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的震顫尚未平息,湄率先繃緊身形,赤紅眼眸中褪去了方才的溫順,她喉間溢出一聲低鳴,語氣不安:「什麼情況?秘境出問題了嗎?怎麼突然震動起來了?」
凜川從半空緩緩下墜,足尖輕沾地面,指尖捻動間,冰藍色靈力如細碎的光霧悄然擴散,細細捕捉著周遭每一絲靈力波動。
片刻後,他緩緩搖頭,語氣篤定中帶著幾分沉吟:「不對,這震動不是秘境本身出了紕漏,反倒像是外界氣息穿透屏障傳導進來的,大概率是秘境之外有人觸動了封印或是相關禁制,才引發了這裡的異動。」
話音未落,他轉頭看向剛穩住身形的燭煜:「孩子,再嘗試一次,借著你頸側的印記,把我們送出去。外界定然是出了變故,再滯留此處,恐怕會被異動波及,陷入險境,我們得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
燭煜微微抿緊唇角,將周身淡紅色靈力緩緩催動,小心翼翼地注入頸側印記之中。
與此前不同,這一次,頸側印記並未浮現出連接里外的光門,只在靈力注入的剎那,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紅光,灼熱的暖意如潮水般席捲眾人全身,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為濃烈,幾乎要灼燒肌膚。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一陣強烈的眩暈感驟然襲來,眼前的林海、樹屋瞬間扭曲、碎裂、消散,周遭的波動也隨之崩解,耳邊的風聲、靈珠碰撞聲盡數湮滅,陷入一片短暫卻令人窒息的混沌之中。
眩暈感轉瞬即逝,眾人猛地回神,赫然發現自己已然脫離秘境,身處曾經踏入冰晶門的地方——只是往日平整堅硬、覆著厚冰的冰原,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漆黑如墨的海面。
海水靜謐得詭異,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仿佛藏著無盡深淵。
他們脫困得太過猝不及防,身形尚未穩住,便被一股巨大的重力狠狠牽引,朝著漆黑的海面極速下墜,失重感瞬間攫住全身,耳邊只剩下呼嘯的狂風與自身急促的喘息聲,下墜的力道越來越猛,海面的陰影愈發濃重。
「不好!」岳滄瀾低喝一聲,身形下意識繃緊,反應極快。
幾乎是下墜的瞬間,蘇清晏與岳滄瀾同時抬手,指尖靈力暴漲,兩道璀璨靈光驟然沖天而起,伴隨著清脆嘹亮的獸鳴,蘇清晏的伴生靈獸凜霜鳳振翅降臨,通體覆著雪白絨羽,翼尖綴著晶瑩冰晶,周身縈繞著凜冽寒氣,翼展間帶起陣陣寒風;岳滄瀾的玄水金鱗獸緊隨其後,龐大的身軀覆著璀璨金鱗,周身水汽氤氳,鱗甲在微光下熠熠生輝,身形矯健而厚重。
二人身形一躍,動作行雲流水,穩穩落在各自的伴生靈獸背上,穩住身形的同時,目光急切地掃向極速下墜的眾人,準備馳援。
湄也來不及多想,周身墨色靈力洶湧暴漲,身形急劇膨脹、變幻,瞬間變回原型,透著凌厲與急切。
她振翅俯衝,身形靈活地穿梭在下墜氣流中,避開紊亂的風渦,精準追上了尚在失神、未能反應過來的燭煜幾人,用寬厚結實的脊背穩穩托住她們,雙翼奮力扇動,竭力抵禦著重力牽引,緩緩減緩下墜速度。
眾人皆被穩妥接住,無人墜入漆黑海面,緊繃的心神剛稍稍舒緩,方才還靜謐如死、沉如墨淵的海面,驟然掀起劇烈震顫。
沉悶的轟鳴從海底深處滾涌而出,層層黑浪飛速擴散,原本平滑的海面瞬間翻湧跌宕,冰冷的浪濤裹挾著刺骨寒意狂亂拍擊,下一秒,無數張布滿尖利獠牙的巨嘴從水面下翻轉騰躍,齒間泛著森寒冷光,瘋狂撕咬、啃噬著空氣,喉間溢出嘶啞暴戾的低吼,嗜血的戾氣如實質般撲面而來,令人脊背發涼、不寒而慄。
懸浮在空中的眾人皆是心有餘悸,下意識縮緊身形,低頭凝視著海面的詭異亂象,後背已然沁出一層冷汗。
鹿瑤低聲呢喃:「太可怕了……若是方才慢半步墜下去,定然會被這些尖嘴撕得支離破碎,連屍骨都留不下。」
