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21章 虛影,湄的過往

第221章 虛影,湄的過往

2026-09-10 01:19:31 作者: 單調RIO

  「羽忱淵?」燭煜幾乎是踉蹌著撐著黑燭龍的脊背起身,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帶著本能的急切與小心翼翼,朝著那道虛影伸去。

  他怕這只是轉瞬即逝的幻夢,動作輕得像觸碰易碎的琉璃,指尖裹挾著重逢的滾燙溫度,一點點貼近那團縈繞著細碎銀芒的能量體。

  可指尖落下時,卻只觸到一片微涼的虛空與細碎銀芒。

  銀輝被指尖輕輕劃開,星點般的光粒如被驚擾的流螢般四散蹦躍,那道人形虛影也隨之微微晃蕩,卻並未潰散,不過瞬息便再度凝聚成型,只是周身銀芒淡了幾分,愈發透著難以捉摸的虛幻。

  燭煜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觸碰時的微涼餘韻,眼底的不確定與茫然交織蔓延,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喉結反覆滾動,竟一時失語。

  身前的銀輝虛影似也被這一碰驚擾,頓了頓身形,原本挺拔的輪廓微微側轉,動作緩慢而滯澀,仿佛每轉動一分都承載著千鈞重量。

  隨著側轉的弧度,一雙清潤如琉璃的銀眸緩緩撞入燭煜眼中——那是獨屬於羽忱淵的眸子,此刻眸底盛滿了化不開的溫柔,像揉碎了星光與月色,又藏著一絲看透宿命的悲憫,正是他兩年來朝思暮想、午夜夢回時反覆描摹的模樣。

  過往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瞬間在燭煜腦海中炸開:並肩而行的清淺身影、深夜對坐時的低語呢喃,還有這七百多個日夜裡,無數次午夜夢回的牽掛與思念。

  淚水毫無預兆地氤氳了眼眶,模糊了視線,燭煜緊咬下唇,極力壓抑著翻湧的情緒,聲音哽咽得破碎不堪,卻依舊清晰地再喚一聲:「羽忱淵……」這一次,沒有半分不確定,只剩失而復得的滾燙與積壓兩年的委屈。

  他再度伸出手,迫切地想要再靠近半分,哪怕只是觸碰到對方的衣袖一角,哪怕只是確認這不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夢。

  可羽忱淵的虛影卻緩緩垂落眼瞼,長長的睫毛在銀輝中映下淺淡的陰影,周身的銀芒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飄散,原本凝實的身形漸漸變得透明,那柄長劍也化作細碎星點,順著風勢融入空氣里,不留半點痕跡。

  燭煜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終究還是落了空。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一點點消融,銀輝星點如落幕的煙火般簌簌飄落,最後徹底消散在蒼茫半空,連一絲余痕都未曾留下,只餘下空氣中殘留的淡淡微涼氣息,似是他最後的溫柔饋贈,證明方才的重逢絕非幻覺。

  燭煜僵在原地,眼神驟然放空,空洞得沒有一絲神采。

  方才強忍著的淚水終於決堤,順著蒼白的臉頰砸在黑燭龍冰冷的鱗片上,暈開細小的濕痕,也砸得人心頭髮顫。

  他又一次,看著自己的摯愛在眼前消逝——上一次是猝不及防的生死相隔,這一次是短暫重逢後的匆匆落幕,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來不及訴說,連一次真切的觸碰都無法擁有。

  巨大的失落與悲痛如潮水般席捲而來,將他整個人徹底包裹,他微微張著嘴,喉嚨里只發出細碎的嗚咽,目光死死鎖著虛影消散的方向,再也挪不開半分。

  銀輝虛影消散的最後一縷微光中,湄也怔立在半空,赤紅眼眸里還殘留著未散的疑惑,方才裹挾周身的暴戾氣息如潮水般悄然褪去。

  她望著黑燭龍背上失魂落魄的燭煜,又抬眼掃過那片只剩細碎光痕、已然空蕩的半空,沉默了許久,最終輕輕喟嘆一聲——那聲嘆息里沒有了先前的銳度,反倒裹著幾分複雜的釋然,似是解開了某種疑慮,又藏著些許說不清的意味。

  嘆息未落,湄肩後展開的尖利骨刺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縮,順著脊背緩緩隱入肌理,墨色靈力如退潮般急速收斂,周身翻湧的壓迫感也隨之煙消雲散,連下方天池湖面的躁動都漸漸平息,重歸微瀾。

