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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舊仇

2026-09-10 01:21:44 作者: 單調RIO

  萬法宗塾的後山,與整個學院的溫潤雅致判若兩個天地。

  山間的風裹挾著刺骨的寒涼,掠過枯老的古木枝葉,即便是春天,那股寒意也直透骨髓,讓人不自覺地渾身發緊、不寒而慄。

  這片古木深處,隱匿著萬法宗塾最隱秘、也最森嚴的禁地——鎖靈禁閣。

  層層疊疊的鎖靈陣將禁閣牢牢籠罩,厚重的靈力波動如無形的枷鎖,既嚴防閣內之人逃脫,也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氣息。

  唯有那股濃郁的血腥氣與腐朽氣,順著陣眼的細微縫隙悄然溢出,混雜著鎖靈陣侵蝕靈力的晦澀氣息,刺鼻難聞,令人作嘔。

  這裡,是宗塾關押重罪惡徒的終極之地,但凡被囚禁於此的,皆是作惡多端的人員,餘生都將在這暗無天日的囚室中,日日承受鎖靈陣的侵蝕與折磨,直至靈力耗盡、油盡燈枯,化為一抔黃土。

  蘇清晏帶著塵淵,踏著濕滑的青苔石階,緩緩走向那座隱在古木深處的禁閣,他依舊是一身月白色長袍,衣袂在寒涼的山風中輕輕拂動,周身溫潤如玉的氣息,與這禁閣周遭的陰森死寂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仿佛無論身處何種黑暗與污穢之中,他都能始終保持這份從容不迫與沉靜淡然。




  門口駐守著兩名神色肅穆、氣息凜冽的守衛,周身靈力緊繃,戒備森嚴,見蘇清晏前來,立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低沉:「蘇長老。」

  蘇清晏微微頷首,神色平靜無波,輕聲說道:「開門,我帶他去一間囚室。」

  兩名守衛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上前,雙手握住門上巨大的玄鐵鎖芯,合力轉動,「咔噠——咔噠——」 幾聲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山林間迴蕩,沉重的大門緩緩向內打開,一股濃郁到極致的血腥氣與腐朽氣瞬間撲面而來,夾雜著鎖靈陣的凜冽靈力,嗆得人胸口發悶、渾身一僵,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停滯了片刻。

  踏入禁閣,內部比外界更為漆黑陰森,唯有牆壁上鑲嵌的幾顆夜明珠,散發著微弱而幽冷的白光,勉強照亮了前方狹窄逼仄的通道。

  通道兩側,是一間間緊密相連的囚室,每一間囚室都裝有厚重堅固的玄鐵欄杆,欄杆上纏繞著泛著寒光的符文鎖鏈,鎖鏈上靈力流轉,透著致命的威壓。

  偶爾能聽到囚室內傳來的嗚咽聲、惡毒的咒罵聲,或是絕望到極致的嘶吼聲,雜亂無章地交織在一起,迴蕩在狹窄的通道中,令人心神不寧、頭皮發麻。

  塵淵下意識地指尖微微繃緊,指節泛白,眼底的警惕更甚,周身的氣息也緊緊繃緊,顯然是極不適應這裡陰暗污穢、充滿戾氣的環境。

  兩人沿著狹窄的通道緩緩前行,穿過一間間囚室,那些囚室內的犯人,有的瘋瘋癲癲地撕扯著自己的衣物,嘴裡念念有詞;有的垂頭喪氣地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滿是絕望;還有的則用怨毒到極致的目光死死盯著他們,眼底燃燒著仇恨的火焰,卻礙於鎖靈陣的強大壓制,無法動彈分毫,只能發出不甘的低吼與咒罵。

  蘇清晏始終神色平靜,目不斜視,腳步從容不迫,仿佛對這一切早已習以為常,唯有在不經意間看向塵淵時,眼底才會掠過一絲淡淡的溫柔,無聲地安撫著他。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蘇清晏終於停下了腳步,站在一間極為偏僻的囚室前。

