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暖陽與靈霧中靜靜調息,目光皆不自覺被眼前的天池盛景所牽引。
這方被冰峰環抱的天地,美得宛如上古遺留的靈境遺珠——陡峭的冰峰通體瑩白如羊脂玉,似列陣的遠古巨人將天池牢牢環護,峰頂刺破厚重雲層,將外界的酷寒風雪盡數隔絕在外。
陽光穿透雲層縫隙,化作萬千道金芒傾瀉而下,盡數鋪灑在天池澄澈的冰面上,薄冰似千年寒玉雕琢而成,通透得堪比琉璃,將天光折射成流轉的七彩霞光,紅、橙、黃、綠、青、藍、紫交織纏繞,順著冰面的天然紋路緩緩流淌,似有生命般靈動不息,美得令人屏息凝神。
天池周遭縈繞的淡色靈霧,在陽光映照下泛著細碎的銀輝,如輕紗般隨風輕晃漫捲,吸入肺腑間儘是溫潤醇厚的靈力,順著經脈緩緩遊走,滋養著眾人先前激戰耗損的心神與靈力。
幾隻雪磙獸愜意地蜷臥在天池邊緣的暖陽里,不時用腦袋蹭著溫潤的冰面,蓬鬆絨毛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泛著柔和的白光。
方才被冰翼幽蛾群追殺的狼狽與驚懼,在這靜謐壯麗的景致與溫潤靈霧的包裹中,漸漸被撫平、消散。
蘇清晏率先調息完畢,周身靈力歸於平穩,他目光掃過天池四周的冰峰與靈霧,又落向燭煜頸側微微泛光的印記:「燭煜,此處靈力充沛,你能否感應到羽靈蛟一族的秘境入口?或是……羽忱淵的氣息?」
燭煜聞言,當即閉上雙眼凝神感應,指尖緊緊按壓著頸側的印記,將心神盡數沉浸其中。
可縱是如此,他也未曾捕捉到半分獨特波動,更沒有感知到那抹熟悉的、屬於羽忱淵的氣息,連印記的牽引感也依舊微弱。
片刻後,他緩緩睜開眼,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失落,指尖微微鬆開,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印記只是與這裡產生微弱共鳴,既感應不到秘境方位,也……察覺不到羽忱淵的氣息。看來,這方天池並非我們要找的地方。」
「什麼?」風逢邂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隨即哀嚎一聲,語氣里裹著濃重的挫敗感,「不是吧!我們闖過窄險冰徑、躲過那麼多冰翼幽蛾的追殺,累死累活跑到這,居然就只找到個好看的天池?溯羽龍和羽靈蛟一族也太離譜了,把棲息地選在這種又冷又要命的地方。」
說著,他憤憤地抬腳踢了踢腳邊的碎冰,冰屑飛濺間,滿是難以掩飾的鬱悶。
鹿瑤看著他蔫巴巴的模樣,輕聲安撫道:「至少我們暫時脫離了險境,這裡靈力充沛,正好趁此機會調息養神,等靈力恢復後再繼續探尋也不遲。」
趴在雪磙獸背上的凌澈,眼珠轉了轉,順著風逢邂的話淡淡接道:「能在這種極寒絕境紮根,你說的溯羽龍與羽靈蛟一族,或許本就是極寒溟域頂尖的掠食者,穩穩站在這片區域食物鏈的頂端。」
風逢邂無語凝噎,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懟道:「我說凌澈,你腦子裡就不能想點別的?什麼掠食者、食物鏈,合著在你眼裡,萬物就只剩吃與被吃的關係是吧?」
他早就摸透了凌澈的性子,不管聊什麼話題,最後總能繞回吃食和掠食上。
凌澈被他說得一愣,隨即微微垂著腦袋,粗長的蛇尾蔫蔫地垂落在雪磙獸背上,連耳尖都透著幾分無措,語氣里裹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噢。」
那副茫然又無辜的模樣,倒讓風逢邂到了嘴邊的後續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反倒有些哭笑不得。
蘇清晏看著二人拌嘴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收斂心神,目光投向環繞天池的陡峭冰峰:「別閒聊了,既然這裡不是秘境,我們便沿冰峰逐一探查。印記既在此處有共鳴,秘境定然就在附近,不可鬆懈。」
眾人在天池邊調息半刻有餘,耗損的靈力漸復充盈,心神也徹底從先前冰翼幽蛾追殺的驚魂中平復下來。
