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漸濃的淡藍冰色穩步推進,不多時,眾人便抵達了冰川之下。
周遭海水寒得近乎凝成半固態,水流裹挾著稜角鋒利的細碎冰粒,擦過玄水金鱗獸吐出的氣泡壁,發出「沙沙」的刮擦聲,氣泡表層的白霜愈發厚重,連肩頭的凜霜鳳都微微振翅,周身縈繞的靈力再添幾分,才勉強抵擋住這深入骨髓的極致低溫。
玄水金鱗獸低吟一聲,放緩行進速度,緩緩將氣泡向上推送,朝著海面探去。
氣泡衝破海面的瞬間,刺骨寒風裹挾著細密雪沫撲面而來,比深海的寒意更烈數倍,如無數冰針般扎刺著皮膚。
眾人下意識眯起眼,抬眸望去,眼前儘是連綿起伏的冰峰,通體覆著厚實的積雪與堅冰,泛著冷冽刺眼的白光,直晃得人眼睫發顫。
玄水金鱗獸振起覆滿金鱗的雙翼發力,銜著氣泡縱身躍起,龐大身軀帶著氣泡掠過數尺冰面,穩穩落於一片平坦的冰川雪地上,濺起細碎的雪霧。
凌澈緊隨其後,探出水面時特意駐足片刻,警惕地掃過四周冰峰、雪地與冰谷,蛇尾在水中輕擺穩住身形,鼻尖快速翕動,仔細甄別著周遭每一縷氣息。
他來來回回探查了數圈,又再度潛入水下,摸清海底與冰川底部的動靜,確認無任何靈獸氣息與異常波動後,才鬆了口氣,擺動粗長蛇尾縱身躍至冰面,落在氣泡旁,尾巴輕掃,撥開地面薄雪,留下一道淺淡的弧線痕跡。
氣泡觸碰到冰川雪地的剎那,「咔嚓」一聲清脆脆響劃破寒風,表層靈力屏障被雪地的酷寒與堅硬震裂,裂紋如細密蛛網般迅速蔓延,轉瞬便碎裂成漫天細碎靈輝,被呼嘯寒風卷散無蹤。
眾人腳下穩穩落於積雪之上,腳掌剛一觸及,刺骨寒意便順著鞋底縫隙瘋狂往上鑽,即便有凜霜鳳羽毛貼身護體,也能清晰感受到那滲骨的冷意,呼吸間吐出的氣息轉瞬凝成縷縷白霧,裊裊消散在風裡。
風逢邂下意識縮緊脖頸,死死裹緊身上衣物,牙齒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顫:「我的天,這地方也太冷了,比寒汐鎮冷了不止十倍。」
他抬手死死攏住衣領,卻依舊擋不住穿透力極強的寒風,連說話都帶著明顯顫音。
岳滄瀾抬手輕按玄水金鱗獸的頭頂示意安撫,金鱗獸低吟一聲,周身金鱗泛起溫潤微光,漾開淡淡的暖光,為眾人驅散幾分刺骨寒意。
他目光沉凝望向遠方:「此處地勢空曠無遮無攔,寒風肆虐,大家務必靠攏些,謹防走散或被風雪裹挾。」
眾人依言緊密靠攏,抬眼望向這片極寒荒原。
極寒之溟的冰川之上,儘是無邊無際的純白,看不到半分生靈蹤跡,更無草木紮根,唯有連綿起伏的冰峰與沒膝厚的積雪,一直延伸至天際盡頭,與灰濛濛的雲層交融銜接,難辨天與冰的界限。
呼嘯的寒風是這裡唯一的聲響,卷著細碎雪沫在冰峰溝壑間穿梭迴蕩,時而如鬼魅低語,時而如巨獸低嘯,將這片天地的孤寂荒涼渲染到了極致。
蘇清晏抬手擋在額前,遮蔽住冰面反射的刺眼白光,目光緩緩掃過周遭冰峰、雪谷與冰裂,細緻搜尋著羽靈蛟的蹤跡與氣息,可眼前只剩一片純淨刺眼的白,連一絲異樣靈力波動都未曾捕捉。
風逢邂縮著脖頸,把衣物裹得嚴嚴實實,牙關仍不停打顫,上下牙碰撞出細微聲響。
腳下的積雪被踩得簌簌作響,每一次呼吸都吐出濃重白霧,寒風如無孔不入的冰刃,順著衣料縫隙往骨子裡鑽,凍得他四肢百骸都透著寒意,連指尖都僵麻發木。
他下意識往玄水金鱗獸身旁湊了湊,借著金鱗散發的微弱暖光稍緩酷寒,轉頭時瞥見一旁的凌澈,不由得愣在原地。
凌澈依舊是那副赤裸上身的模樣,肌膚在皚皚白雪映襯下愈發醒目,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呼嘯寒風中,竟連一絲畏寒的姿態都沒有。
細碎雪沫落在他肩頭、後背,剛沾身便被寒風卷落,他周身仿佛籠罩著無形屏障,既不蜷縮取暖,也不刻意催動靈力抵禦,就那般隨意盤在雪地上,粗長蛇尾偶爾輕掃,撥開落在身前的積雪,神色淡然得如同身處溫暖海域,與周遭極寒格格不入。