  這間囚室相較於其他囚室,更為狹小、更為陰暗,玄鐵欄杆上的符文鎖鏈,光芒更為凜冽,靈力波動也更為厚重,顯然,這裡關押的人,罪行極為深重,是宗塾重點看管的對象。

  塵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囚室之內,一片狼藉不堪,地面上布滿了厚厚的灰塵與乾涸發黑的血跡,角落裡堆著幾件破舊不堪、散發著惡臭的衣物,而囚室中央,一個骨瘦嶙峋、形同枯槁的男人,被兩道粗壯的鎖鏈死死鎖住雙手,牢牢地掛在冰冷的牆壁上,雙臂被拉扯得筆直,青筋暴起,雙腿以一種詭異而僵硬的姿勢蜷縮著,顯然早已萎縮壞死,毫無知覺。

  他垂著頭,凌亂骯髒的長髮散亂地遮住了整張臉龐,一動不動,像一具早已失去氣息的屍體,唯有那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呼吸,輕輕吹動著額前的髮絲,證明他還活著。

  蘇清晏緩緩走上前,目光平靜地落在囚室中的男人身上,在囚室的玄鐵欄杆前穩穩站定。

  周身溫和的氣息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淡淡的寒涼與沉靜,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與冷意,卻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那個男人。


  片刻後,那個垂著頭、形同枯槁的男人,終於微微動了動,肩膀輕輕顫抖了一下,凌亂骯髒的長髮微微晃動,露出了一小片枯瘦如柴、布滿污垢的脖頸。

  緊接著,一個沙啞如漏風破鑼一般的聲音,緩緩從他口中傳出,斷斷續續,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耗費全身的力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痛苦與癲狂,在狹小陰暗的囚室中迴蕩,也清晰地傳入了塵淵與蘇清晏的耳中:「蘇清晏......又來了啊......」 他的聲音里滿是怨毒,卻又透著一絲無力的絕望,「你再怎麼折磨我......也沒有用......那個小毛頭......早就已經死了.......哈哈哈......早就死了......」

  沙啞的笑聲刺耳難聽,帶著一種病態的瘋狂,在囚室中反覆迴蕩,令人不寒而慄。

  說到「那個小毛頭」時,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愈發癲狂起來,沙啞的笑聲愈發刺耳,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事情:「這個大陸......終究是主人的.......終究是主人的天下......」

  笑聲漸漸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更為癲狂、更為惡毒的嘶吼,語氣里滿是怨毒與恨意,幾乎要將心底所有的戾氣都傾瀉而出:「而我的主人.......終有一天......會踏平這萬法宗塾......會把你們所有人......全都殺光......全殺光!!」

  最後兩句嘶吼,用盡了他全身殘存的力氣,沙啞破碎,卻帶著無盡的恨意與瘋狂,在狹窄的通道中迴蕩,久久不散,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惡意。

  

  蘇清晏依舊沒有說話,神色依舊平靜無波,仿佛早已習慣了他的癲狂與咒罵,連眉峰都未曾動一下。

  他緩緩抬起手,從囚室門口一側的石台上,拿起一根細細的竹枝——那竹枝通體翠綠,帶著幾分新鮮的草木氣息,與這禁閣的陰森污穢、血腥腐朽格格不入,顯得格外突兀。

  他指尖輕輕握著竹枝,緩緩伸出手,穿過冰冷的玄鐵欄杆,輕輕抵在那個男人的下巴上,微微用力,將他垂著的頭,緩緩抬了起來。

  男人的頭被緩緩抬起,凌亂骯髒的長髮被竹枝輕輕撥開,終於露出了他的整張臉龐——那是一張瘦得徹底脫了形的臉,顴骨高高凸起,幾乎要刺破皮膚,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只剩下一雙布滿血絲、渾濁不堪卻又透著瘋狂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清晏,眼底燃燒著仇恨的火焰,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他的臉上布滿了厚厚的污垢與乾涸發黑的血跡,鬍子拉碴、雜亂無章地覆蓋在下巴與臉頰上,皮膚皺巴巴、乾癟癟的,像是一張失去水分的枯樹皮,緊緊貼在骨頭上,早已沒了半分往日的模樣,瘦得形同鬼魅,根本不似一個活人。

