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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別得寸進尺

2026-09-10 01:21:47 作者: 單調RIO

  蘇清晏靜靜佇立在通道一側,將囚室中季無闌最後的癲狂掙扎、絕望崩潰,直至最終氣絕殞命的全過程,都看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他雖早有聽聞幻屬性靈力的詭異霸道,也深知溯羽龍一族在幻屬性上的天賦異稟,卻仍是第一次親眼目睹這般殺人於無形、直抵靈魂的景象。

  心底難免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訝異,周身的氣息也隨之微微波動了一瞬,轉瞬又被他悄然斂去。

  方才季無闌的歇斯底里、徒勞掙扎,乃至最終的精神崩潰,並非源於實質的刀刃加身,也非靈力的直接碾壓與重創,而是被塵淵布下的無形幻境死死桎梏。

  他在無盡的恐懼與蝕骨的痛苦中,一點點被擊潰心神、消磨意志,最終在絕望的泥沼中徹底沉淪,走向殞命。

  這般無聲無息、不見半分血光,卻能直刺靈魂的折磨,比世間任何慘烈的刑罰都更為可怖,也更能彰顯幻屬性強者的絕對威懾力——無需揮劍動武,無需費盡心機算計,只需心念一動,便可布下天羅地網般的幻境,將仇人困於其中,任其在無盡絕望中掙扎、消亡,連求死都成了奢望。

  蘇清晏輕輕斂了眼底殘存的訝異,心底卻不由得暗自感慨:這便是將幻屬性靈力熟練運用到極致的強者,一念生幻,一念滅魂,殺人於無形,不見血光,卻能讓人生不如死,連自盡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他半生見過太多廝殺,而如今見到這般僅憑心神便能操控他人生死的力量,感覺實在太過可怖。

  待囚室中徹底沒了絲毫動靜,連季無闌微弱的喘息、鎖鏈的細碎晃動聲,都消散得無影無蹤,周遭只剩下死寂籠罩,蘇清晏才緩緩邁開腳步走向季無闌。

  他抬起右手探向季無闌的脖頸,指尖觸到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冷與僵硬,毫無半分溫熱的脈搏跳動,連肌膚都透著死寂的寒涼。

  他又微微俯身,目光凝神仔細打量著季無闌的神色,看著他被一層厚白霜覆蓋、瞳孔徹底渙散的雙眼,看著他臉上殘留的極致恐懼與扭曲褶皺,看著他嘴角凝固的暗紅血跡一一確認他早已氣絕身亡,體內連一絲殘存的靈力波動、一縷微弱的生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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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認無誤後,他才緩緩收回手,直起身,緩緩轉過身,目光溫和地落在身旁依舊靜靜佇立的塵淵身上。

  塵淵自始至終都未曾挪動過半分腳步,那雙金瞳此刻已褪去了大半鋒芒,卻依舊帶著幾分淡淡的冰冷,目光定定地落在季無闌那張因極致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上。

  他的眼底沒有半分波瀾,沒有復仇後的釋然,沒有對死者的憐憫,只有一片淡淡的沉寂,仿佛只是在看著一件無關緊要的塵埃。

  蘇清晏沒有過多的追問,只緩緩開口:「怎麼死的?」

  塵淵聞言,睫羽微微顫動了一下,目光依舊停留在季無闌的臉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他未曾受半分刀刃之傷,亦無靈力重創之痛,只是在無盡幻境中,飽嘗百輪魂噬之磨,終是被心底滋生的無盡恐懼,生生噬盡了心神,魂散而亡,歸於虛無。」

  蘇清晏靜靜凝視著塵淵,將他眼底深藏的沉寂看得一清二楚。

  復仇落幕,他眼底沒有半分酣暢淋漓的暢快,也沒有如釋重負的輕鬆,只剩一片淡淡的茫然,裹挾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低落,眉眼間縈繞著揮之不去的鬱鬱寡歡,分明是半點也不高興的模樣。

  蘇清晏抬起手,掌心帶著恰到好處的溫熱,輕輕覆在塵淵的發頂,輕輕摩挲著他柔軟的髮絲:「沒事了,都已經過去了。」話音頓了頓,他的目光愈發溫和,「當年的血海深仇已然了結,過往的所有苦難,也都成了翻篇的過往。現在的你,已經獲得了新生。這一次,無論前路有多少風雨顛簸,師父都會守在你身邊,護你周全,絕不會再讓你孤身一人,去承受那些刺骨的苦楚與寒涼。」

  塵淵微微垂眸,長長的睫羽輕輕顫動,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動容,細細感受著發頂掌心傳來的溫熱。

  不同於旁人直白熱烈的熱忱,蘇清晏的安撫,從來都是潤物細無聲,不張揚,卻足夠有力量,輕易便能擊潰他所有的防備。

  他沒有拒絕這份溫柔,也沒有躲閃,只是沉默了片刻,喉間輕輕溢出一聲低低的「嗯」,聲音雖輕,隨後,他微微抬眼,目光輕輕落在蘇清晏的眉眼上,輕聲說道:「謝謝,師父。」

  ......