風逢邂忍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鼻涕順著鼻尖往下淌,剛落便凝了細冰。
他抬手胡亂抹了一把,湊到離凌澈幾步遠的地方:「凌澈,你……你不冷?」說著又緊了緊衣襟,恨不得把腦袋都埋進衣領里,模樣狼狽又滑稽。
凌澈聞言緩緩抬眼,輕輕搖了搖頭:「在深海捕獵這麼多年,比這更冷的冰寒海域都待過,早就習慣了。」
他說著,抬手捻起一片落在肩頭的雪花,指尖覆著一層薄霜卻毫不在意,微微用力便將雪花碾成細碎冰粒,隨手彈向一旁,周身連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都未曾泛起,竟是純憑肉身硬抗這極致嚴寒。
風逢邂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冷得連多說一句話都覺得費力,只能悻悻地撇撇嘴,轉頭望向不遠處正凝神探查的蘇清晏。
此刻寒風愈發猛烈,卷著密集雪沫模糊了視線,無邊無際的冰原延伸至天際,滿眼皆白,連一處可供辨別方位的標誌性冰峰都沒有,這般搜尋無異於大海撈針,讓人滿心焦灼。
他搓著凍紅的雙手,快步走到蘇清晏身旁,聲音帶著未散的顫音,語氣里的焦灼難以掩飾:「蘇長老,我們該怎麼找啊?這冰原也太大了,一眼望不到頭,又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連羽靈蛟的半點蹤跡、一絲氣息都捕捉不到,這跟在大海里撈針根本沒區別。」
岳滄瀾聞言也快步走了過來,玄水金鱗獸緊隨其後,金鱗上的暖光微微晃動,在寒風中撐起一片微弱的溫暖區域。
他目光掃過蒼茫冰原,語氣凝重:「確實棘手。此處地勢空曠無遮攔,靈力波動本就微弱,再被呼嘯寒風撕扯稀釋,即便羽靈蛟剛在此停留,氣息也早就消散。」
蘇清晏緩緩放下擋在額前的手,指尖輕點眉心:「凌澈曾在此被羽靈蛟襲擊,周伯也在此目擊過它的蹤跡,說明羽靈蛟對這片區域極為熟悉,大概率會在附近活動。我們先沿冰峰邊緣逐步探查,重點留意隱蔽冰洞與深邃冰裂——羽靈蛟喜寒,這類地方極有可能是它的活動範圍。」
蘇清晏的話音剛落,燭煜周身氣息陡然一凝,頸側忽然泛起一陣尖銳的灼熱感。
下一秒,他的識海中便響起燭啟洲急促的聲音:「有情況!速戒備!」
話音未落,一聲清越綿長的龍吟便穿透呼嘯寒風,在蒼茫冰原上空轟然炸開。
那龍吟不似尋常凶獸的粗野狂暴,卻裹挾著威壓,層層疊疊迴蕩在冰峰溝壑之間,震得冰壁上的積雪簌簌崩落,連肆虐的風雪都被這股威勢震得短暫一滯。
凌澈聞言瞬間收斂了慵懶,身形猛地繃緊,赤裸上身的肌肉線條驟然隆起,如蓄勢的猛獸,眼裡迸發出銳利寒芒,粗長蛇尾在雪地上快速一掃,穩穩撐起身體進入戰鬥姿態。
眾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龍吟驚得心頭一緊,齊齊抬頭望向天空,可此刻雲層愈發沉鬱厚重,鉛灰色雲絮裹著漫天雪沫,將整片天際遮得密不透風。
龍吟聲盤旋繚繞,愈發清晰,卻始終不見半分靈獸蹤跡。
「是它!」燭啟洲的聲音再度響徹燭煜識海,帶著明確的方位指向,「在雲層之上,速度極快!」
燭煜心神一凜,反應極快,當即抬手指向頭頂,對著蘇清晏沉聲急稟:「蘇長老,在上面!雲層之上!」
蘇清晏眸光驟沉,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周身沉穩氣息瞬間變得凌厲如刃。
他抬手對著肩頭的凜霜鳳輕輕一點,凜霜鳳心領神會,當即發出一聲清越嘹亮的鳳鳴,原本小巧的身形驟然暴漲數倍有餘,雪白羽翼鋪展開來,泛著冰晶般的璀璨冷光,翼尖綴著的冰棱在昏暗天光下折射出銳利鋒芒。
