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熹微的晨光穿透萬法宗塾的薄雲,輕柔地灑在青灰瓦檐上,暈開一層溫潤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冽與晨露的濕潤,沁人心脾,整個庭院靜謐而清新,連風都帶著幾分溫柔。
塵淵居所的門輕掩著,門軸上凝著些許晶瑩的晨露,他緩緩走上前,指尖輕搭在微涼的門栓上,稍一用力,「吱呀」一聲輕響,門便被緩緩推開,晨風吹拂著他的衣擺,帶著幾分草木的清香與涼意,讓他下意識地舒展了眉眼,眼底掠過一絲晨起的淡寧。
可門剛推開大半,兩道雪白的身影便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從庭院的竹叢後竄了出來,速度快得帶起一陣細碎的風,裹挾著草木的清香與晨露的濕氣,直直朝著他的方向撲來。
塵淵瞳孔微微一縮,心底掠過一絲猝不及防,下意識地想要側身避讓,可那兩道身影的速度實在太快,根本不給她半點反應的餘地。
只見其中一隻身形碩大的兔子,渾身覆著蓬鬆柔軟的雪白絨毛,絨毛上還沾著細碎的晨露,在晨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圓滾滾的身子像一顆飽滿的雪白毛球,四肢飛快蹬動間,竟帶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道,如同一枚沉甸甸的炮彈,直直扎進了他的懷裡。
「砰」的一聲輕響,雪絨月兔重重撞在塵淵的胸膛上,那股實打實的力道,讓塵淵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胸腔里一陣發悶,氣息都滯澀了幾分,差點喘不過氣來。
還未等他穩住踉蹌的身形,另一條又大又粗壯的白蛇,便循著他身上的氣息,順勢纏了上來。
雪白的蛇身光滑瑩潤,鱗片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珠光,蛇身粗壯,長長的軀體如同靈動的絲帶,一圈圈緊密地纏繞在塵淵的脖頸、肩頭與腰間,冰冷的鱗片貼著他溫熱的肌膚,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那沉甸甸的重量,也如同巨石般壓在他身上,讓他愈發難以支撐。
雙重重量驟然疊加,塵淵被壓得夠嗆,被白蛇帶著倒在地上,又被白蛇的身體牢牢接住。
他眉頭緊緊蹙起,臉頰因為用力支撐而泛起淡淡的紅暈,呼吸也變得急促而沉重,胸口被雪絨月兔壓得發悶發疼,腰間被白蛇纏得緊實,連抬手推開它們的力氣都險些沒有。
就在這時,燭煜起床了,他剛輕輕推開門,便看到了這樣一幅畫面。
只見塵淵被那條粗長的白蛇緊緊「摟」在懷裡,雪白的蛇身將他的上半身纏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憋得微紅的臉頰,眉眼間滿是窘迫。
白蛇的頭顱親昵地搭在他的肩頭,猩紅的蛇信子一吐一收,動作輕柔得如同小狗般,一遍遍舔舐著他的脖頸與臉頰,冰冷的觸感讓塵淵忍不住微微瑟縮,嘴角輕輕抽搐,卻又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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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隻雪絨月兔,則乖乖窩在塵淵的懷抱里,圓滾滾的身子幾乎占滿了他的整個懷抱,蓬鬆的絨毛蹭著他的衣襟,帶來幾分柔軟的暖意,時不時還會開心地在他的胸口、肩頭蹦蹦跳跳。
可誰也沒想到,這看似嬌憨可愛的雪絨月兔,體重卻重得驚人,堪比一塊沉甸甸的巨石。它每蹦跳一下,都帶著一股實打實的力道,重重踩在塵淵的胸口與手臂上,疼得塵淵眉頭蹙得更緊,臉色又紅了幾分,喉嚨里溢出幾聲壓抑的悶哼,胸口的悶脹感愈發強烈,差點吐出來。
