖幅度變小,才緩緩收回手,遞過一方繡著水紋的錦帕。

  燭煜接過錦帕,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眼眶依舊泛紅,眼神卻比之前清明了幾分。

  他低著頭,指尖攥著錦帕,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殿內再次陷入寂靜,只剩下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風逢邂三人站在一旁,神色擔憂卻又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靜靜等候。

  待燭煜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凌月瑤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柔,卻多了幾分鄭重:「小友,你先冷靜些。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燭煜抬起頭,眼中還帶著未散的水汽,眼神空洞地看向凌月瑤,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凌月瑤輕輕笑著:「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摯友……或許還活著?」

  「什麼?」這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般在殿內炸響。

  燭煜渾身一僵,原本空洞的眼神驟然亮起,猛地抬頭看向凌月瑤,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嘴唇微微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風逢邂三人也徹底愣住了,紛紛上前一步,臉上寫滿了震驚。

  風逢邂率先反應過來,急切地問道:「女王陛下,您說什麼?羽忱淵還活著?這怎麼可能?當時我們都親眼看到……」說到這裡,他的聲音頓住了,後面的話咽回了肚子裡,可眼中的疑惑卻愈發濃烈。

  拓玄也跟著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茫然:「是啊,女王陛下,當時我們都確認過……您為何會覺得他還活著?」

  凌月瑤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緩緩走到王座旁坐下,拿起桌上的古籍翻看了幾頁,才抬頭說道:「你們先聽我慢慢說。根據玄溟國的古籍記載,溯羽龍一族在千年前為封印『黯』,就已經付出了全族隕落的代價,從此世間再無溯羽龍的蹤跡。」

  「可溯羽龍又在兩年前現世,這本身就存在一個極大的疑問。」凌月瑤的目光掃過眾人,「若是他真的是千年前溯羽龍一族的成員,又如何能跨越千年的歲月,存活至今?要知道,即便是上古族系,壽命也有盡頭,除非有特殊的秘法或機緣,否則絕無可能存活千年。」

  眾人聞言,紛紛陷入了思索。

  確實,這個問題他們從未深入想過,之前只沉浸在羽忱淵隕落的悲痛中,卻忽略了他現世本身就帶著的謎團。

  凌月瑤繼續說道:「結合古籍中對溯羽龍一族的詳細記載,我發現了一個關鍵信息——溯羽龍並非胎生,而是卵生。這就為他的現世提供了一種可能性。」她頓了頓,語氣愈發肯定,「千年前溯羽龍一族隕落之際,極有可能有族人將一枚尚未孵化的溯羽龍蛋保護了下來,交給了與他們同根同源的羽靈蛟一族。」

  「羽靈蛟一族將這枚蛋帶回了隱匿的秘境,用特殊的方法守護著它,延緩了它的孵化時間。」凌月瑤緩緩推測道,「而這枚蛋之所以會孵化,大概率是因為感應到了『黯』的封印鬆動,感受到了大陸的危機,才主動破殼而出;也有可能是羽靈蛟一族察覺到危機臨近,主動輔助蛋進行孵化,希望能藉助溯羽龍的力量抵禦『黯』。」

  說到這裡,凌月瑤合上古籍,目光再次投向燭煜:「你想想,羽靈蛟一族向來性情溫和,且與溯羽龍一族淵源深厚。若是他們花費千年心血守護這枚唯一的溯羽龍蛋,又怎麼會願意讓這隻僅存的溯羽龍單槍匹馬地走出秘境,獨自面對外界的危險?」

  「他們既然讓溯羽龍現世,就必然會做好萬全的準備,絕不會放任他就這麼輕易死去。」凌月瑤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所以我推測,溯羽龍當時或許並非真正的隕落,而是陷入了某種特殊的沉睡狀態,被羽靈蛟一族及時帶走,帶回秘境進行救治了。」

  這番話如同撥雲見日,讓燭煜瞬間看到了希望。


  他原本黯淡的眼神變得愈發明亮,身體微微顫抖起來,這一次卻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激動。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羽忱淵可能還活著!他沒有死!