蘇清晏抬手示意出發,眾人紛紛翻上雪磙獸脊背,雪磙獸踏著溫潤冰面緩緩起身,蹄底冰紋亮起瑩藍微光,穩穩朝著正前方狹窄的冰峰間隙行去——此處被冰峰重重環繞,唯有那處間隙隱約延伸出模糊路徑,眾人計劃先尋得出口離開天池範圍,再沿冰峰外圍逐一探查秘境蹤跡。
雪磙獸蹄聲輕快穩健,載著眾人穿梭於冰峰疊翠與淡渺靈霧之中。
陽光穿透冰峰縫隙,篩下細碎斑駁的光影,落在蓬鬆的獸毛與眾人衣袍上,裹著淡淡的靈力暖意,格外舒心。
天池周遭的冰壁上,凝結著形態各異的冰棱,折射出星點霞光,靈霧在蹄邊緩緩漫捲,空氣中殘留著天池靈力的溫潤氣息,相較於方才的生死追逐,此刻倒添了幾分難得的閒適。
凌澈慵懶地趴在雪磙獸頸間,先前激戰耗損了不少體力,此刻腹中空空如也,鼻尖不住翕動,探尋著周遭可食的氣息。
眼眸里翻湧著對食物的熱切,活像只尋食的小獸。
就在隊伍行至天池中間時,他耳朵猛地一動,精準捕捉到身側冰層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嚓」脆響——那聲音細碎得幾乎要融進雪磙獸的蹄聲里,若非他靈族感知遠超常人,根本無從察覺。
凌澈瞬間精神一振,眼底閃過亮色,循著聲音望去,目光銳利地鎖定來源處。
只見不遠處的薄冰面微微隆起,隨即又是一聲「咔嚓」輕響,冰層裂開一道細縫,一隻肥嘟嘟的魚類靈獸正頂開碎冰,慢悠悠探出圓乎乎的腦袋,還懵懂地吐著冰色泡泡。
這靈獸通體覆著瑩白透亮的冰鱗,腹部圓滾滾的像顆小雪球,鰭邊泛著淡藍靈光,是靠近極寒之溟的海域裡特有的冰鱗胖頭魚,肉質肥嫩鮮美,還蘊含著微薄靈力,沒想到這個天池裡也有。
腹中飢餓感瞬間翻湧而上,凌澈心神一動,粗長的蛇尾如銀電般驟然迸射而出,尾尖精準又靈活地纏住那隻毫無防備的冰鱗胖頭魚,輕輕一拽便將其從冰縫中拉了出來。
他迅速收回尾巴,將肥嘟嘟的靈獸攏回懷裡,全然不顧那靈獸微弱的撲騰掙扎,仰頭便往嘴裡送,腮幫鼓鼓囊囊的,往下吞咽著,連帶著細密的冰鱗都未曾細嚼,只餘下滿足的吞咽聲。
隊伍前排的拓玄最先留意到他的小動作,轉頭望去時,正撞見凌澈仰頭吞咽的模樣——那隻冰鱗胖頭魚的尾巴還露在他嘴角外,微微晃動著。
拓玄挑了挑眉,語氣中裹著幾分好奇打趣道:「凌澈,你這是在吃什麼?」
凌澈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用力咽下最後一截魚尾,又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殘留的冰鱗碎末,語氣平淡又坦然:「餓了。方才聽見冰層響,瞥見這隻靈獸,順手抓來墊墊肚子。」
說著,他還低頭瞥了眼那道冰縫,似在確認是否還有漏網之魚,眼底漾著幾分飽腹的滿足。
風逢邂見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吐槽道:「我就知道你腦子裡裝的全是吃的,剛從鬼門關逃出來就惦記著找食,這冰天雪地的,你倒會就地取材。」
鹿瑤則望著那道冰縫,小聲嘀咕著:「沒想到冰層下面還藏著這麼可愛的靈獸。」
蘇清晏望著凌澈那副惦記吃食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沉聲叮囑:「快些收心趕路,莫要耽誤時辰。」
凌澈乖乖點頭應下,尾巴卻仍不老實地掃了掃腳下冰面,半點不肯放過尋食的機會。
眾人乘著雪磙獸剛往冰峰間隙行進數步,身後天池方向便陡然炸響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隆聲——那聲響絕非尋常冰裂可比,裹挾著冰層崩碎的尖銳脆響與水浪翻湧的沉悶轟鳴,瞬間撕碎了周遭的閒適。
幾人心頭齊齊一緊,驚然回頭,只見天池中央的薄冰如易碎琉璃般劇烈震顫,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背鰭驟然破冰而出,背鰭上布滿尖利骨刺,泛著冷冽如寒鐵的光澤,正攜著翻湧的冰屑與飛濺的水花,朝著他們極速疾馳而來,所過之處冰層應聲崩裂,留下一道寬大深邃的水痕,混沌的湖水裹挾著碎冰翻湧而出。
