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在地下空間裡沉沉蔓延了許久,唯有狐綏手中匕首削刮頭骨的「嗤啦」聲,尖銳而有節奏,在寒涼的空氣里反覆迴蕩,與岩壁上水珠滴落的「嗒嗒」輕響交織纏繞。
豹影依舊佇立在白骨堆前,黑袍垂落如墨,將周身輪廓掩得嚴嚴實實,覆著黑金骨甲的手隨意垂在身側,指尖殘留的細碎骨屑早已被寒涼氣流吹散,他深邃的目光落在狐綏專注削骨的身影上,終於開口,打破了這份漫長的沉寂。
他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卻沒了此前面對狐綏時的不耐,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沉肅,目光牢牢鎖住寶座上的狐綏:「狐綏,你有沒有收到主上的訊息?」
寶座上的狐綏,聞言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匕首輕輕擱在頭骨邊緣,蒼白纖細、毫無血色的指尖,慢悠悠摩挲著瑩潤光滑的骨面,目光細細端詳著手中的頭骨——在他眼中,這早已不是一枚冰冷的骸骨,而是一件傾注了心思的藝術品,眼底翻湧著幾分偏執的滿意。
他緩緩抬眼,狹長的眼眸里依舊裹著幾分慵懶,語氣里卻多了幾分漫不經心的疑惑,尾音微微上挑,輕聲反問道:「什麼訊息?」
他微微歪了歪腦袋,指尖輕輕點了點頭骨的頂端,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嗤笑,語氣里滿是毫不在意的淡漠,仿佛在提及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你說的,是極寒之溟有異常靈力波動的事情?後面我就沒有聽了。」
豹影聞言,緩緩點了點頭,覆著黑金骨甲的指尖都微微蜷縮,骨甲相互碰撞,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咔噠」聲:「是。」
他將所知的異動一一說明:「最近羽靈蛟一族,活躍得有些異常,經常有族員從藏身的秘境裡面出來,在外面逗留。」
說到此處,他微微停頓,語氣里的凝重更甚:「但雪姬在極寒之溟的冰原上探查了許久,卻什麼異常都沒有發現——根本沒有找到羽靈蛟異動的根源。」
豹影垂了垂眼眸:「而且,雪姬隱約感覺到,極寒之溟失去了兩股領主級別的氣息,徹底消散,再無蹤跡。」
可寶座上的狐綏,聞言卻依舊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樣,眉眼間沒有半分凝重,仿佛豹影所說的一切,都與他毫無干係,只是耳邊飄過的一陣風。
他緩緩拿起匕首,蒼白的指尖輕輕撥弄著頭骨空洞的眼窩,眼底的偏執與滿意未曾褪去分毫,語氣里滿是淡漠的隨意,甚至帶著幾分不屑的嗤笑:「失去就失去了,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值得你這般草木皆兵?」
他微微垂眸,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藝術品上,指尖慢悠悠摩挲著光滑的骨面,語氣里的淡漠更甚,還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敷衍,尾音裹著幾分慵懶:「興許,是那兩股領主勢力,為了爭奪極寒之溟的領地與資源,爆發了死戰,最終兩敗俱傷、雙雙殞命了吧。不過是兩個無關緊要的角色,翻不起什麼風浪,更不會對主上造成半分威脅,犯不著你這般凝重,還特意拿出來絮叨。」
話音落下,他再次拿起匕首,繼續細細削刮著頭骨,動作依舊輕柔專注,指尖穩定。
狐綏手中削刮頭骨的動作再度頓住,鋒利的匕首輕抵瑩潤的骨面,發出一絲細微卻清晰的「嗡鳴」,似在應和他眼底翻湧的邪念。
他緩緩抬眼,狹長的眼眸落在豹影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慵懶又詭異的弧度,嫵媚的嗓音裹上了幾分難以掩飾的玩味與貪婪:「不過,我這裡倒有個不錯的消息,或許能讓你稍稍鬆口氣,不必再對著極寒之溟那些虛無縹緲的瑣事,愁眉不展。」
他微微向前傾身,蒼白纖細、毫無血色的指尖,依舊反覆摩挲著手中瑩潤鋥亮的頭骨,骨面折射的冷光映在他狹長的眼眸里,襯得眼底的偏執與貪婪愈發濃郁。
