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巨浪裹挾著鋒利冰坨與刺骨寒氣席捲而來,半空之中倉促閃避的眾人已然被逼至絕境。
蘇清晏周身靈力驟然暴漲,無形的靈力波動如狂濤般擴散開來,裹挾著凜冽威壓,連周遭的空氣都隨之驟降,泛起細碎的白霜。
他抬手凝出繁複印訣,指尖匯聚起濃郁如霧的清冷靈力,沉聲低喝:「封!」
瞬間,漫天寒氣從蘇清晏掌心洶湧迸發,如奔涌的寒潮直撲逼近的水牆。
原本奔騰咆哮、勢不可擋的巨浪,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滯、凝固,飛濺的冰坨與浪花被牢牢鎖在半空,轉瞬便化作一堵晶瑩剔透的巨型冰牆,將洶湧攻勢死死攔截,冰面之上縈繞著淡藍靈力光暈,刺骨寒意順著空氣蔓延開來,連呼吸都帶著冷意。
「凜霜鳳!」蘇清晏沉聲示意,盤旋在側的凜霜鳳即刻振翅俯衝,雙翼裹著破空銳響,狠狠拍擊在凍結的巨浪之上。
「咔嚓——」清脆的碎裂聲穿透嘈雜,巨大的冰牆應聲崩解,化作漫天細碎冰芒,在陽光映照下如漫天碎星簌簌飄落,這波致命攻勢瞬間消解於無形。
趁著冰芒四散、湖水短暫平復的間隙,蘇清晏急忙轉頭望向身後眾人:「滄瀾,你帶著孩子們先走,我來斷後牽制這畜生!」
岳滄瀾心中清明,此刻絕非遲疑之機,當即頷首應道:「好!你務必當心,我們在前方等你!」
說罷,他重重拍了拍玄水金鱗獸的脊背,示意其全速朝著原定路線衝刺,同時高聲叮囑:「黑燭龍、四翼白虎,緊跟陣型,朝著原定方向全力奔逃!」
四翼白虎率先應聲,振翅時帶起呼嘯勁風,載著風逢邂與凌澈率先衝破殘留冰芒,雙翼展開劃破空氣,速度快如閃電;黑燭龍緊隨其後,龍爪揮散沿途細碎冰屑,龐大身軀在半空劃出一道暗影,穩穩托著燭煜與拓玄;玄水金鱗獸護在隊尾,將岳滄瀾、鹿瑤與莫驚弦牢牢護住,眾人一心奔逃,只盼能儘快掙脫巨獸的威脅。
可就在四翼白虎即將沖入冰峰間隙的剎那,「嘭——」沉悶的撞擊聲轟然炸開,白虎龐大的身軀狠狠撞在一處無形屏障上。
劇烈的衝擊力讓白虎發出一聲痛徹的低吼,周身絨毛因劇痛微微炸起,身形踉蹌著向後退了數尺。
風逢邂與凌澈險些從白虎背上翻落,下意識死死攥住鬃毛,臉上滿是驚魂未定的驚愕。
隊伍即刻驟停,岳滄瀾心頭一沉,抬手凝聚靈力朝著前方虛空探去。
指尖剛觸碰到那層無形屏障,便被一股厚重霸道的力量反彈而回,刺骨的鈍痛順著指尖蔓延至手臂,掌心陣陣發麻。
他凝神探查片刻,臉色愈發凝重,隨即狠狠嘖了一聲,轉頭朝著蘇清晏的方向高聲呼喊:「清晏!走不了!這是領域!那畜生竟然有領域!」
蘇清晏聞言瞳孔驟然微縮,擁有領域最低都得是靈尊境,這隻天池巨獸的實力,遠比眾人預想的還要恐怖數倍。
領域屏障鎖死突圍之路的剎那,下方翻湧的天池湖水驟然掀起狂暴漩渦,混沌浪濤如沸騰的岩漿般瘋狂捲動,激起數丈高的水花與碎冰。
不等眾人穩住身形,那張遮天蔽日的巨口便再度從湖水深處猛射而出,口腔腹地凝聚起一枚通體暗藍、泛著幽光的渾圓吐息,吐息表面縈繞著扭曲狂暴的靈力波動,周遭空氣被攪得劇烈畸變,刺骨寒氣與濃烈腥氣交織瀰漫,每一縷波動都透著毀天滅地的威勢。
「小心!」蘇清晏厲聲警示的同時,那枚暗藍吐息已如離弦之箭射向半空,隨即毫無章法地展開大範圍橫掃。
吐息所過之處,空氣炸裂出沉悶的轟鳴,沿途殘留的冰芒瞬間被氣化殆盡,連無形的領域屏障都被震得泛起圈圈漣漪,威勢令人心驚。
眾人被迫在半空輾轉騰挪、倉促閃避,玄水金鱗獸凝出的水盾被吐息餘波掃中,瞬間布滿蛛網狀裂紋,鹿瑤下意識攥緊岳滄瀾的衣袖,臉色慘白如紙,眼底滿是驚懼。
眼見吐息步步緊逼,再這般被動閃避遲早有人負傷,蘇清晏狠狠一咬牙,低呵一聲:「真是胡鬧!」
話音落時,他徹底解開靈力桎梏,周身氣息陡然暴漲,如山般厚重的威壓從體內狂涌而出,帶著碾壓性的威勢向四面八方擴散。
這股威壓遠超此前任何時刻,岳滄瀾一行人猝不及防,皆被壓得氣息一滯、身形微微下沉,四翼白虎與黑燭龍也發出低沉的嗚咽,下意識俯身蓄力抵禦,連堅固的領域屏障都被這股力量震得微微震顫。