  告別了蘇清晏,塵淵回了小院,他目光微微微動,遠遠便望見了院子裡靜靜等候的身影——是燭煜。

  他斜坐在石桌旁的竹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涼的杯沿,目光定定地凝望著院門外的方向,顯然,他已經在這裡,默默等候了許久。


  燭煜幾乎是在塵淵的身影出現在林間小徑的瞬間,便立刻察覺到了動靜。

  他猛地抬眼,目光精準地鎖定在塵淵身上,眼底的焦灼與急切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欣喜。

  沒有絲毫遲疑,他立刻起身相迎:「還好嗎?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便細細打量著塵淵,從他的眉眼到他的身形,一寸寸緩緩掠過,目光里滿是小心翼翼的探尋。

  塵淵看著他這般緊張不已的模樣,停下腳步,輕輕應道:「我沒事。」

  燭煜聞言,心底懸著的那塊石頭才稍稍落地,傍晚他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凌澈就跟他說塵淵跟著一個人走了,聽了凌澈的描述,燭煜也知道了是蘇清晏將塵淵帶走了。

  即便知道是蘇清晏帶走的人,他還是選擇等塵淵回來,等到凌澈和風逢邂都已經睡下,他還依舊坐在院裡,等待塵淵的身影出現。

  塵淵靜靜聽著他的絮叨,目光落在燭煜眼底,清晰地看到了那份毫不掩飾的牽掛與擔憂,心底微微一動,原本沉寂如古井的心湖,悄然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他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比先前柔和了些許:「我很好,師父一直陪著我,沒有遇到麻煩,也沒有受委屈。」

  燭煜看著他依舊平靜的模樣,張了張嘴,眼底瞬間閃過一絲遲疑與糾結。

  他有太多太多的話想問——想問他跟著蘇清晏去了哪裡,想問他這麼久都在做什麼,想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難以言說的事情。

  可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微微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敢多問。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只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眼底藏著幾分無奈,還有幾分小心翼翼的遷就與珍視。

  塵淵將他眼底的遲疑、糾結與小心翼翼的遷就,盡收眼底,心中瞭然,也不願讓他這般輾轉不安、暗自糾結。

  他微微抬眸,目光緩緩落在燭煜臉上:「師父帶我去看了季無闌。」

  「季無闌」這三個字,如同驚雷般,瞬間炸響在燭煜耳畔,狠狠撞在他的心上。

  燭煜的臉色驟然一變,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凌厲冰冷,方才鬆弛下來的肩膀,再次緊緊繃緊,瞳孔也猛地微微收縮。

  他望著塵淵,脫口而出:「他還活著?」

  燭煜周身的氣息便徹底失控,凌厲的戾氣如同沉寂的火山驟然噴發,裹挾著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整個小院,檐下懸掛的燈籠被狂暴的氣流猛地吹動,暖黃的光暈劇烈搖曳,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錯亂、忽明忽暗的影子。

  沒人比燭煜更清楚,他與季無闌之間,早已是不死不休、不共戴天的死仇。

  兩年前那場席慘烈戰役之後,季無闌兵敗被俘,被各國君主聯合羈押。

  彼時所有人都堅信,以季無闌的滔天罪行,定然會被立刻動用極刑,挫骨揚灰、死無全屍。

  燭煜也曾這般堅信不疑,哪怕未能親手刃敵,只要季無闌能得到應有的懲罰,能血債血償,他也能稍稍釋懷,勉強放下這樁心頭大恨。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季無闌竟然沒有死,不僅僥倖活了下來,還被隱秘地藏在了萬法宗塾,離他這般之近,讓他渾身的戾氣都忍不住再度翻湧。

  奪愛之痛如同淬了寒毒的鋒利刀刃,狠狠扎進燭煜的心上,反覆攪動、撕裂,疼得他幾乎窒息。

  塵淵將他周身的失控與深入骨髓的痛苦,看得一清二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燭煜身上翻湧的戾氣,看著他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龐,心底莫名微微一動。

  此刻看著燭煜這般瀕臨崩潰、被恨意裹挾的模樣,他竟下意識地抬起手,沒有絲毫猶豫與遲疑,輕輕將自己的手,覆在了燭煜攥緊的雙拳之上。

  塵淵的手掌微涼,這是自從兩人重逢以來,第一次主動與他有這般親密的肢體接觸。

  燭煜周身狂暴的戾氣,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微涼觸碰狠狠震懾,失控的動作驟然一頓,渾身的緊繃也稍稍緩解,眼底翻湧的恨意漸漸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與難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溫柔。

