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淵目光掃過周遭嬉鬧的族人與休憩的羽靈蛟，轉頭看向身側的婆婆：「婆婆，大長老她們呢？」
婆婆聞言，眼底的笑意愈發溫和，抬手輕輕晃了晃手中的拐杖，杖身的靈紋在天光下泛著細碎瑩光，語氣溫軟又帶著幾分打趣：「大長老她們啊，都在滄湖邊呢，正陪著族裡的羽靈蛟調息養神，你這剛踏回族群就急著找她們，定是有要緊事吧？」
塵淵微微頷首：「嗯，有幾件事想與她們商議。」
話音落，他轉頭用眼神示意燭煜與凌澈跟上，又對著婆婆微微欠身示意，便率先邁步朝著滄湖方向走去。
燭煜緊隨其後，打量著沿途景致，白金色巨樹的枝葉層層疊疊、遮天蔽日，林間散落著零星的藍白色寒淵藍雪花瓣，風過處，清甜花香與純淨靈力交織漫溢，遠處隱約傳來屋舍檐角靈晶的碰撞聲與羽靈蛟的輕吟。
凌澈依舊緊緊貼著塵淵，細長的蛇尾微微垂落，偶爾輕掃過地面的花瓣，時不時抬眸張望，圓溜溜的眼眸里映著林間光影。
三人循著靈力氣息與隱約的水聲前行，不多時，便穿過一片疏密相間的靈木林，滄湖的景致豁然映入眼帘。
滄湖湖面澄澈如琉璃，泛著淡淡的瑩白靈光，湖水清冽見底，能清晰看見水底鋪著的彩色靈石與搖曳的靈草，風輕輕吹過，湖面泛起層層細碎漣漪，將岸邊的樹影、天光揉得斑駁流轉。
湖邊的空地上，幾道身影靜靜佇立，其中一道白衣身影格外惹眼——正是曾經將羽忱淵帶走的女人，此刻她盤腿端坐在一塊光滑的青石上，身姿挺拔如松，周身縈繞著濃郁而內斂的靈力，雙目輕閉，神情肅穆，正潛心吐納天地靈氣，周身的氣流隨呼吸緩緩起伏，與滄湖的靈韻、林間的清息完美相融，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瑩光，疏離而莊嚴。
她們各自俯身，溫柔地撫摸著身旁的羽靈蛟，指尖靈力緩緩滲入。
那兩隻羽靈蛟身形修長，鱗片在天光與湖光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瑩光，銀眸微闔，乖乖依偎在長老身側，享受著靈力的滋養，時不時發出一聲輕柔綿長的吟叫，模樣溫順慵懶。
塵淵放緩腳步，示意燭煜與凌澈在身後稍作等候，自己則率先上前，在白衣女人面前駐足，身姿微微前傾，語氣恭敬：「大長老。」
白衣女人周身流轉的靈力微微一頓，吐納的節奏悄然停歇，隨即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的眼眸澄澈如寒潭，藏著與生俱來的威嚴與疏離，目光先是落在塵淵身上，神色稍稍柔和了些許，可當視線掃過塵淵身旁的燭煜時，瞳孔明顯微微一縮，動作驟然頓住，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濃濃的無語與無奈取代。
那眼神里分明寫著「怎麼又是你」的凝噎與幾分不耐，似是萬萬沒想到，竟會再次見到這個屢次與塵淵糾纏在一起的人，周身的氣息都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滯澀——顯然，她對這位頻頻出現在塵淵身邊的訪客，實在沒什麼好感。
燭煜被她這般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卻依舊保持著謙和，微微頷首示意，周身的氣息收斂得愈發妥當，未敢有半分逾矩。
凌澈則下意識繃緊尾巴，微微躲到塵淵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戒備地望著眼前的白衣女人。
女人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才勉強壓下心底的幾分不耐。
她緩緩收斂起周身縈繞的濃郁靈力，身姿依舊挺拔如寒松，起身時素白衣擺輕揚，帶起一陣裹挾著滄湖清冽水汽與靈力的風，動作從容不迫。