  風逢邂三人也被凌月瑤的推理說服了,臉上的震驚漸漸被欣喜取代。

  風逢邂激動地拍了下手:「對啊!女王陛下說得有道理!羽靈蛟一族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最後一隻溯羽龍死去!羽忱淵一定還活著!」

  拓玄和莫驚弦也相視一笑,眼中滿是釋然與希望。

  殿內沉重的氛圍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期待。

  燭煜望著凌月瑤,眼中滿是感激,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哽咽:「女王陛下……您說的是真的嗎?羽忱淵他……真的可能還活著?」

  凌月瑤對著他溫和一笑,點了點頭:「這只是我的推測,但結合古籍記載與當前的種種跡象,這種可能性極大。想要確認真相,或許只有找到羽靈蛟一族的秘境,才能得到答案。」

  拓玄立刻接話,語氣中滿是欣喜:「沒錯!女王陛下說得極是!如果羽忱淵真的還活著,那他必然就在羽靈蛟一族的秘境裡面!」他向前邁出半步,目光灼灼地掃過同伴,「千年來羽靈蛟一族都在悉心守護那枚溯羽龍蛋,如今若真的將羽忱淵從危難中救下,定會將他帶回最安全的秘境悉心照料。只要我們能找到羽靈蛟一族隱匿的秘境,就一定可以見到羽忱淵!」

  拓玄的話語擲地有聲,瞬間在眾人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風逢邂當即附和,激動地揮了揮拳頭:「對!拓玄說得太對了!秘境肯定是最安全的地方,羽忱淵一定在那兒!我們叫上鹿瑤就收拾東西出發去找秘境!」

  而此刻的燭煜,早已被這接連而來的希望徹底裹挾。

  拓玄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精準敲在他的心上,讓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胸腔里仿佛有一團滾燙的火焰在熊熊燃燒,瞬間驅散了積壓兩年的陰霾與寒涼。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奔騰叫囂的聲音,耳邊嗡嗡作響,卻唯獨清晰地迴蕩著「找到秘境就能見到羽忱淵」這句話,一遍又一遍,擲地有聲。

  他的雙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指尖冰涼卻帶著一絲灼熱的溫度,眼眶此刻重新蓄滿了淚水,卻不再是悲傷絕望的淚滴,而是混雜著激動、狂喜與忐忑的熱淚。

  他死死咬著下唇,努力壓抑著想要放聲吶喊的衝動,生怕這突如其來的美好希冀,只是一場一觸即碎的幻夢。

  這兩年裡,他無數次在深夜裡驚醒,夢見的都是羽忱淵倒在自己面前的慘烈場景,夢見的都是那座冰冷刺骨、沒有絲毫溫度的墓碑,每一次都讓他心痛到窒息。

  可現在,凌月瑤和拓玄的話,卻像一束穿透黑暗的強光,給了他全新的希望。

  有人告訴他,羽忱淵可能還活著;有人告訴他,只要找到秘境,就能見到他。

  燭煜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卻發現根本無濟於事。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向殿外凜冰深海的方向,那裡是極寒之溟的所在,也是羽靈蛟秘境可能隱匿的地方,此刻在他眼中,那片方向滿是希望的光芒。

  若是能找到秘境,那麼他將要面對的,不再是那座刻著陌生名字的冰冷墓碑,不再是回憶中永遠定格的訣別畫面,而是活生生的、能笑、能說話、能再與他並肩而立,甚至可以用力擁抱到的愛人!

  「秘境……一定要找到秘境……」燭煜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顫抖。

  這份渴望,化作了一股強大的力量,驅散了他心中所有的怯懦與迷茫,讓他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儘快找到羽靈蛟一族的隱匿秘境,見到他朝思暮想的人。

  凌月瑤靜靜看著燭煜眼中重燃的光芒,以及幾人臉上真切的期待,溫柔地笑了笑,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對了小友,你方才一直提及的摯友,全名便是羽忱淵嗎?」

  燭煜愣了愣,不明白凌月瑤為何突然詢問這個,但還是如實點頭回應:「是的,女王陛下,他叫羽忱淵。」

  風逢邂三人也有些疑惑,對視一眼,都安靜地等著凌月瑤的下文。

  凌月瑤聽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輕笑出聲:「羽忱淵嗎?倒是個雅致的名字。」她頓了頓,緩緩解釋道,「你們可知,『羽』其實是羽靈蛟一族的本姓,凡是羽靈蛟一族的成員,名字以『羽』為姓。而溯羽龍一族,則與羽靈蛟一族不同,他們世代都以『塵』字冠姓——便是塵埃的塵,取『歸於天地,守護凡塵』之意。」

  話音落下,幾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凌月瑤繼續說道:「羽忱淵,『忱淵』二字,更像是一種隱晦的指代。『忱淵』諧音『塵淵』,想來這才是他的真實姓名。」她看向燭煜,眼中帶著溫和的笑意,「所以,羽忱淵並非他的本名,他的真實姓名,應該叫塵淵。」

  燭煜怔怔地站在原地,反覆咀嚼著「塵淵」二字,心臟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塵埃的塵,深淵的淵,塵淵……原來這才是羽忱淵的真實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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