  塵淵抬眼看著他:「你不用激動,季無闌已經死了。」他指尖微微用力,輕輕摩挲著燭煜僵硬的指節,「是我親手操控幻境,讓他承受了千百次靈魂灼燒之痛,每一次都痛徹心扉、生不如死,最終神魂俱裂,在極致的痛苦與絕望中徹底殞命。他已經得到了遠比極刑更殘酷的懲罰,所以,你不用太擔心,也不用再為他耗費心神、滋生恨意,不必再讓他折磨自己了。」


  燭煜渾身微微一怔,周身的凌厲戾氣如同被溫水澆滅的烈火,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所有的憤怒、怨毒與不甘,都在這一刻被塵淵突如其來的溫柔徹底擊潰。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盯著塵淵覆在自己手上的手,微涼的觸感順著指尖一點點蔓延至心底,這是塵淵第一次主動靠近他,第一次主動觸碰他,這個溫度如同荒漠中的甘泉,瞬間融化了他周身的冰冷。

  方才還如同暴怒雄獅般、渾身戾氣逼人的燭煜,瞬間軟乎了下來,周身的稜角徹底收斂,戾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幾分難以掩飾的溫順與委屈,眼底的恨意被滿滿的溫柔與安心取代,連眼眶都微微泛紅。

  他的聲音變得輕柔沙啞,沒了半分凌厲,像只被順毛安撫的大狗狗一般,鼻尖微微動了動,輕輕應了一聲:「嗯。」

  燭煜凝視著塵淵的雙眼,久久未曾移開目光,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那雙眼眸褪去了往日的凜冽鋒芒,此刻只剩下一片淡淡的柔和,澄澈得如同山澗初融的清泉,眸底泛著細碎的金芒,像浸在涼水中的碎金,溫潤又透亮,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心尖都跟著微微發顫。

  恍惚間,過往的碎片悄然浮現——那時的塵,會對著他袒露最純粹的笑顏,眉眼彎彎,眼底盛著星光,毫無防備地接納他所有的親昵,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溫熱與柔軟。

  心底的柔軟如同春日潮水般瘋漲,一點點漫過心房,驅散了最後一絲殘存的戾氣與委屈,只剩下滿滿的眷戀與按捺不住的心動。

  燭煜喉間微微滾動,目光黏在塵淵柔和的眉眼上,連眼神都變得柔軟,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方才被塵淵觸碰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那份微涼的觸感,蠱惑著他想要再靠近一分,再感受一分這份難得的溫柔。

  他忍不住微微俯身,腦袋輕輕低垂,鼻尖幾乎要碰到塵淵的衣袖,心底藏著一絲貪心,想要得寸進尺一點,輕輕蹭一蹭他的指尖,或是蹭一蹭他的衣袖,貪婪地汲取這份久違的親昵。

  可他的動作剛落下一半,指尖還未觸及塵淵的衣角,便被塵淵毫不猶豫地抬手擋住了。

  塵淵微微側身,指尖輕輕抵在燭煜的額頭上,力道輕柔卻堅定,帶著不容置喙的分寸感,方才眸底的柔和漸漸淡去,重新覆上了往日的清冷淡然,語氣平淡無波,卻字字清晰,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輕聲道:「別得寸進尺。」

  那一聲輕斥,如同冷水輕輕澆滅了燭煜心底的燥熱與貪心,他的動作驟然僵住,微微抬起頭,眼底的眷戀與期待,瞬間被濃濃的委屈取代。

  方才還溫順得像只被順毛的大狗狗,此刻眼底泛起了淡淡的水光,睫毛輕輕顫動,嘴角微微抿成一條直線,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蔫蔫的,褪去了所有凌厲,只剩下幾分可憐巴巴的模樣,看得人心頭髮軟。

  他不甘心,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放軟了語氣,試圖對著塵淵撒嬌,聲音變得愈發輕柔沙啞,眼底滿是討好的神色,輕聲懇求:「就蹭一下,好不好?就一下,絕不逾矩……」

  話音落下,他還輕輕眨了眨眼,試圖用這份委屈與乖巧,打動塵淵,讓他鬆口妥協。

  可塵淵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絲毫動容,反而微微皺了皺眉,眉峰輕蹙間,眼底的清冷更甚了幾分,抬眼冷冷地瞪了他一下。

  那一眼,帶著足夠的威懾力,像是在無聲地告誡他,適可而止,不要再逾矩試探。

  燭煜被他瞪得微微一哆嗦,心底的委屈與貪心瞬間被壓了下去,再也不敢有半分試探,只好悻悻地收斂了所有的小動作,緩緩直起身,輕輕垂了垂眼眸,指尖微微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節泛白,一副悶悶不樂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連聲音都變得低低的,帶著幾分委屈的鼻音:「知道了……」

  周身的溫順依舊未減,只是那份藏不住的委屈,像一層淡淡的霧氣,悄悄縈繞在他周身,揮之不去,看得人心底微微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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