不等眾人再作反應,凜霜鳳便振翅發力,帶著呼嘯勁風極速向上衝去,尖利的喙部劃破空氣,如一道白光直撲厚重雲層。
凜霜鳳沖入雲層的剎那,巨大的翅膀猛然扇動,磅礴風力自上而下狂卷開來,如一雙無形巨手狠狠撕扯著厚重雲絮。
原本密不透風的雲層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寬大縫隙,細碎雲片夾雜著雪沫四散飛濺,藏匿在雲層後的陽光循著縫隙爭先恐後地傾瀉而下,金色光柱穿透漫天雪沫,灑在白茫茫的冰原上,瞬間將天地映照得一片亮堂,驅散了周遭的昏暗。
也就在此刻,眾人終於看清了雲層之上的景象——一條身形修長如靈蛇的靈獸正於雲間盤旋翻騰,銀白鱗片在天光下流轉著溫潤而耀眼的珠光,脊背兩側生著一對半透明的琉璃羽翼,扇動間漾開淡淡的瑩白靈光,姿態優雅又不失威嚴。
它一雙銀白眼眸澄澈如寒星,此刻正垂首俯瞰下方,眼底還凝著幾分被驟然驚擾的錯愕——顯然沒料到自己的蹤跡會這般快被識破,更未想到會有目標主動衝破雲層。
眾人皆被這神異景象震撼,紛紛低呼出聲,神色間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艷與緊張。
鹿瑤最先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動,抬手捂住嘴又猛地鬆開,聲音里裹著雀躍與篤定,高聲喊道:「是羽靈蛟!真的是羽靈蛟!」
凌澈則弓著脊背,周身肌肉緊繃,死死盯著雲層上的羽靈蛟,眼裡既有昔日被揍的餘悸,又藏著對強者的本能好奇與躍躍欲試的戰意。
雲層上的羽靈蛟錯愕不過轉瞬,便發出一聲嘶吼,銀白眼眸中褪去所有茫然,翻湧著凌厲殺意。
它不再盤旋試探,雙翅猛地收攏成流線型,修長身軀如一道銀白閃電直直俯衝而下,竟全然無視身側的凜霜鳳,目標精準鎖定冰原上的七人——顯然是想先拔除下方的弱勢阻礙,再專心應對強敵。
凜霜鳳見狀怒鳴一聲,雙翼振擺間爆發出驚人速度,如一道雪白流光緊隨羽靈蛟身後俯衝,憑藉身形靈動的優勢,精準橫亘在羽靈蛟與冰原之間,硬生生截斷其攻勢。
兩道靈光在半空劇烈交錯,羽靈蛟眼中寒光驟盛,嘶吼著甩動布滿銀鱗的長尾,尾尖泛著冷冽鋒芒,如裹著冰勁的鋼鞭般,帶著破空之聲狠狠抽向凜霜鳳。
凜霜鳳反應極快,振翅側身旋動身軀,堪堪避開要害,卻仍被羽靈蛟尾尖的銳鱗掃中尾羽。
半片尾羽裹挾著冰晶碎光簌簌脫落,在空中划過一道殘影,轉瞬便被呼嘯寒風捲成細碎齏粉。
蘇清晏見狀眉頭緊蹙,指尖凝起靈力,周身寒氣隨指令驟然凝重:「凜霜千刃!」
凜霜鳳聞聲再度清鳴,尾羽微微震顫,周身冰系靈力卻如海嘯般暴漲,雪白羽翼大力扇動間,層層疊疊的鋒利冰刃從羽翼褶皺間快速凝結而出——每柄冰刃都泛著剔透冷光,邊緣縈繞著細碎冰霧,如密雨流星般朝著羽靈蛟攢射而去。
羽靈蛟不甘示弱,猛地仰頭張嘴,喉間快速凝聚起瑩白冰寒吐息,吐息中裹挾著細碎冰粒與磅礴上古靈力,對著冰刃群狠狠噴吐而出。
冰刃與吐息在半空轟然對撞,狂暴的衝擊力向四周席捲開來,漫天冰花應聲炸散,冰晶碎片泛著冷光,如鵝毛大雪般密集傾瀉而下,落在冰原上發出簌簌輕響。
凌澈依舊弓著脊背,姿態如蓄勢待發的凶獸,死死盯著半空戰局,尾巴在積雪中碾出兩道深深溝壑。
他既沒有貿然上前摻和,也沒有退縮避讓,眼底戰意與警惕交織纏繞——昔日被羽靈蛟揍打的痛感仍殘留在骨血中,卻更難掩對這般頂尖強者對決的亢奮與躁動。
半空之上,羽靈蛟與凜霜鳳已然再度纏殺在一起,雙翼扇動的勁風裹挾著冰系靈力的碰撞,讓整片冰原的寒意愈發刺骨,連空氣都似要凝成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