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石嵐便手持一捲圖紙快步返回院落,圖紙以深海特有的紙繪就,紙頁泛著瑩潤的冷白光暈,質地堅韌,即便沾染極寒之氣也不易損毀。
她將圖紙遞至蘇清晏手中,語氣幹練又細緻:「大人,這便是從寒汐鎮到周伯目擊靈獸那片冰川的路線。我用不同紋路標註得明了——實線是相對安全的礁石通道,虛線處是一些冰屬性凶獸頻繁盤踞的巢穴,三角標記便是那片冰川的準確位置,距極寒之溟核心尚有一段路程,諸位可稍作緩衝。」
蘇清晏抬手接過圖紙緩緩展開,紙上的線條利落清晰,除了路線標註,旁側還以細字批註了各區域的寒氣濃度、凶獸習性及應對要點,足見石嵐籌備得極為周全。
待眾人大致摸清路線,石嵐臉上的擔憂愈發真切:「諸位務必謹慎,那片冰川的氣溫低至極致,寒氣能凝滯靈力、凍結肉身,尋常靈師即便身著高階禦寒靈甲,也撐不過一個時辰便會力竭。周伯能在那附近捕魚,全靠他的冰屬性伴生靈獸冰魄龜庇佑,替他隔絕大半寒氣、護住心脈。若是沒有屬性適配的伴生靈獸輔助,貿然踏入只會被迅速凍僵,最終淪為凶獸腹中之食。」
這番話聽得風逢邂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這麼邪乎?還好咱有玄水金鱗獸跟著,雖說它是水屬性,抗寒能力倒也不差。」
石嵐望著眾人,正想再叮囑幾句禦寒的細節,卻被一聲清越嘹亮的鳳鳴驟然打斷。
那鳳鳴聲清越綿長,裹挾著凜冽冰意卻不失磅礴力道,穿透院落的凝霜玉牆體,連院外的氣流都微微震顫,院內發光蘭草的光暈也隨之一晃。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雪白身影從蘇清晏的識海中躍出,羽翼展開時泛著冰晶般的剔透光澤,尾羽綴著細碎的冰棱,流轉著淡藍微光,周身縈繞的薄霧帶著沁人的涼意,正是蘇清晏的伴生靈獸——凜霜鳳。
凜霜鳳振翅盤旋,在眾人頭頂緩緩繞了一圈,羽翼扇動間帶起的氣流雖裹著寒氣,卻不刺骨,反倒將院落內的暖意與寒氣調和成奇妙的平衡。
它身姿小巧卻氣度凜然,眼瞳銳利如鋒,掃過眾人時帶著獨有的高傲,待掠過石嵐身旁時,還微微抬首,透著幾分無形的威壓,最終穩穩落在蘇清晏肩頭,腦袋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頸,姿態溫順。
石嵐僵在原地,臉上的擔憂瞬間被極致的震驚取代,指尖微微泛白,呼吸都下意識一滯。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凜霜鳳身上散發出的磅礴靈力,如同沉寂深海驟然掀起的滔天巨浪,帶著威壓,層層覆壓而來,讓她體內的靈力都不由自主地凝滯卡頓。
更讓她心驚的是,這股靈力內斂沉穩、收放自如,絕非尋常之輩所能掌控,顯然凜霜鳳的等級早已遠超她的窺探上限。
她下意識催動靈力,試圖窺探蘇清晏的修為,卻被一層無形屏障穩穩阻隔,無論如何發力都無法穿透分毫,只能感受到對方周身縈繞的深不可測之氣,如同面對廣袤無垠、不見底的深海,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石嵐這才幡然醒悟,眼前這行人絕非尋常靈師,蘇清晏的實力定然深不可測,自己先前的擔憂純屬多餘。
她連忙收斂心神,壓下心中的震撼,對著蘇清晏微微頷首行禮,語氣中滿是敬畏:「是我多慮了,有大人相助,諸位定能安然抵達冰川。」言罷便不再多言,悄然退到一旁靜立等候——她已然明白,這行人的行程自有考量,自己只需盡好地主之誼,不必妄加置喙。
蘇清晏輕輕撫了撫肩頭凜霜鳳的羽翼,目光重新落回圖紙上,對眾人吩咐:「休整半個時辰後即刻出發,循著這條路線前往冰川。途中務必小心避開凶獸巢穴,儘量隱匿氣息,切勿打草驚蛇。」眾人紛紛點頭應和,
......