尾音輕輕上挑,帶著勾人心魄的力道,繼續說道:「玄溟國那邊,好像出了個有意思的東西——比起極寒之溟那些抓不住蹤跡的異動,可就有趣多了。」
豹影聞言,眉峰微微蹙起,始終未發一言,顯然是耐著性子,等著他道出後續。
狐綏笑得愈發玩味,指尖輕輕摩挲著頭骨光滑的頂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的嗤笑,慢悠悠說道:「雖說玄溟國那邊布下了陣法,我們暫且攻不破,也沒法靠近探查詳情,但你該懂——越是難開的罐頭,裡面的果肉,往往就越香甜誘人,不是嗎?」
話音落下,他緩緩收回抵在骨面的匕首,蒼白的指尖輕輕拍了拍手中的頭骨,骨面與指尖碰撞,發出清脆的「篤篤」聲,在死寂的地下空間裡格外突兀,聽得人莫名心頭髮緊。
他微微垂眸,目光死死黏在手中的頭骨上,眼底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指尖反覆摩挲著光滑的骨面:「我倒是打聽清楚了,玄溟國出的那『東西』,是個活物——一個與伴生靈獸緊緊相融,半人半蛇的小傢伙。」
說到「半人半蛇」四個字時,他的語氣里瞬間添了幾分難以掩飾的興奮,指尖猛地收緊,死死攥住手中的頭骨,指節泛白,力道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將這堅硬的頭骨捏碎。
隨後,他緩緩抬起匕首,用鋒利的刀尖輕輕敲了敲頭骨的鼻樑骨,「嗒、嗒、嗒」,節奏緩慢而詭異,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尖銳又沉悶,聽得人頭皮發麻、心底發寒。
「聽底下傳來的情報說,那小傢伙是碧水玄蛇一族的孩子,只是……」他故意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詭異的寒光,語氣里裹著幾分玩味的揣測,「是變異的吧。不然,怎會是半人半蛇的模樣,還能與伴生靈獸融為一體,這般奇特、這般少見,倒是合我心意。」
話音落下,狐綏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笑聲悠揚婉轉,卻裹著刺骨的陰冷與邪異,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反覆迴蕩、層層疊加,與周遭堆積的白骨、寒涼的氣流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詭異。
他微微抬眼,眼底的偏執與貪婪毫無遮掩,如同淬了毒的寒星,指尖再次輕輕摩挲著頭骨,語氣里滿是狂熱的期待:「我很想要那個孩子的頭骨呢,你看這顆,雖說打磨得瑩潤光滑,卻還是少了幾分奇特的韻味,太過平庸了。」
他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頭骨,語氣里的狂熱愈發濃烈,仿佛已經將那個半人半蛇的小傢伙的頭骨握在了掌心:「若是能得到那變異小傢伙的頭骨,用來做裝飾,定然比這顆好看百倍、奇特百倍,也能添幾分不一樣的戾氣與格調。更何況,」他眼底掠過一絲殘忍的狠厲,笑容愈發邪異,「那小傢伙這般奇特罕見,殺了他,定然也比殺了那些尋常靈師,更有成就感,不是嗎?」
嫵媚的嗓音里裹著徹骨的殘忍與偏執的執念,蒼白的指尖依舊反覆摩挲著手中的頭骨,眼底的貪婪與詭異交織纏繞,看得人不寒而慄。
豹影靜靜佇立在原地,聽完他的話,眼底的疑惑早已被凝重取代——顯然,狐綏口中的這個消息,即便詭異荒誕,也讓他無法再保持全然的平靜。
話音落下,狐綏終於停下了指尖摩挲頭骨的動作,將手中瑩潤光潔的頭骨隨意擱在頭骨寶座的扶手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打破了片刻的靜謐。
他緩緩起身,寬大的黑袍隨動作滑落肩頭,露出一截蒼白纖細、毫無血色的脖頸,他腳步輕緩卻利落,一步步邁下由頭骨堆砌而成的寶座,每一步踩在下方堆積的白骨堆上,都發出「咯吱咯吱」的細微脆響。
穩穩落在地面,他微微側身,抬起蒼白纖細的手隨意擺了擺:「這椅子換你坐吧,記得在後面墊幾塊獸皮,這破頭骨硌得我屁股生疼,坐久了渾身都發僵,實在不舒服。」
豹影聞言,緊蹙的眉峰微微舒展了幾分:「你去哪?」
他本以為狐綏只是隨口抱怨幾句,未曾想他竟真的要動身離去,難免生出幾分疑惑——這死狐狸素來隨性散漫,極少會這般急切地主動動身去做一件事,這般模樣實在反常。