  那些散落半空的水影鯊魚失去靈力錨點,化作細碎水花簌簌滴落,最終融入空氣,徹底歸於虛無。

  她周身縈繞的暗藍光暈漸漸淡去,重新顯露出妖媚的女子形態,只是周身再無半分殺意,姿態微微放緩,竟對著蘇清晏一行人緩緩低下了頭,神色帶著幾分難得的鄭重。

  「抱歉。」兩個字清晰地迴蕩在半空,語氣平淡,「是我太過衝動,不分青紅皂白便動了手。」

  沒有多餘的辯解,字句間皆是對先前行為的認可,與她方才暴戾的模樣判若兩人。

  

  蘇清晏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反轉,依舊維持著橫劍戒備的姿態,瑩白靈力牢牢縈繞在劍刃之上,指節因緊繃而微微泛白,眼底翻湧著錯愕與深重的警惕,一時竟僵在原地忘了動作。


  他緊盯著湄,心頭滿是疑慮——前一刻兩人還打得難解難分,對方更是不惜用水替身迂迴突襲,此刻卻驟然收勢道歉,這般轉變太過倉促,由不得他不提防這是另一場詭計。

  湄見他這般緊繃的戒備模樣,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抬手隨意揮了揮,周身墨色靈力徹底斂去,連一絲波動都未曾留下,顯然是徹底卸了攻勢:「放心,我不會再動手了。」她說著,目光越過蘇清晏,精準落在黑燭龍背上癱坐的燭煜身上,視線牢牢定格在他頸側那枚已然淡去、卻仍殘留著銀輝餘溫的印記上,「他頸側的印記,還有方才那道銀輝人影,都裹著濃郁的羽靈蛟一族氣息,錯不了。」

  這話讓在場眾人皆是一怔,而燭煜依舊失神地望著虛影消散的方向,對周遭的對話恍若未聞,唯有頸側的印記還在隱隱發燙,那是羽忱淵虛影殘留的最後溫度,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念想。

  見蘇清晏幾人或仍存戒備、或怔然失神,半天沒個回應,湄徹底按捺不住脾氣,眉頭狠狠擰成死結,赤紅眼眸里翻湧著明顯的慍怒,抬手揮開空氣似的掃過眾人,又重重嘖了一聲——這聲嘖比先前更沉,裹著滿溢的嫌棄與煩躁,硬生生打破了場間的凝滯。

  「怎麼?聽不懂人話?」她語氣沖得厲害,周身雖無半分殺意,卻透著被晾著的壓迫感,「我都明說不打了,還杵在這兒發什麼呆?」

  說著,湄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胸口,頸側墨色鱗紋因情緒起伏泛著細碎微光,語氣里裹著幾分靈獸的傲然,又摻著不耐:「我就是守著羽靈蛟一族秘境入口,一併護著溯玉龍一族故居遺址的靈獸。說得通俗點,就是你們人類口中『看門的』,職責就是攔著不相干的人越雷池一步。」

  這話一出,蘇清晏幾人皆是神色微變,先前縈繞心頭的疑慮瞬間消散大半——難怪湄對尋找羽靈蛟秘境的他們反應那般激烈,原是出於守護之責。

  湄頓了頓,目光再度落回燭煜身上,赤紅眼眸里徹底沒了殺意,反倒藏著幾分被舊主責罰的委屈,又帶著點不甘的悻悻,撇了撇嘴指向他頸側的印記,語氣半是咬牙切齒半是無奈:「而剛剛,我被有養育之恩的主人教訓了!」她刻意加重「主人」二字,又補了句,「方才那道銀輝人影,氣息純正得無可挑剔,絕非旁人,定是我當年的主人一脈。要不是他攔著,我也不至於這麼快就收了手。」

  蘇清晏聞言,指節微微泛白的手緩緩鬆開,掌間瑩白靈力如退潮般漸漸斂去,長劍輕垂身側,眼底的警惕褪去大半,只剩全然的瞭然——原來如此,湄既是守護秘境與遺址的靈獸,又對羽靈蛟一族心存敬畏,難怪察覺到虛影氣息後態度驟變。

  湄發泄完那點悻悻之氣,瞥了眼下方仍泛著細碎漣漪的天池,不耐地抬手結印。

  指尖墨色靈力裹挾著刺骨寒意在掌心翻湧,隨即傾瀉而下,原本還殘留著靈力餘溫的湖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凍,晶瑩的冰層順著水波紋路層層蔓延、堆疊,轉瞬便將整片天池封成一方平整堅實的冰面,連水下隱動的靈力都被徹底鎖在冰層之下,再無半分波瀾。

  「下來吧,杵在半空嘮嗑累得慌。」她率先落足冰面,鞋尖輕點處,只留下一枚淺淺的印痕,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嬌,卻已徹底褪去先前的暴戾鋒芒。