「不好,是大傢伙!」風逢邂臉色驟變,瞬間褪去了方才打趣凌澈的輕鬆。
蘇清晏反應快如閃電,目光如炬般死死鎖定那道疾馳的背鰭,厲聲喝道:「所有人立刻撤離冰層,全部升空!這冰層撐不住了!」
指令簡潔凌厲,裹挾著磅礴靈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穿透嘈雜的聲響傳入眾人耳中。
眾人不敢有半分耽擱,紛紛縱身躍下雪磙獸脊背。
蘇清晏抬手一揮,幾道瑩藍靈光疾馳而出,穩穩裹住雪磙獸,將它們收回儲物空間。
隨即他指尖凝起凜冽冰靈力,一柄泛著森寒微光的長劍憑空現世,足尖輕點劍脊,御劍騰空而起,身形如青松般穩穩懸於半空,目光始終警惕地緊鎖天池水面,周身靈力悄然運轉,隨時準備迎敵。
岳滄瀾亦動作迅猛,迅速轉身,一手攬住鹿瑤的肩膀,一手緊緊拽住莫驚弦的手腕,縱身躍向一旁早已蓄勢待發的玄水金鱗獸。
玄水金鱗獸振翅騰空,金鱗在陽光映照下流轉著璀璨光澤,穩穩將三人托於脊背之上,雙翼展開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風逢邂動作也毫不拖沓,瞥見身旁還在咂嘴回味吃食的凌澈,伸手一把撈住他的後領,像提小貓似的將人拽到身前。
腳下靈光一閃,四翼白虎應聲現身,雙翼展開帶起凜冽勁風,二人縱身躍上白虎脊背。
四翼白虎即刻振翅升空,與岳滄瀾的玄水金鱗獸並肩而立,虎目圓睜,警惕地盯著下方翻湧的湖水。
燭煜則抬手扣住身旁拓玄的手臂,黑燭龍龐大的身軀現,龍鱗泛著暗沉的幽光,帶著森然氣勢。
二人足尖輕點,穩穩落在黑燭龍寬厚的背甲上,黑燭龍仰頭髮出一聲低沉龍吟,振翅盤旋於半空。
不過瞬息之間,眾人便盡數騰空。
剛穩住身形,腳下便傳來一陣天旋地轉的劇烈震顫——整個天池表面的冰層已然徹底失控,從中央朝著四周層層碎裂,裂紋如蛛網般飛速蔓延,巨大的冰坨不斷坍塌墜落,濺起數丈高的水花與冰屑,寒氣撲面而來。
原本澄澈映彩、宛如仙境的天池,此刻徹底淪為一片翻湧的水域,湖水裹挾著碎冰狂亂激盪,聲勢駭人。
就在冰層完全崩碎的剎那,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口猛然從湖水之中暴漲而出,口腔內壁布滿細密尖銳的獠牙,每一顆都如淬了寒的匕首般鋒利,泛著冰冷刺骨的寒光。
巨口開合間,裹挾著濃烈的腥氣與刺骨寒氣,形成一股強勁的吸力,直撲半空的眾人,仿佛要將所有人一口吞噬殆盡。
「凜霜鳳!」蘇清晏沉聲喝令,周身靈力驟然暴漲,盤旋在側的凜霜鳳即刻振翅俯衝,雙翼扇動間凝聚出數十道手臂粗細的瑩藍冰棱,冰棱之上縈繞著凜冽寒氣,如暴雨般朝著巨口迅猛射去。
「咔嚓——」幾聲脆響交織在一起,冰棱狠狠撞在巨口的獠牙與口腔內壁上,迸濺出漫天冰屑與瑩藍靈力光暈,堪堪將巨口的兇猛攻勢阻攔下來。
巨口吃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響震得周遭冰峰都微微震顫,隨即猛地縮回湖水之中,激起數丈高的巨大水花。
眾人剛稍稍鬆了口氣,便見湖面再度瘋狂翻騰,一道比先前背鰭還要龐大數倍的尾鰭驟然探出水面,尾鰭上覆著厚重堅硬的鱗甲,如同一座巍峨小山般,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眾人狠狠拍來。
尾鰭拍動的瞬間,天池水面陡然掀起滔天巨浪,浪高數丈,如同一堵巨大的水牆,裹挾著鋒利的破碎冰坨與刺骨寒氣,朝著半空的眾人席捲而去——誰也未曾料到,一方不大的天池,竟能拍出如此磅礴恐怖的巨浪,威勢堪比海嘯。
風逢邂被巨浪的滔天氣勢嚇得臉色慘白如紙,下意識死死抓緊四翼白虎的鬃毛,聲音都帶著明顯的顫抖:「我的天!這到底是什麼怪物!要死了要死了!」
四翼白虎急忙振翅向後疾退,玄水金鱗獸則瞬間凝聚出一面厚實的水盾擋在前方,水盾之上金紋流轉,黑燭龍也攜著燭煜與拓玄極速側身閃避。
半空之中瞬間陷入一片狼狽的閃避與格擋之中,寒氣與水花交織,危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