待身形穩穩站定，她轉頭看向燭煜與凌澈，語氣平淡無波，卻裹挾著不容置喙的氣場：「我名羽清寒，是羽靈蛟一族的大長老。」
話音落下，羽清寒側身讓出身後的位置，抬手輕揮，示意身旁兩位長老上前，語氣較此前緩和了些許，逐一為燭煜與凌澈介紹：「這兩位是族中的二長老羽凝霜、三長老羽疏影，平日裡與我一同執掌族群事務，輔佐族群安穩存續、滋養族中子弟。」
二長老羽凝霜身形溫婉，素白靈袍上繡著細碎的銀羽紋路，在天光下泛著淺淡瑩光，白髮松松挽成髮髻，僅簪一枚瑩潤靈玉，銀眸里滿是溫潤柔光，對著燭煜與凌澈輕輕頷首，笑意柔和。
三長老羽疏影則身形清瘦，身著一襲月白色靈袍，衣擺繡著暗紋靈羽，白髮如瀑般垂落肩頭，發間斜簪一枚墨色靈羽，氣質清冷孤絕，銀眸澄澈透亮，卻覆著一層淡淡的疏離，只是淡淡掃了燭煜與凌澈一眼，便緩緩收回目光。
燭煜見狀，再次微微欠身頷首，神色依舊謙和有禮，聲音清緩：「晚輩燭煜，見過三位長老。」
凌澈依舊怯生生地躲在塵淵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打量著三位長老，尤其是瞥見她們周身流轉的厚重靈力時，眼底泛起幾分敬畏，細長的蛇尾下意識繃緊，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直到塵淵抬手輕輕拍了拍他，他才漸漸放鬆下來。
塵淵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凌澈身上：「大長老，二長老，三長老，這是凌澈。」
頓了頓，塵淵緩緩補充道：「應該是屬於進化不完全體，只能始終保持這般半人半蛇的模樣。」
羽清寒聞言，銀眸微微一動，目光落在凌澈身上，細細打量了片刻，指尖縈繞起一縷微弱靈力，探查了一下他的靈力波動，神色依舊平淡。
羽凝霜望著凌澈，眼底的慈愛更濃，露出溫和的笑意，輕聲說道：「倒是個乖巧的小傢伙，即便進化未完全，周身的靈力卻澄澈純淨，無半分濁氣，日後好好調養、輔以靈材，未必不能穩步精進，穩固靈力根基。」
羽疏影也緩緩抬眸，再次掃了凌澈一眼，微微頷首，語氣清冷卻中肯：「體質特殊，修煉也會比尋常靈師快，但靈脈偏弱，需隔絕外界濁氣侵擾，莫要損耗了本源靈力。」
羽凝霜與羽疏影談及凌澈的進化體質時，燭煜立在一旁，眉宇間漸漸攏起濃淡不一的困惑。
他迫不及待湊到塵淵身側，腳步放得極輕，刻意壓低聲音：「塵淵，他們說的什麼進化？我怎么半點都聽不懂。」
說話的氣息落在塵淵的頸側，把塵淵熱得一顫，下意識蹙了蹙眉，他微微側過身，指尖無意識地輕頓了片刻，似是在斟酌措辭。
片刻的沉吟後，塵淵對著燭煜解釋：「最近這段時間，族裡的長老們偶然發現，有一兩個年幼的族人在覺醒靈脈之時，能夠與自己的伴生靈獸實現自由相融，這種相融並非強行綁定，而是靈脈與獸靈的自然契合。」
「融合之時，族人的身上會清晰浮現出伴生靈獸的特徵，或是覆上一層細碎的靈鱗，或是生出小巧的羽翼，族人與伴生靈獸的靈力會交織相融、相輔相成，爆發力與續航力都比單獨作戰時強盛數倍。」
塵淵補充道，「而當他們主動解除融合狀態時，又能與伴生靈獸各自為戰、互不干擾，既能充分發揮自身的靈脈優勢，又能藉助伴生靈獸的戰力，進退自如、攻防兼備，比尋常族人多了一層勝算。」
話音稍頓，塵淵轉頭看向旁邊的凌澈，補充道：「這種能夠與伴生靈獸自由相融、雙向助力的靈脈異變，便是我們羽靈蛟一族所說的進化。凌澈已經摸到了進化的門檻，但靈脈與獸靈無法達成契合，所以無法徹底化形，只能始終保持這般半人半蛇的模樣，更無法與伴生靈獸實現這般融合共生。」
這番話連在識海里的燭啟洲都瞬間來了興致，眼底迸出細碎的光亮，聽聞羽靈蛟的族人與伴生靈獸能實現自由融合、完成進化，那份好奇瞬間被放大。
他目光疾掃，精準鎖定了臥在識海角落靈霧中的黑燭龍——那是燭煜的伴生靈獸，周身覆著一層油亮的玄黑鱗片，在識海微光下泛著細碎光澤，雙眼緊閉，身子蜷成一團，正懶洋洋地酣睡。