狐綏聞言,猛地轉過身,狹長的眼眸里閃著亮晶晶的光,像是藏著細碎的邪異星火,語氣里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尾音還帶著幾分嬌俏的拖腔,軟糯中藏著邪魅:「哦,我下面的人跟我傳訊啦,說已經查到那半人半蛇的小傢伙的大致方位了。我得親自去看看,那小傢伙到底長什麼樣才好,一想到能見到那般奇特的存在,我就好激動哦~」
話音未落,狐綏周身驟然泛起淡淡的銀粉色流光,流光纏繞著他的身形,泛著妖異的光澤,轉瞬之間,他的身形便快速收縮、扭曲,褪去了人形,化作一隻通體雪白、尾尖泛著妖異粉光的狐形。
小傢伙身形小巧,卻透著濃郁的邪異氣息,狐眸狹長,與他人身形時如出一轍。
下一秒,狐形流光一閃,速度快得驚人,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光影痕跡,便瞬間穿透了地下空間的陣法屏障,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寒涼的空氣里,仿佛從未在這滿是白骨的地下空間裡出現過一般。
豹影的目光落在狐綏消失的方向,靜默了許久,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那把堆滿頭骨、詭異可怖的寶座上,喉間溢出一聲輕嗤,語氣里滿是難以掩飾的嫌棄,低聲吐槽道:「這死狐狸,真是個祖宗,走到哪折騰到哪,來誰那兒,誰就得跟著操心受累。」
......
萬法宗塾。
燭煜端坐在榻上,雙目輕闔,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黑紅色靈力,正潛心運轉自身靈力,靜心冥想修煉。
他指尖自然垂落於膝上,呼吸勻長有序、綿長悠遠,每一次吐納間,都有細碎的靈力順著口鼻緩緩湧入體內,如同清泉滋養乾涸的河床,緩緩浸潤著周身經脈。
在他身側的榻沿上,燭啟洲化作半透明的靈魂形態,懶洋洋地舒展著身形躺著,他雙眼微閉,眉頭舒展,嘴角還噙著幾分愜意的弧度,正舒舒服服地打著盹,細微的鼾聲若有似無,輕緩綿長,與燭煜的肅穆專注形成了極致鮮明的對比。
靈魂形態的他,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銀灰色光暈,光暈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明暗交替,與屋內澄澈的靈力融為一體,顯得慵懶又自在。
片刻後,燭煜緩緩吐納出一口濁氣,那口濁氣化作一縷輕煙悄然消散,周身縈繞的靈力也漸漸收斂,歸於體內。
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輕輕落在身邊睡得正香的燭啟洲身上,看著他毫無形象的慵懶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開口問道:「你連實體都沒有,這般躺著,能有什麼真切的感覺?」
燭啟洲被他的聲音輕輕吵醒,慢悠悠地掀開眼睫,眼神還有幾分惺忪迷離,靈魂形態微微晃動了一下,似是還沒徹底清醒,卻依舊懶洋洋地躺著,不肯起身,語氣裡帶著理直氣壯的理所當然:「你懂什麼,就算沒有實體,總要有點儀式感吧?躺著休息,可比飄在半空中舒服多了,湊活湊活不行?」
剛說完這句話,燭啟洲原本慵懶散漫的神情驟然一變,方才還惺忪的雙眼猛地睜大,他猛地一下坐了起來,猝不及防的動靜,把燭煜嚇了一跳。
燭煜定了定神,吐槽道:「這也是你說的儀式感?」
可這一次,燭啟洲沒有像往常一樣針鋒相對地懟回去,臉上的慵懶愜意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急切:「別鬧,我又感受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底的狂喜:「兩年多了,整整兩年多了,我終於再次感覺到下一塊靈魂碎片的氣息了!」
話音落下,燭啟洲樂了:「終於出現了,可算出現了!再不出現,我這半吊子靈魂,恐怕就得被當成傳家寶,讓你一代代傳承下去了,那也太丟人了,我可丟不起這個臉!」
燭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