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晏看向氣息微喘的凜霜鳳,眉頭擰成一團。
這隻羽靈蛟的強悍遠超預期——明明從靈力波動判斷,它的等級不及凜霜鳳,且無宿主協同作戰,靈力凝練度卻異常驚人,竟能在自己的精準指揮下,與凜霜鳳纏鬥得難分伯仲。
方才交鋒間,凜霜鳳的冰刃數次劃破它的銀鱗,可傷口處總能泛起瑩潤的光靈光,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連鱗片光澤都快速恢復透亮,僅憑自身光屬性能量自愈,難纏程度直接翻倍。
「嘖。」蘇清晏輕嘖一聲,語氣里裹著幾分不耐與凝重,轉頭對岳滄瀾沉聲吩咐:「你帶莫驚弦、風逢邂二人在附近探查,找找羽靈蛟宿主的蹤跡。它這般死纏爛打,宿主大概率就在附近隱匿氣息,借著靈蛟牽制我們。再這麼耗下去,我們還沒摸到邊,靈力就要先耗損大半,後續更難應對變故。」
岳滄瀾頷首應下,剛要轉頭分派任務,半空之中忽然再起異動。
凜霜鳳振翅凝聚起數道手臂粗的冰棱,冰棱泛著刺骨寒光,朝著雲層邊緣猛射而去。
羽靈蛟卻陡然折返,雙翼狂扇間捲起濃密冰霧,冰粒裹挾著寒氣瀰漫開來,將二者身形徹底吞沒。
冰霧厚重得如實質屏障,遮蔽了所有視線,只剩翼翅扇動的破空聲、靈力碰撞的悶響交織在一起,從霧中層層傳出,戰況愈發撲朔迷離。
就在眾人緊盯著冰霧之際,一道銀白身影驟然破霧突襲——羽靈蛟竟借著冰霧掩護,悄無聲息繞到凜霜鳳側後方,口中陡然竄出數道淡紫色雷電,雷電間還竄動著金芒,電流裹挾著細碎光粒,噼啪作響間帶著麻痹性靈力直劈而下。
凜霜鳳猝不及防,雙翼正中雷電,身體猛地一僵,雙翼上的冰晶簌簌脫落,周身冰系靈力瞬間紊亂,動作被硬生生麻痹了兩秒——這轉瞬即逝的間隙,足以改寫戰局走向。
羽靈蛟眼中寒光暴漲,精準抓住這一破綻,猛地翻轉身軀,雙翼緊緊收攏成流線型,如一道淬了寒光的銀白閃電,帶著凌厲勁風朝著冰原上的眾人極速俯衝。
銀白長尾在半空劃出鋒利弧線,鱗片泛著冷光,顯然是想趁凜霜鳳無法阻攔的空檔,一舉擊潰下方眾人這一「障礙」。
「小心!」風逢邂驚呼出聲,瞬間握緊手中武器,周身靈力倉促運轉卻不敢有半分鬆懈。
岳滄瀾反應快如閃電,厲聲對玄水金鱗獸下令:「凝盾!」玄水金鱗獸當即仰頭髮出一聲低沉咆哮,周身金鱗暴漲,濃郁的水屬性靈力凝聚成一道厚實的圓形屏障,穩穩將眾人護在下方。
凌澈則弓起脊背,粗長蛇尾死死扣住積雪,蹬出淺淺溝壑,做好了隨時撲擊或閃避的準備,眼底戰意與警惕交織。
眼看羽靈蛟距靈力屏障只剩數丈,鋒利的鱗片都已能看清,燭煜頸側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灼熱感,比前兩次更烈數倍,仿佛有一團滾燙的岩漿要從皮膚下噴涌而出。
羽靈蛟的俯衝動作驟然驟停,如撞上無形屏障般硬生生卸去力道,銀白眼眸猛地收縮成細線,先前眼底的凌厲殺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錯愕,周身銀鱗光澤驟暗,靈力也隨之紊亂波動。
它懸停在半空,一雙瑩潤的銀白美目死死鎖著燭煜,來來回回仔細打量了數圈。