與此同時,燭煜的識海之中,一道慵懶隨性的聲音忽然響起。
燭啟洲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目光透過燭煜的視角望向半空的蘇清晏,語氣中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讚許:「這後生倒是不俗,年紀輕輕竟已踏入天靈境,難怪能釋放出這般懾人的威壓。」
燭煜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在識海中追問:「天靈境?」
他雖知曉境階的基礎劃分,卻從未親眼見過天靈境強者出手。
燭啟洲淡淡頷首:「不錯,正是天靈境。靈師之路自地靈境往上,便是這等傳說中的境界。天靈境由八十九級地靈境突破而來,可這從八十九級到九十級的跨越,絕非單純的靈力積累所能實現,堪稱一道橫亘在靈師面前的天塹鴻溝,難如登天。」
古往今來,多少天資卓絕之輩卡在八十九級地靈境巔峰,窮盡一生打磨靈力、踏遍天下探尋機緣,最終都只能飲恨止步,連天靈境的門檻都無法觸及。
這道鴻溝,隔絕的不僅是靈力上限,更是對天地靈力的感悟與掌控力,差之毫厘便謬以千里,絕非蠻力可強行突破。
「那突破天靈境,究竟需要什麼條件?」燭煜追問道,目光依舊緊緊鎖著半空奮力抗敵的蘇清晏,心中震撼未消,又多了幾分強烈的好奇。
「條件極為苛刻。」燭啟洲想了想,「首要便是需得紮根在一處靈力極致濃郁之地,唯有源源不斷的渾厚靈力,才能支撐起突破時的巨額消耗——這天池靈力醇厚充沛,倒也算得一處先天寶地。更關鍵的是,必須斬獲一個獨一無二的契機:或是頓悟天地法則,或是奇遇天靈地寶,或是歷經生死劫數後的涅槃重生。缺了這關鍵一觸,即便靈力再充盈,也只能困在原地,永世無法邁過那道鴻溝。」
話音未落,蘇清晏已然掌心凝出巨量凝練靈力,化作一面橫貫半空的厚重屏障,硬生生接下了巨獸的吐息掃射。
屏障與吐息碰撞的瞬間,漫天璀璨靈力光暈轟然炸開,將整個領域映照得忽明忽暗,衝擊波席捲四方。
一行人望著蘇清晏的背影,心中滿是敬畏——這便是天靈境強者的底蘊,竟能輕鬆抵禦這毀天滅地般的一擊。
他們皆以為這隻巨獸會被天靈境的威壓震懾,暫緩攻勢以求喘息。
未曾想,水下那龐然大物竟半點退縮之意都無,反倒在吐息消散的間隙,讓天池湖水陡然掀起數丈高的浪牆,渾濁浪濤翻滾如沸。
它粗壯有力的尾鰭猛地一甩,攜著開山裂石之勢狠狠拍擊水面,整個身軀借這股磅礴力道從混沌湖水之中轟然躍出,濺起的水花如傾盆暴雨般傾瀉而下,裹挾著刺骨寒氣席捲四方,打在眾人衣袍上瞬間凝出薄霜。
更令人驚駭的是,它原本用於划水的巨大魚鰭,在躍出水面的瞬間驟然延展、扭曲,骨骼噼啪作響的脆響清晰可聞,轉瞬便化作兩對覆滿漆黑鱗甲的肉翼,翼膜緊繃如玄鐵,翼尖綴著鋒利的骨刺,泛著森然冷冽的寒光。
肉翼輕輕一扇,便穩穩托住了如山般龐大的身軀,就這般直直懸停在半空,與蘇清晏遙遙對峙,周身縈繞著翻湧的狂暴靈力,絲毫不懼對方天靈境的威壓,赤紅眼眸中反倒透著幾分桀驁不馴的挑釁凶戾。
直到此刻,眾人才得以看清這隻天池巨獸的完整真容,皆被其猙獰可怖的模樣震懾得心頭一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它通體漆黑如墨,鱗片層疊交錯、厚重如玄鐵鎧甲,在光影下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身軀龐大得堪比一座矮山,每一寸肌膚上都凸起無數尖銳骨刺,從頭頂綿延至尾鰭,如林立的利刃般森然可怖。
雙眼赤紅如熔鐵,灼燒著暴戾的光芒,布滿猙獰血絲,死死鎖定半空的眾人,透著不加掩飾的嗜血殺意。
那張遮天蔽日的巨口微微開合,口腔內壁布滿層層疊疊的尖牙,每一顆都如淬了寒毒的匕首般鋒利,滴落的涎水落在下方冰面上,瞬間腐蝕出細密的坑窪,濃烈的腥腐氣混雜著刺骨寒氣瀰漫開來,令人頭皮發麻、胃裡翻湧不止。
蘇清晏眉峰緊蹙,神色愈發沉凝,周身靈力再度緊繃如弦,衣袍被靈力勁風鼓盪翻飛。