燭啟洲按捺不住激動，幾步跨上前，全然不顧黑燭龍睡得正沉，一把將它撈起，力道里藏著急切的雀躍，抱著它的身子晃了晃，語氣里滿是難以掩飾的狂喜與期許，聲音都帶著幾分細碎的震顫：「聽見沒聽見沒！現在都能這麼進化了！能和伴生靈獸融合共生，戰力還能翻倍，那說不定你也能跟小燭子一起進化嘞！」
黑燭龍正睡得昏昏沉沉，突如其來的晃動瞬間將它從酣睡中驚醒。
它被搖得東倒西歪，小腦袋暈暈乎乎，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都變得模糊，胸口泛起一陣翻騰，險些吐出來。
這份突如其來的驚擾讓它滿心不耐，眼底瞬間褪去惺忪，泛起細碎的戾氣，待緩過些許神來，當即對著燭啟洲呲牙咧嘴哈氣，齒間溢出一縷細小卻灼熱的火焰，還順勢低下頭，對著燭啟洲托著它的手狠狠啃了一口——力道不算大，卻足夠疼得人指尖發麻，帶著幾分孩童般的嬌凶。
「嘶——」 尖銳的痛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燭啟洲被啃得渾身一激靈，瞬間收斂了所有的激動，下意識鬆開手，連忙將黑燭龍放回地上。
他搓揉著被啃紅的指尖：「算了算了，怕了你了！不晃你了還不行嗎，別再啃了！」
黑燭龍穩穩落地，甩了甩昏沉的小腦袋，對著燭啟洲不滿地哈了口氣，又蜷回角落，只是沒了睡意，圓溜溜的眼眸警惕地盯著燭啟洲，時不時呲一下牙，模樣又凶又萌。
羽清寒緩步朝著凌澈走去，她的步伐從容不迫，素白衣擺掃過地面堆積的藍白色寒淵藍雪花瓣，帶起一縷清淺的靈力與清甜花香，目光始終落在凌澈身上，帶著幾分細緻的探究與審視。
走到凌澈面前，羽清寒停下腳步，緩緩俯身，圍著凌澈慢悠悠繞了一圈，逐一審視著他的身形與周身靈息。
她銀眸微凝，目光掠過凌澈半人半蛇的軀體，落在他覆著細碎鱗片的脊背與細長的蛇尾上。
凌澈被這般專注地盯著，渾身有些不自在，卻礙於塵淵此前的叮囑，並未肆意亂動，只微微繃緊了尾巴，周身的靈力泛起細微的波動，透著幾分拘謹。
片刻後，羽清寒抬手，指尖縈繞起一縷淡淡的瑩白靈力，小心翼翼地摁在凌澈的脊骨上，指尖順著骨骼紋路輕輕摸索，力道輕柔卻精準，一寸寸探查著靈脈走向與骨骼堅韌度。
凌澈渾身一僵，下意識繃緊了脊背，肌肉微微緊繃，卻沒敢躲閃，只微微垂著腦袋。
就在這時，羽清寒指尖微微用力，輕輕一摁——幾聲細微的「咔嚓」聲悄然響起，像是骨骼歸位的輕響，清脆卻不刺耳，順著風漫溢開來。
伴隨著這幾聲輕響，凌澈原本光滑的蛇尾驟然一顫，一排細密而鋒利的骨刺緩緩伸出，泛著淡淡的光澤，邊緣銳利無比，透著凜冽的寒氣。
凌澈自己也愣了愣，下意識晃動了一下尾巴，骨刺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帶起一縷細微的風，眼底泛起幾分新奇與詫異。
羽清寒緩緩收回手，滿意地點了點頭：「雖然是進化不完全體，靈脈未能完全契合，但身體素質還算不錯，骨骼堅韌，潛藏的爆發力尚可，根基不算薄弱。」
話音落，她轉頭看向凌澈，目光又溫和了幾分，輕聲問道：「你平日裡都是怎麼修煉的？」
凌澈聞言：「我平日裡會去深海捕獵，靠著吞噬獵物的靈力，一點點提升自己，穩固自身的力量。」
羽清寒愣了愣，銀眸里泛起幾分意外與詫異，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與讚許：「還真不一樣。尋常靈師多是靠著吸納天地靈氣修煉，或是藉助靈材滋養靈脈，你竟靠著吞噬獵物升級，這般修煉方式雖霸道，卻恰好契合你的體質。以你這般修煉速度與潛藏的爆發力，在深海之中，也算是個領主級別的存在了吧？」
聽到大長老的誇讚，凌澈眼底瞬間燃起光亮，有些自豪地點了點頭，尾巴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羽凝霜與羽疏影站在一旁，也對著凌澈露出了溫和的笑意，眼底滿是讚許與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