片刻後,羽靈蛟忽然仰頭對著天際發出一聲悠長高吟,隨即它不再遲疑,猛地振翅提速,如一道銀虹竄入正緩緩閉合的雲層縫隙,轉瞬便沒了蹤影,只留下漫天尚未散盡的冰霧與淡淡的靈力餘波,襯得方才的兇險突襲愈發像一場幻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幾人僵在原地,風逢邂率先鬆了口氣,撓著頭髮滿臉困惑地嘟囔:「又跑了?這羽靈蛟到底搞什麼鬼?怎麼說遁就遁了?」
其餘人也紛紛面露疑色,沒人能說清這詭異變故的真正緣由,唯有蘇清晏的目光落在燭煜頸側,若有所思。
冰蘇清晏率先收回落在雲層方向的目光,隨即邁開腳步徑直走向燭煜:「把衣領拉開,我看看。」
燭煜一愣,下意識抬手按住頸側——那裡的灼熱感還在皮膚下隱隱蔓延,帶著細碎的刺痛。
他眼底翻湧著困惑,卻還是依言抬手,緩緩拉開了衣領。
衣料蹭過泛紅的肌膚,帶來一絲細微的癢意,他望著紛紛圍攏過來的眾人,語氣里裹著全然的茫然:「怎麼了?難不成有什麼東西?」
風逢邂湊得最快最近,目光一掃便捕捉到燭煜頸側的異樣,當即點頭:「有,有個印記。」
拓玄緊隨其後俯身細看,眉頭微微蹙起,緩緩頷首附和:「確實有一道印記,紋路繁複,還縈繞著淡淡的銀白色靈光。」
凌澈也盤在不遠處的雪地上,尾巴輕輕掃動積雪,伸長脖子好奇張望,卻礙於氛圍不敢貿然上前。
燭煜被眾人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想抬手觸摸印記,手腕卻被蘇清晏及時按住制止。
蘇清晏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支筆,他轉頭看向岳滄瀾,後者會意遞過那張路線圖,蘇清晏將圖紙平鋪在一塊平整的冰面上,借著微亮的天光,筆尖凝起一縷淡藍微光,在路線圖空白的角落一筆一划地勾勒起來。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齊齊鎖在玉筆勾勒的軌跡上。
隨著線條逐漸交織成型,一個栩栩如生的圖騰樣輪廓緩緩浮現——流線型的身軀如靈蛇般婉轉舒展,背生寬大羽翼,鱗片紋路細膩逼真,羽尖還帶著淡淡的光韻,乍一看去竟與羽靈蛟一模一樣,難分彼此。
可蘇清晏並未停筆,手腕微轉,筆尖在圖騰身軀下方順勢添上四爪。
這一筆落下,整個圖騰的氣質瞬間蛻變,褪去了羽靈蛟的靈動,多了幾分龍威赫赫的厚重感。
片刻後,蘇清晏收起靈筆,抬手將路線圖遞到燭煜面前:「你看這個。」
燭煜伸手接過路線圖,目光剛落在那個圖騰上,瞳孔便驟然緊縮。
他盯著圖騰下方的四爪,指尖攥著圖紙微微顫抖:「這是……一道圖騰?看著像羽靈蛟,可……可又不是。」
他抬頭看向蘇清晏:「這印記上的『羽靈蛟』身下生有四爪,這根本不是羽靈蛟,是溯羽龍......?」
蘇清晏緩緩點頭,目光落在燭煜頸側那道若隱若現、泛著淡輝的銀白色印記上:「沒錯。就在你的頸側,有這道溯羽龍印記,羽靈蛟想必是感應到了這道印記才離開了。」
燭煜指尖下意識抬起,極輕地拂過頸側的印記——那處的灼熱感已然淡去,只剩一絲溫潤的暖意縈繞在皮膚表層,紋路觸感清晰深刻,仿佛是深入肌理、與生俱來的烙印。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羽忱淵的笑臉,那般明媚耀眼,是他藏在心底最深、最想念,亦最珍視的存在。