  蘇清晏微微頷首,示意眾人跟上,伸手輕扶著仍有些失神的燭煜,一同落向冰面。

  冰層觸感微涼,卻異常穩固,腳掌踏上去只發出細微的脆響,轉瞬即逝。

  湄轉過身,望向冰面盡頭,赤紅眼眸里褪去了所有浮躁,添了幾分穿越千年的悠遠與悵然,語氣也放緩了許多,似在自語,又似在對眾人訴說:「千年前,戰火燎原,靈彌的各個族系與邪祟『黯』展開死戰,那是一場足以顛覆天地、焚毀萬物的浩劫。到處都是兵刃交擊的脆響、魔物的嘶吼與山川崩塌的轟鳴,連極寒之溟那樣人跡罕至的偏遠海域,都沒能逃過戰火的波及。」

  她頓了頓,想起當年渺小無助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那時候我還只是一條靈王境修為的小鯊魚,只是偶然生了靈智,但在族群里不起眼,放到那混亂的世道里,更是連塞牙縫的資格都沒有。我的棲息地就在極寒之溟邊緣的深海裂隙中,本想借著深海的幽暗與壓強苟全性命,卻沒料到溯羽龍一族為封印『黯』的分身,竟在極寒之溟腹地布下了驚天大陣,那股力量,足以撼動整片海域。」

  「大陣啟動的那一刻,天地變色,日月無光,刺骨的冰封之力與純淨的淨化靈力交織碰撞,整個極寒之溟都被掀翻,巨浪滔天,海床斷裂。我被大陣外泄的餘波狠狠擊中,渾身經脈寸斷,靈力如決堤的洪水般潰散,連擺動尾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翻著肚皮浮在冰冷刺骨的海面上,意識一點點模糊、沉墜,眼看就要徹底消散在這亂世之中。」說到此處,湄的聲音柔和了幾分,赤紅眼眸里閃過一絲真切的感激,「就在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主人途經此地,發現了奄奄一息的我。」


  「主人憐憫我的遭遇,便將我從極寒之溟的危境中帶出,一路護持著抵達這方天池。這裡靈力充沛醇厚,又遠離戰火,是絕佳的療傷淨土。主人為我渡入純淨的本源靈力,一點點修復我斷裂的經脈,還留下了不少珍稀的療傷靈物,叮囑我在此安心養傷。待傷勢痊癒後,便替他們好好守護這方天地。」

  「囑託完一切,主人便整裝回了秘境,自那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湄的聲音里染上幾分淡淡的落寞,頸側的墨色鱗紋也隨之微微黯淡,「我一直記著主人的救命之恩,一心想報恩,可那時候我修為低微,連離開天池的能力都沒有,更別說奔赴戰場相助。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能留在此地,日復一日地吸納天地靈氣與天池本源之力,潛心修煉,一點點夯實修為根基,打磨自身實力。」

  「這一守,便是整整千年。我從一條靈王境的小鯊魚,一步步突破桎梏,修煉至如今的天靈境,終於能化為人形,擁有了足以自保、也足以守護秘境的力量。可即便化形,我依舊無從知曉主人的下落,也不清楚那場浩劫最終的結局,只能循著舊主的遺願,守在這方天池,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盼著或許有一天,能等到主人的凱旋歸來。」

  冰風輕輕拂過,吹動她的衣擺與髮絲,赤紅眼眸里盛滿了跨越千年的堅守與難以掩飾的遺憾,那份柔軟,與先前暴戾傲嬌的模樣判若兩人。

  說到這裡,湄緩緩抬手拂去發間沾落的冰屑,又重重嘆了一口氣。

  她肩頭微垂,頸側的墨色鱗紋隨之黯淡了幾分,赤紅眼眸里的悵然如濃霧般愈發濃重,語氣輕緩:「其實我心裡早有定論,這麼久過去了,千年光陰足以磨滅三界太多痕跡,主人大抵是不在了。當年那場浩劫,生靈塗炭,能僥倖活下來的人本就寥寥無幾。」

  冰風卷著細碎冰粒掠過冰面,吹動她的衣擺獵獵翻飛,她卻渾然不覺。

  「可即便如此,我也會守在這裡,守好這方天地。」她緩緩轉過身,赤紅眼眸里的落寞盡數褪去,只剩不容動搖的執著與赤誠,「主人於我有再造之恩,這份恩情,我記了千年,重逾山海。我守不住他們的性命,便替他守好留下的故土,守好他一脈的每一個人。方才那道銀輝虛影,裹著羽靈蛟本源氣息,定然是舊主一脈,我自然不會再與你們為敵。」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