拓玄也眉頭緊蹙:「這是怎麼回事?冰面呢?海里怎麼會有這麼多詭異的東西?」
莫驚弦抬手穩穩按在拓玄肩頭,掌心傳遞來沉穩的力道,安撫著少年慌亂的心緒。
蘇清晏與岳滄瀾分別佇立在凜霜鳳與玄水金鱗獸背上,二人神色俱是凝重,目光如炬般緊鎖海面,指尖暗蓄靈力,周身氣息悄然繃緊,警惕地留意著那些暴躁的獠牙巨嘴與海底的異動,生怕再有猝不及防的變故發生。
凜川周身的冰藍色靈力已然凝起寒意,目光死死釘在海面,鼻尖微動,似是捕捉到了熟悉的惡意氣息,神色一點點沉了下去,周身氣場愈發凜冽。
片刻後,海面上的無數獠牙巨嘴忽然齊齊停住撕咬,各自微微撐開一道縫隙,緊接著,一股湍急的黑水流從縫隙中噴涌而上,如巨柱般裹挾著一道模糊身影,飛速衝破天幕,直抵半空。
水流在半空緩緩潰散、墜落,化作細碎的冰冷水珠灑落,眾人定睛凝望,一道佝僂的老者身影赫然懸浮在眼前。
他鬚髮皆白、雜亂如草,脊背彎得近乎彎折成弧,臉上布滿溝壑般的褶皺,可雙眼卻陰鷙銳利,如毒蛇般泛著冷光,周身縈繞著暗沉水汽,脖頸與手腕處殘留著細碎的詭異鱗片,一眼便能斷定,他亦是靈獸化人而成。
凜川看清老者身形的剎那,神色瞬間沉如寒冰,周身的寒氣愈發濃烈,指尖凝起的冰藍色靈力泛著刺骨冷意,顯然對這人厭惡至極。
他抬手對著下方載著人的湄,厲聲下令:「後退!離他遠點!」
湄剛穩住身形,赤紅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服,揚聲反駁:「我不用退,我能參加戰鬥!」
凜川嘖了一聲,語氣里滿是不耐,卻難掩眼底的顧慮,沉聲道:「別任性胡鬧!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趕緊催動靈力築牢護體屏障,優先護住背上的人——這老東西不是你能應付的對手。」
湄雖滿心不甘,卻也捕捉到凜川語氣中的極致凝重,終究壓下倔強,緩緩催動周身墨色靈力,在自身與脊背處凝起一道厚重堅實的屏障,將燭煜、鹿瑤與拓玄牢牢護在其中。
老者冷眼旁觀二人爭執,忽然發出一陣「桀桀桀」的陰笑,聲音沙啞刺耳,如破鑼摩擦般迴蕩在漆黑天幕下,令人毛骨悚然。
「凜川,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他緩緩開口,語氣里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戲謔與挑釁,陰鷙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算計。
凜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皮笑肉不笑,語氣里的敵意毫不掩飾,字字帶刺:「我可沒邀你踏入我的領地,你倒是來得隨心所欲,臉皮夠厚。」
老者抬手慢悠悠摩挲著下巴雜亂的白鬍子,臉上的陰笑愈發濃烈,語氣輕佻卻藏著狠戾:「那又如何?」話音一頓,他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字字誅心,「若是整個極寒之溟的領主,都知道溯羽龍的遺址藏在你的領地,你覺得,你能擋得住各領主的合圍夾擊嗎?」
這話如驚雷般炸響,凜川的臉色瞬間徹底沉透,周身的靈力暴漲,凜冽寒氣幾乎凝成實質,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殺意與震怒,厲聲喝問:「你一直在監視我?」
老者再度發出一陣陰惻惻的怪笑,語氣輕佻又帶著十足的挑釁:「這話就見外了,凜川——我這是在關心你啊。」
戰鬥一觸即發,凜川與老者便同時催動靈力、發起攻勢,兩股強悍無匹的力量驟然相撞,瞬間掀起席捲四方的氣浪,連周遭紊亂的氣流都發出刺耳的嗚咽。
凜川身形如驚鴻掠動,周身寒氣驟然勃發,指尖凝起極致凌厲的攻勢。
「寒川碎岳」,抬手揮出的剎那,無數細碎冰棱憑空凝聚,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如暴雨般朝著老者疾射而去。