半個時辰的休整轉瞬即逝,眾人簡單進食了石嵐派人送來的食物,補充完趕路所需的靈力,便各自整理行裝,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蘇清晏抬手輕輕撫過肩頭凜霜鳳的羽翼,凜霜鳳似有感應,微微振翅,幾根泛著冰晶光澤的雪白羽毛緩緩飄落,落在蘇清晏掌心。
羽毛通體瑩白,尾端綴著淡藍微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藍色微光,觸感溫潤卻不冰涼。
他抬手將羽毛一一分予眾人,語氣沉穩地叮囑:「這是凜霜鳳的羽毛,你們貼身妥善收好,不可遺失。有它在,便能無副作用抵擋極寒之溟的刺骨低溫,避免靈力被寒氣凝滯,也能省去禦寒靈甲的累贅。」
眾人連忙接過,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好,羽毛剛一貼近肌膚,便有一股柔和的暖意蔓延開來,驅散了此前殘留的微涼,讓人心中安定了不少。
待眾人收好羽毛,蘇清晏的神色漸漸凝重下來,目光掃過燭煜、風逢邂幾人:「極寒之溟絕非尋常險地,內里情況複雜至極。這裡不僅靠近曾經溯羽龍一族的故土,更可能藏著羽靈蛟一族的秘境入口。」
他頓了頓:「更關鍵的是,此處還緊鄰千年前『黯』的封印之地。當年那場大戰後,封印雖得以穩固,卻經千年歲月侵蝕,早已不復往日堅韌。此次我們深入冰川,既要尋找羽靈蛟,又要警惕封印異動,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岳滄瀾聞言,上前一步與蘇清晏並肩而立,玄水金鱗獸也低吟一聲,周身金鱗泛起微光。
蘇清晏轉頭看向燭煜幾人:「此行兇險難料,無論遇上何種變故,我與岳長老都會頂上,盡全力護住你們。」
這話讓燭煜下意識皺起眉,剛想開口反駁,卻被蘇清晏抬手制止。
蘇清晏的目光掠過幾人年輕的臉龐,語氣軟了幾分:「你們不必逞強。我與岳滄瀾修為更深,尚有一戰之力。而你們幾個,」他刻意停頓片刻,一字一句地強調,「必須直接跑,跑得越快越好,不要回頭,也不要試圖救援。唯有你們安全脫身,才能將消息傳遞出去,這比什麼都重要。」
囑託既畢,眾人不再拖沓,齊齊邁步走出院落。
岳滄瀾對著玄水金鱗獸輕喚一聲,金鱗獸當即會意,張口吐出一枚瑩潤飽滿的淡藍氣泡——比先前趕路時的氣泡更為厚實,表面縈繞著層層細密的靈力紋路,顯然是特意加固過。
蘇清晏率先踏入氣泡,肩頭的凜霜鳳振翅輕鳴,周身縈繞的冰系靈力與氣泡靈力相融交織,形成一層雙重防護屏障,其餘人緊隨其後,有序站定,神情皆透著幾分凝重。
玄水金鱗獸低吟一聲,銜著氣泡緩緩升空,朝著寒汐鎮外層的水泡屏障飛去。
途經街巷時,石嵐已在路口靜候,見眾人到來,抬手輕輕示意送別,眼底滿是期許與隱憂。
氣泡穿過屏障縫隙的剎那,刺骨的寒意便裹挾著海水氣息撲面而來,卻被眾人貼身藏著的凜霜鳳羽毛穩穩隔絕,只餘下一絲微涼沁入肌膚,反倒讓緊繃的心神愈發清醒。
氣泡剛要下沉入海,一道身影便從斜前方的礁石縫隙中疾掠而出,正是在外巡視了數圈的凌澈。
他嘴裡叼著三條肥碩的魚,魚身還在微微扭動掙扎,銀白鱗片泛著新鮮的光澤,尾鰭不時輕彈。
他擺動著粗長的蛇尾,身姿矯健地游至氣泡旁,腦袋微微一抬,含糊不清地開口,語氣里裹著滿滿的滿足:「這地方真好……魚都格外肥,一咬就爆汁,鮮得很。」
說著,他微微仰頭,舌尖一卷,便將露在嘴外還在扭動的魚尾盡數嗦進腹中,喉結重重滾動幾下,轉瞬便將整條魚囫圇吞咽下肚,連細小的鱗片都未曾留下半片。
他抬手隨意蹭了蹭嘴角殘留的水漬與黏液,眼中閃過一絲愜意的微光,尾鰭在水中輕輕掃動,帶起幾縷細碎的水流漩渦,姿態隨性又野性。
氣泡內的幾人看得心頭一陣惡寒,胳膊上不約而同泛起雞皮疙瘩。
風逢邂下意識皺緊眉頭,湊到泡壁前:「你吃飯都這麼生吞活咽嗎?就不覺得腥氣?」
岳滄瀾也微微挑眉,雖知曉深海生靈習性本就與陸地不同,卻也少見這般粗獷直接的進食方式。
凌澈歪了歪頭,語氣平淡得毫無波瀾,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小的就直接咽,省勁兒;太大的咬碎了再咽,免得卡著。」
話音剛落,他目光陡然一瞥,瞥見不遠處礁石旁爬過一隻巴掌大的深海甲殼獸——通體漆黑油亮,外殼堅硬如玄鐵,正急匆匆地往石縫裡鑽,想要藏匿身形。
凌澈眼中精光一閃,蛇尾如閃電般驟然彈出,如鋼索般精準纏住甲殼獸的身軀,力道瞬間收緊。
只聽「咔嚓、咔嚓」幾聲清脆的碎裂聲,凌澈尾鰭微微發力,便硬生生將甲殼獸的硬殼絞裂崩碎。
他鬆開尾巴,張口叼住散落的碎殼與內里鮮嫩的肉團,細細咀嚼兩下便將其一同吞咽下肚,嘴角還沾著少許黑色甲殼碎屑.