洶湧的情緒陡然翻湧而上,一陣酸澀的淚意瞬間模糊了眼眶。
燭煜連忙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將那點翻湧的濕意憋了回去,指節因攥緊拳頭而泛白,連聲音都染上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沙啞。
他緩緩抬頭,目光掠過眾人,最終定格在蘇清晏身上:「這印記……可能是羽忱淵留在我身上的。」
蘇清晏對此並未表現出過多詫異,他緩緩點頭,目光重新落回燭煜頸側泛著微光的印記上,指尖凝起一縷淡藍微光,隔空在印記周遭輕點幾下:「這個印記非刻意施加、以靈力溫養不能成型,想來是他早有謀劃與安排。這印記絕非偶然出現,說不定能直接指引我們找到羽靈蛟一族棲身的秘境入口,甚至能憑藉它直接找到羽忱淵。」
冰原上的寒風卷著細碎雪沫呼嘯而過,吹動眾人的衣袍獵獵作響,留下簌簌餘音。
燭煜抬手輕輕按住頸側的印記,指腹反覆摩挲著紋路,腦海中又一次閃過羽忱淵的模樣,心中的悵然與酸澀漸漸被一絲微弱的希冀取代——若是這印記真能指引方向,或許不僅能順利找到羽靈蛟,還能離那個日思夜想的人,再近一步。
岳滄瀾上前一步,目光掃過四周空曠的冰原:「若真能借印記之力找到秘境,倒是能省去不少周旋之力。只是剛剛那隻羽靈蛟的宿主仍在暗處隱匿,始終未曾現身,我們前行時需多加戒備,謹防對方借我們探尋秘境之機暗中偷襲,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蘇清晏抬手輕按示意眾人噤聲,目光先掃過雲層消散的天際,確認無異常後,又落回燭煜頸側泛著淡輝的印記上:「印記的靈力還在隱隱波動,氣息很穩定。我們順著這股靈力指引前行即可。燭煜,你儘量集中精神感應印記的動向,它或許會主動牽引你的心神,帶我們找到秘境入口。」
燭煜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羽忱淵的身影暫時壓下,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指尖緊緊貼著頸側的印記,閉上眼開始凝神感應那縷縈繞在肌理間、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靈力波動。
閉目凝神片刻,燭煜果然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牽引感——頸側印記溢出的靈力,如蛛絲般纖細地纏繞著他的心神,隱晦地指向冰原深處某個方向。
可這牽引感實在太過淡渺,稍一分心便會消散無蹤,他唯有全神貫注、凝息靜氣良久,才能勉強錨定大致方位。
不過半刻鐘光景,額角便滲滿了冰涼的薄汗,周身氣息亦有些虛浮,顯然這般強撐感應極為耗損心神。
一旁的莫驚弦將他的窘迫狀態盡收眼底,見他指尖繃得發白、周身靈力忽穩忽亂,便悄然上前一步,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燭煜按在頸側的手:「慢慢來吧,沒必要剛開始就這麼拼命。靈力牽引本就隱晦難辨,循序漸進才能穩住感應,急於求成反倒會耗損更多心神,得不償失。」