  塵淵站在蘇清晏身後,目光緊緊盯著囚室中那個男人的臉龐,瞳孔微微收縮,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與莫名的刺痛。

  「你不是一直對曾經有疑惑嗎?」蘇清晏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你的前身,就是死於他之手——風亭國前丞相,季無闌。」

  這句話,如同驚雷劈裂囚室的死寂,狠狠撞在塵淵的心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塵淵那雙平日裡泛著淡淡金光的眼眸,此刻竟縮成了鋒利的細線,眸底翻湧著刺骨的寒意,直直穿透人心。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下意識地狠狠攥緊,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骨骼相抵的地方,發出「咔咔」的脆響,清晰地迴蕩在狹小逼仄的通道中,與囚室里季無闌殘留的癲狂戾氣交織在一起,愈發顯得空氣凝重、緊繃得讓人窒息。

  而季無闌此刻還沉浸在自己癲狂的嘶吼與怨毒的執念里,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蘇清晏,絲毫沒有察覺到蘇清晏身後,還站著一個足以讓他魂飛魄散的身影。

  直到塵淵周身爆發的凜冽戾氣,如同實質般湧入囚室,直到那聲清晰刺耳的骨骼脆響劃破死寂,他才猛地回過神來,渾濁不堪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茫然。

  他拼盡全力,費力地抬起耷拉的頭顱,脖頸處乾癟的皮膚因為用力而緊緊繃緊,露出更多枯瘦如柴的紋路,僵硬地轉動著脖頸,艱難地往蘇清晏身後望去。

  目光轉動間,他的視線恰好與塵淵那雙早已縮成細線的金瞳狠狠對上。

  那雙眼眸,冰冷、銳利,沒有絲毫溫度,裹著碾壓性的威壓,金色的光暈在眸底瘋狂流轉,像是淬了劇毒的利刃,直直刺向他的心底,刺穿他所有的癲狂與怨毒。

  季無闌渾身猛地一僵,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原本還掛在臉上的癲狂神色,瞬間被極致的驚恐與難以置信徹底取代,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被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脖頸,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困難,胸口劇烈起伏,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不......不可能......」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單薄的身軀如同風中殘燭,沙啞如漏風破鑼的聲音,此刻變得更加破碎,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與慌亂,反反覆覆地呢喃著、嘶吼著,「我明明......我明明親手殺死你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死死盯著塵淵的臉龐——當年明明是他親手控制那個燼影國的皇子了結了僅存的溯羽龍,親手看著他斷氣,怎麼可能還活著?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巨大的恐懼與震驚,徹底擊潰了他最後的理智,他像是瘋魔了一般,猛地用力,瘋狂地掙紮起來。

  被鎖鏈死死鎖住的雙手,拼盡全力拽著冰冷的鎖鏈,指節因為用力而深深嵌進鎖鏈的縫隙中,磨出鮮血也渾然不覺。

  「嘩啦啦——嘩啦啦——」鎖鏈被他掙扎得劇烈晃動起來,發出刺耳難聽的碰撞聲,厚重的玄鐵欄杆也跟著微微震顫,鎖鏈上流轉的光暈,因為他的掙扎愈發凜冽,如同冰冷的枷鎖,死死壓制著他殘存的一絲靈力,每掙扎一下,就有無數根細針般的痛感,狠狠扎進他的經脈,鑽心刺骨,疼得他渾身抽搐。