凜霜鳳護在他身側,雙翼展開,羽翼上凝著細碎冰棱,發出尖銳的警戒啼鳴,顯然也精準察覺到了這隻巨獸的恐怖戰力。
岳滄瀾立刻示意玄水金鱗獸凝聚起更厚重的水盾,金紋在盾面流轉,將鹿瑤與莫驚弦牢牢護在身後;四翼白虎則弓起身軀,虎目圓睜,周身靈光暴漲,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隨時準備迎擊。
風逢邂緊緊攥著白虎的鬃毛,指節泛白,臉色慘白如紙,聲音發顫:「這、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怪物......」
唯有凌澈趴在白虎背上,淺藍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隻巨獸,竟陷入了短暫失神,方才被天靈境威壓壓制的不適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沖淡了大半。
他望著巨獸漆黑的身軀、森然的骨刺,又下意識想起方才吞入腹中的冰鱗胖頭魚,那肥嫩鮮美的口感還殘留在舌尖,腦子才後知後覺地繞過彎來,心底悄然泛起一絲通透的瞭然。
原來如此,生態鏈本就這般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這天池靈力醇厚充沛,既能孕育出冰鱗胖頭魚這種溫順的小型靈獸,自然也會誕生出這般頂級掠食者,將其納入食譜,以此維繫這片區域的生態平衡。
先前他只顧著捕捉胖頭魚果腹,全然忽略了極寒之地殘酷的生存法則——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每一種生物的存在,都必然對應著制約它的天敵,沒有任何一種生靈能脫離食物鏈,獨自在這片絕境中存活。
話音剛落,半空的巨獸便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響震得整個領域都微微震顫,聲波裹挾著狂暴氣浪席捲開來。
蘇清晏足尖輕點虛空,掌心靈力翻湧凝聚成一柄長劍,他眉頭擰成一道深痕,目光如寒刃般鎖死眼前的巨獸,指尖因運力而泛白,下頜線緊繃,神色間滿是極致的凝重與警惕。
方才短暫交鋒的觸感仍在指尖殘留,那股從巨獸身上迸發的狂暴靈力,已悄然在他心頭埋下不安的種子。
這隻天池巨獸的等級絕不容小覷,其靈力波動的厚重與狂暴程度,早已遠超尋常靈尊境巔峰的範疇。
蘇清晏凝神沉氣,試圖穿透對方周身翻湧的暴戾戾氣探查底蘊,可越是深入感知,心頭的寒意便越濃烈——他竟在那股混沌狂暴之下,捕捉到一絲與自己同源的靈力韻律,那是唯有天靈境強者才有的、對天地靈力的掌控氣息。
「甚至可能……也在天靈境。」這個念頭如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響,讓他呼吸微滯,周身靈力下意識再度提聚,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下意識握緊手中靈力劍,劍身上的靈光愈發熾盛,嚴陣以待防備巨獸的突襲。
就在這時,一絲詭異的異動闖入視線,他抬眼望去,竟見巨獸赤紅如熔鐵的眼眸微微彎起,原本只剩暴戾的瞳孔里,竟漫出幾分難以言喻的狡黠與戲謔。
緊接著,巨獸那張布滿尖牙的巨口緩緩向兩側咧開,伴隨著骨骼輕響,扯出一道詭異而猙獰的弧度,層層疊疊的鋒利尖牙盡數暴露,涎水滴落的速度陡然加快,砸在下方碎冰上發出嗒嗒聲響,赫然是露出了一個冰冷刺骨、充滿惡意的微笑。
這反常的一幕讓蘇清晏瞳孔驟然收縮,周身氣息瞬間沉到極致,連身後的眾人也被這股詭異感驚得心頭一緊。
風逢邂下意識屏住呼吸,攥著白虎鬃毛的手又加了幾分力,聲音發顫地低聲呢喃:「它,在笑?」
蘇清晏心頭的不安愈加強烈,他能篤定這絕非錯覺——這隻天靈境巨獸,不僅擁有強悍戰力,更具備不低的靈智,它的微笑,不過是對獵物的戲謔與挑釁,下一秒便可能發起猛烈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