燭煜緩緩睜開眼,眼底蒙著一層疲憊的薄霧,他順著莫驚弦的力道鬆開緊繃的指尖,長長嘆了口氣,胸腔里的鬱氣隨氣息緩緩散去,心緒也漸漸平復冷靜。
是啊,眼下前路漫漫,冰原兇險未知,沒必要在伊始就透支精神,反倒給暗處的敵人和凶獸可乘之機。
他抬手拭去額角的薄汗,指腹仍能觸到印記傳來的微弱暖意,轉頭看向蘇清晏,語氣帶著幾分難掩的疲憊:「蘇長老,我感應到大致方向了,是朝著西北方的冰峰深處去的。只是牽引感太弱,行進中需要不時駐足凝神,才能確認方位無誤。」
蘇清晏目光掃過燭煜蒼白的面色,又抬眼望向西北方——那裡的冰峰隱在漫天風雪中,輪廓朦朧難辨。
他緩緩點頭,隨即抬手指向身側,幾道瑩藍靈光自掌心溢出、落地綻放,五隻身形矯健的冰系靈獸應聲浮現。
它們通體覆著蓬鬆厚實的雪白絨毛,四肢粗壯有力,蹄下縈繞著淡藍冰光,既能抵禦冰原酷寒,又兼具極快的行進速度,蹄印落雪無痕,正是蘇清晏早有準備的靈獸。
「騎上它們趕路,能節省不少時間,也能讓燭煜有充足間隙調息心神。」蘇清晏沉聲吩咐,「大家務必聚攏並行,切勿分散行動。這茫茫冰原看似空曠無物,實則暗藏兇險,除了羽靈蛟,定然還有其他蟄伏的凶獸。全程保持戒備,謹防遭未知靈獸偷襲,或是落入對方預設的圈套。」
風逢邂早已按捺不住性子,幾步跨到一隻靈獸身前,雙手緊緊抓住蓬鬆獸毛,利落翻身上背,還興奮地拍了拍靈獸厚實的脊背:「太好了!徒步走這冰原又冷又費腳,有靈獸代步總算能輕鬆些了!」
蘇清晏召喚出的六隻靈獸,正是萬法宗塾最新培育的專屬冰系代步靈寵——雪磙獸。
此獸通體覆著層疊厚實的雪絨皮毛,毛量豐沛蓬鬆,如揉碎的初雪般潔白柔軟,指尖輕觸便有融融暖意漫開,恰能將冰原的刺骨寒風隔絕在外;四肢粗壯矮健,四蹄寬大厚實遠超尋常靈獸,蹄底生有細密的冰紋倒刺,踏在積雪與冰面上既能牢牢防滑,又能穩穩借力,即便碾過薄冰裂隙,身形也穩如磐石,不見半分晃動。
風逢邂舒舒服服地趴在雪磙獸背上,渾身被柔軟皮毛裹得嚴實,先前滲入骨髓的寒意竟在片刻間消散大半,他忍不住蹭了蹭溫熱的獸背,語氣滿是讚嘆:「這雪磙獸也太絕了,皮毛比暖爐還頂用,蹄子這麼穩,走在冰上連半點晃悠都沒有。」
話音剛落,雪磙獸便穩步踏上一段覆冰斜坡,四蹄牢牢扣住冰面,蹄底冰紋瞬間泛起點點瑩藍微光,穩穩紮根冰面,行進得如履平地,連一絲細微顛簸都未曾有過。
翻身而上的眾人也感受到了雪磙獸的過人穩健——它踏過深可沒蹄的積雪時,僅微微下陷便借力抬蹄,從不會深陷雪層拖沓行進,寬大的蹄子將眾人重量均勻分散,留在雪地上的蹄印規整而紮實。
凌澈粗長蛇尾緊緊纏上蓬鬆皮毛,腦袋好奇張望,淺藍色眼眸里滿是愜意。
雪磙獸似通人性,步伐始終保持勻速穩健,皮毛自帶的溫和冰系靈力還能形成一層薄盾,將外界呼嘯的寒風徹底隔絕。
蘇清晏和岳滄瀾都躍上自己伴生靈獸的脊背,待眾人都坐穩妥當,六隻雪磙獸齊齊頷首,跟著凜霜鳳和玄水金鱗獸順著燭煜感應的方向,蹄下靈光微盛,穩穩朝著西北方冰峰深處奔去,蹄聲整齊劃一,在茫茫冰原上留下一串紮實的印記,載著眾人奔赴未知卻明確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