冰棱劃破空氣時裹挾著尖銳銳響,所過之處,周遭水汽盡數被凍結成霜,連光線都似被寒意凝滯,攻勢狠戾刁鑽,直逼老者周身要害。
老者面色依舊陰沉,眼底卻閃過一絲狠戾,抬手間便將雙屬性靈力催至極致,施展出「暗汐噬天」。
漆黑水流裹挾著詭異暗力翻湧而出,瞬間化作一道厚重水幕橫亘身前,冰棱狠狠撞在水幕之上,「咔嚓」脆響不絕於耳,冰屑飛濺如碎玉,黑色水幕雖劇烈震顫、泛起圈圈漣漪,卻硬生生扛住了這波猛攻,未被瞬間擊潰。
不等凜川補出後手,老者身形微錯,指尖暗力再增,水幕驟然碎裂、重組,化作無數細小黑水刃,裹挾著能吞噬一切的詭異力道,反向朝著凜川掠去,所過之處,空氣被腐蝕出細密裂痕,連周遭寒氣都被攪得支離破碎。
凜川神色一凜,腳下靈力暴漲,身形驟然向後疾撤,同時指尖飛速結印。
轉瞬之間,地面便凝結出一道厚重冰牆,冰牆之上布滿細密冰紋,如銅牆鐵壁般死死擋在身前,硬接下黑水刃的攻勢。
黑水刃撞在冰牆上,發出刺耳至極的摩擦聲,黑色腐蝕之力瘋狂啃噬著冰面,冰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破損,滴滴冰水混著黑色濁液墜落。
凜川趁此間隙,身形再度突進,掌心凝聚起一團極致凝練的冰力,施展出殺招。
「冰極天隕」,一枚碩大冰棱從天而降,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砸向老者,所過之處,漫天寒氣肆虐,連漆黑海面都被凍起一層厚冰,周遭氣流徹底被凍結。
老者見狀厲聲低喝,周身水暗雙力瘋狂涌動、交織纏繞,雙手合十再猛地向外推開。
「黑水玄渦!」
海面之下的黑水驟然翻湧、匯聚,形成一道碩大無比的黑色漩渦,漩渦高速旋轉,產生極強的吸力,周遭空氣與碎冰盡數被捲入其中,試圖將墜落的冰球徹底吞噬。
冰球與黑色漩渦碰撞的剎那,震耳欲聾的轟鳴響徹天地,漫天冰屑與黑水肆意飛濺,強悍的衝擊波朝著四方狂涌擴散,連空中懸浮的眾人都被震得身形不穩、氣血翻湧,凜冽寒氣與詭異暗力在半空交織碰撞,形成一片混沌的能量亂流,令人心悸不已。
就在二人激戰正酣、難分伯仲之際,海面之下忽然掀起更為洶湧的波瀾,無數滿口尖牙的猙獰怪魚驟然躍出水面。
它們體型不大,通體漆黑如墨,雙眼泛著嗜血紅光,尖銳獠牙外露,密密麻麻如蝗蟲過境,鋪天蓋地朝著凜川身後的眾人瘋狂襲來,數量多到遮蔽半邊天幕,刺耳的嘶鳴聲響徹雲霄,濃郁的嗜血戾氣撲面而來,壓迫感瞬間拉滿,令人窒息。
「不好!」蘇清晏神色驟變,不及多想便立刻催動靈力化劍:「凜風斬!」——一道凌厲無匹的風刃憑空凝聚,帶著破空銳響朝著襲來的魚群橫掃而去。
風刃划過之處,數十條怪魚瞬間被攔腰斬斷,屍身墜入海面,激起陣陣黑浪。
可不等眾人稍稍喘息,更多怪魚接踵而至、前赴後繼,絲毫沒有退縮之意,密密麻麻的身影幾乎連成一片黑幕。
蘇清晏持續催動靈力,一道道風刃接連凝聚、橫掃,卻如同石沉大海,根本無法阻擋這股洶湧的魚群攻勢,只能勉強拖延片刻。
片刻後,蘇清晏心頭一沉,赫然察覺到不對勁——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怪魚,實力竟強悍得離譜,動輒便有著靈尊境的等級,周身縈繞的靈力雖微弱卻異常凝練,每一次撲擊都帶著強悍的衝擊力,力道不容小覷。
更有少數幾隻體型稍大的怪魚,氣息愈發渾厚沉凝,已然突破至地靈境,這般恐怖陣容,比湄此前催動的鯊潮離譜了不止一星半點。
風刃落在地靈境怪魚身上,無法將其擊潰,反而徹底激怒了這群凶獸,它們撲擊的速度愈發迅猛,張著滿是尖牙的嘴,直逼眾人。
凜霜鳳亦振翅發出一聲清越鳳鳴,周身寒氣涌動,雙翼揮出陣陣冰風,配合蘇清晏阻攔魚群。
可密密麻麻的怪魚瘋狂撞擊著屏障,「砰砰」巨響接連不斷,屏障劇烈震顫,裂痕如蛛網般漸漸蔓延,眼看便要破碎。
湄雖然有心參戰,但三個天靈境的對戰波動還是太大,她能感覺背上的人除了那半人半蛇的凌澈,等級最高的撐死也只在靈皇境巔峰,在這餘波里絕對會受內傷,只能凝聚起靈力護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