他砸了咂嘴,似是在回味口感,轉頭看向氣泡內的眾人,語氣里還帶著幾分邀功似的隨意:「這玩意兒肉嫩,就是殼太硬,得費點勁咬。」
風逢邂看得嘴角直抽搐,連忙擺了擺手,滿臉抗拒:「得了得了,你自己吃就好,別給我們現場展示了,看得我都沒胃口了。」
蘇清晏則目光落在凌澈身上:「此地已臨近極寒之溟,海域愈發兇險,別獨自離隊過遠。我們即刻前往冰川,你跟緊氣泡,切勿擅自脫離隊伍貿然探查。」
凌澈微微頷首,俯身叼起先前落在一旁的另外兩條魚,一邊大口吞咽,一邊擺動粗長蛇尾,穩穩跟在氣泡左側並肩而行。
周遭海水漸漸染上剔透的淡藍,溫度也隨之愈發低下,遠處天際已能望見連綿起伏的冰川輪廓,凜冽寒氣順著水流層層蔓延而來,連玄水金鱗獸吐出的厚實氣泡壁上,都悄然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氣泡循著既定路線穩步前行,周遭海水愈發寒涼刺骨,淡藍色漸深為冰晶般的剔透冷色,遠處的冰川輪廓也愈發清晰可辨——連綿的冰峰直插深海腹地,表面覆著厚實堅硬的冰層,泛著凜冽的冷白光暈,冰層下隱約可見交錯的冰裂。
寒氣順著氣泡壁絲絲滲進,連眾人貼身的凜霜鳳羽毛都微微泛起瑩光,主動抵禦著這極致低溫。
凌澈仍叼著半條魚肉咀嚼,腮幫鼓鼓的,魚肉碎屑還沾在嘴角,忽然動作一頓,咀嚼聲戛然而止,眼眸緊緊鎖著前方冰川,尾尖也下意識繃成直線,透著幾分警覺。
他緩緩咽下口中魚肉,抬手蹭了蹭嘴角,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又裹著一絲被揍後的悻悻與餘悸:「等等……這不就是我上次被揍了一頓的那塊冰川附近嗎?」這話一出,氣泡內的眾人皆是一愣。
風逢邂當即湊到泡壁前,眼神發亮地追問:「你在這兒被羽靈蛟揍了?」
凌澈沒理會他的聒噪,擺動蛇尾圍著氣泡遊了一圈,目光細緻掃過冰川的褶皺紋路與周遭礁石分布,愈發篤定地點了點頭。
蘇清晏聞言動作一頓,抬手從懷中取出石嵐繪製的圖紙,緩緩展開,指尖輕點圖紙上的三角標記,抬眼看向凌澈:「確定是這裡?」
凌澈游回氣泡旁,語氣十分肯定:「對,就是這兒。上次我到這附近捕食,探出水面就看見冰川上面趴著一隻靈獸,還把我揍了一頓。」
蘇清晏低頭再看圖紙,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微光,抬眼對眾人說道:「周伯也是在這片冰川附近目擊到羽靈蛟的,看來此處絕非偶然,正是羽靈蛟頻繁出沒的核心區域。」
岳滄瀾微微頷首,指尖悄然凝聚起淡藍靈力,身旁的玄水金鱗獸也低吟一聲,周身金鱗繃得緊實,警惕地掃視著冰川方向,語氣凝重:「既然確定了位置,我們務必放緩速度小心靠近,切勿輕易驚動它。」
凌澈主動游到氣泡前方,雖仍帶著幾分被揍的忌憚,卻自覺充當嚮導,尾尖輕擺示意眾人放緩行進速度。
深海的寒意愈發濃烈,冰川附近的水流裹挾著細碎冰粒,擦過氣泡壁發出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