  可他此刻早已顧不上經脈的劇痛,滿心都是難以置信的恐懼,只想掙脫這該死的鎖鏈,逃離這間囚室,逃離那雙讓他心悸不已、如同索命鬼魅的金瞳。

  「不可能!你明明死了!你是鬼!你是來索命的鬼!」他一邊瘋狂掙扎,一邊歇斯底里地嘶吼著,聲音沙啞破碎,眼底布滿了血絲,猩紅一片,像是要徹底瘋魔、徹底崩潰一般。

  那副狼狽不堪、驚恐萬狀、涕淚橫流的模樣,與方才還癲狂咒罵、不可一世的樣子,判若兩人,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

  季無闌這番歇斯底里的掙扎與嘶吼,無疑是往塵淵翻湧的恨意中,又添了一把烈火,狠狠刺激到了本就心緒難平的塵淵。

  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戾氣與殺意,腳步緩緩抬起,一步步朝著囚室的方向走去,周身的氣息愈發凜冽冰冷,如同臘月寒雪,所過之處,連通道里的空氣,都仿佛被凍結、凝固,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走到蘇清晏身邊時,他停下了腳步,微微側頭,目光看向蘇清晏。

  蘇清晏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的情緒,微微頷首,語氣淡淡:「他本來就該死了,當年我沒有立刻殺他,只是把他留下來,動用私刑,一點點磨滅他的靈力,讓他在暗無天日中,承受無盡的痛苦與煎熬。現在,他的性命,隨你處置。」

  季無闌還在徒勞地掙扎著,鎖鏈的碰撞聲、他絕望的嘶吼聲,雜亂無章地交織在一起,在囚室中反覆迴蕩,每一個字都透著不敢置信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死死盯著一步步走近的塵淵,眼底的恐懼愈發濃重,渾身顫抖得愈發厲害,連掙扎的力氣,都在一點點流失,卻依舊不肯放棄,嘴裡還在反反覆覆地呢喃著、哭喊著:「不可能......你明明死了......別過來......別過來!」

  塵淵在季無闌面前佇立,那雙縮成細線的金瞳死死鎖著他,周身的戾氣愈發厚重粘稠,如同實質般將整個囚室牢牢籠罩,連空氣中的塵埃都仿佛被凍結,只剩下季無闌絕望粗重的喘息,以及鎖鏈被他微弱掙扎牽動的、細碎刺耳的晃動聲,在死寂中格外驚心。

  季無闌本還在徒勞地扭動掙扎、嘶聲哭喊,無意間抬眼,恰好與塵淵那雙金瞳撞個正著。

  渾身瞬間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連指尖的顫動都驟然停滯,到了喉嚨口的哭喊硬生生卡住,只發出「嗬嗬」的悶響。

  他原本渾濁猩紅的瞳孔驟然放大,瞳孔深處的驚恐如同決堤的潮水,瘋漲著填滿了他的眼底,連眼角都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劇烈抽搐,臉上的肌肉扭曲變形,每一道褶皺里都刻滿了深入骨髓的懼怕,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急促難安。

  下一秒,季無闌只覺得眼前猛地一眩,周遭的一切瞬間扭曲、碎裂、消散——囚室的陰暗潮濕、鎖鏈的冰冷堅硬、塵淵的身影,全都被一片刺目的雪白徹底吞噬。

  這片白太過濃烈、太過刺眼,如同千萬道白光灼燒著他的眼球,讓他下意識想要閉眼躲避,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著,被迫承受這份極致的眩暈與窒息般的恐懼。

  唯有那雙泛著可怖金光的眼眸,掙脫了白光的裹挾,懸浮在這片純白之上,自九天之上冷冷俯視著他,金色的光暈如同燎原烈火,灼燒著他的視線、侵蝕著他的心神,那眼神里的冰冷,比實質的刀刃還要鋒利,直直扎進他的心底、撕裂他的靈魂,場面震撼又詭異恐怖,宛如來自地獄深處的終極審判,讓人無從逃避。

  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連心跳都險些停滯。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席捲全身,仿佛有熊熊烈火在他四肢百骸中瘋狂燃燒、肆虐,每一寸肌膚都在被烈火炙烤、每一根經脈都在被烈焰灼燒、每一塊骨骼都在被高溫融化,疼得他渾身劇烈抽搐、冷汗浸透了破舊的衣物,喉嚨里發出悽厲破碎的嗚咽聲,卻連一句完整的嘶吼都喊不出來,仿佛喉嚨被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他深知自己逃無可逃、避無可避,面對這來自地獄般的無盡折磨與深入骨髓的恐懼,季無闌心一橫,用盡全身殘存的最後一絲力氣,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尖銳的劇痛瞬間傳來,溫熱的鮮血瞬間涌滿口腔,順著嘴角滑落,他只想以這種方式,徹底結束這生不如死的痛苦與恐懼。

  可下一秒,他便猛地睜開眼睛,幻境並未消散分毫——依舊是那片刺目的白光,依舊是那雙懸浮在半空、冰冷俯視著他的恐怖金瞳,那灼燒般的劇痛也絲毫未減,反而愈發濃烈,如同烈火焚心,疼得他幾近昏厥。

  他不甘心,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再次狠狠咬向已經破碎的舌尖,耳邊似乎傳來了舌尖斷裂的脆響,劇痛與窒息感瞬間席捲而來,意識漸漸模糊,可當他再次醒來,眼前的一切依舊未變:白光依舊刺眼,金瞳依舊冰冷,痛苦依舊如影隨形,仿佛陷入了一個無法掙脫的死亡循環。

  一次、兩次、三次……季無闌反覆咬舌自盡,反覆在劇痛、窒息與絕望中掙扎醒來,每一次的絕望都比上一次更甚,每一次的痛苦都比上一次更烈。

  幻境裡的折磨從未停止,那雙金瞳帶來的威壓,如同千鈞大山般死死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喘不過氣、抬不起頭。

  他的精神徹底被擊潰、被碾碎,再也無法承受這份無盡的恐懼與生不如死的痛苦,悽厲的尖叫終於衝破喉嚨,沙啞破碎、撕心裂肺,帶著徹底的崩潰與絕望,在幻境中反覆迴蕩、久久不散。

  淚水、汗水與血水混合在一起,順著他枯瘦如柴、布滿污垢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點點刺目的紅,整個人狼狽不堪、形同瘋魔。

  而現實之中,囚室里的季無闌早已沒了掙扎的力氣,雙眼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渾濁的眼珠被白霜徹底覆蓋,再也看不清任何東西,如同兩口枯寂的寒井。

  他渾身劇烈地扭動、抽搐著,枯瘦的身軀在鎖鏈的死死束縛下徒勞地掙扎,鐵鏈碰撞的聲響愈發微弱,臉上布滿了極致的恐怖與痛苦,嘴角不斷有暗紅的鮮血溢出,染紅了胸前破舊不堪、散發著惡臭的衣物,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如同瀕死的野獸在絕望哀嚎,每一聲都透著生不如死的煎熬。

  蘇清晏靜靜站在不遠處,他目光淡淡掃過囚室中狼狽不堪、瀕臨崩潰的季無闌,眼底沒有絲毫波瀾,沒有憐憫,沒有憎惡,仿佛只是在看著一件無關緊要的塵埃。

  不多時,季無闌的身體猛地狠狠一抽,渾身的抽搐驟然停止,被白霜覆蓋的眼睛驟然睜大,瞳孔徹底渙散,再也沒有了絲毫神采,嘴角的鮮血漸漸凝固發黑,徹底沒了氣息,唯有那臉上殘留的極致恐怖與深入骨髓的絕望,還在無聲地訴說著他臨死前,所承受的無盡折磨與驚魂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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