他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呵斥,讓這兩個小傢伙安分些,可剛一說話,便被胸口的重量壓得喘不過氣,話語卡在喉嚨里,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氣音,模樣窘迫到了極點,連耳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燭煜看著眼前這幅又窘迫又熱鬧的模樣,張了張嘴:「......」
他沉默了轉瞬,目光緊緊落在塵淵憋得通紅的臉頰、急促起伏的胸膛上,不再耽擱,連忙抬腳快步上前幫忙。
他腳步輕快,幾步便走到塵淵跟前,看向纏在塵淵身上的兩隻雪白小傢伙,語氣里裹著幾分故作嚴厲的教訓:「安分點,就不知道自己沉得像塊石頭嗎?這般死死纏著爹爹,再折騰下去,非得把你們爹爹憋死,快給我起來。」
說著,燭煜伸出手,想去抱下雪絨月兔。
雪絨月兔正趴在塵淵懷裡蹦得盡興,忽然感受到燭煜的力道,又聽到他帶著嚴厲的語氣,蓬鬆柔軟的長耳朵瞬間耷拉了下來,一雙透亮的眼睛裡飛快泛起幾分委屈,濕漉漉地望著燭煜,又戀戀不捨地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塵淵的衣襟,一副悶悶不樂、滿心不甘的模樣,卻也識趣地沒有掙扎反抗,乖乖任由燭煜從塵淵懷裡抱了下來,輕輕放在了青磚地上。
雪絨月兔一離開,壓在塵淵胸口的沉重力道驟然減輕,他猛地吸了一大口裹挾著晨露與草木清香的空氣,胸口的悶脹與鈍痛感漸漸消散,急促沉重的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身邊的燭煜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感激,嘴唇動了動,想說些道謝的話,可氣息還未完全平復,只能先對著燭煜輕輕點了點頭。
可另一邊的白蛇,卻半點不買帳,依舊死死地將塵淵纏在懷裡,雪白光滑的蛇身非但沒有鬆動分毫,反而又微微收緊了些許,冰冷的鱗片緊緊貼著塵淵溫熱的肌膚,像是在無聲宣示主權,又像是怕一松身子,塵淵就會消失一般。
它緩緩將頭顱從塵淵肩頭抬了起來,一雙豎瞳盯著燭煜,猩紅的蛇信子一吐一收,帶著幾分明顯的警惕與抗拒,渾身的氣息都變得緊繃起來,不管燭煜怎麼用眼神示意,它都紋絲不動,執拗地纏著塵淵不肯鬆開。
燭煜看著白蛇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語氣里的嚴厲又加重了幾分,卻依舊沒敢用強,只能耐著性子,放軟了語氣勸說:「趕緊鬆開,你自己看看,這哪裡是親昵的擁抱,這是要絞殺爹爹,爹爹好不容易才回來,你這般死死勒著他,再勒下去,他又該喘不上氣了,快點鬆開,聽到沒有?」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想去撥開纏在塵淵腰間的蛇身。
白蛇微微歪了歪頭顱,豎瞳依舊緊緊盯著燭煜,眼底的抗拒絲毫未減,可糾結地停頓了片刻,周身緊繃的氣息才緩緩舒緩下來。
纏在塵淵身上的蛇身,一點點、不情不願地鬆動開來,一圈圈慢悠悠地從塵淵的脖頸、肩頭與腰間滑落,最終溫順地纏在了塵淵的腳踝處,腦袋輕輕搭在他的鞋面上,卻依舊時不時抬眼瞪燭煜一眼,那模樣,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服氣卻又不得不聽話。
塵淵感受到身上的束縛徹底消失,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周身緊繃的力道也隨之徹底放鬆下來,站起身子,後背依舊輕輕抵在冰冷的門框上,微微垂眸,目光溫柔地落在腳邊溫順下來的白蛇身上,又緩緩移到地上蔫蔫耷拉著耳朵的雪絨月兔,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
燭煜靜靜站在他身邊,看著兩隻終於安分乖順下來的小傢伙,低聲:「這才對,以後可不許再這般胡鬧,欺負爹爹。」
不遠處的居所房門「吱呀」一聲被緩緩推開,風逢邂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綿長的哈欠,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一頭烏黑的髮絲微微凌亂,幾縷碎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身上的衣擺也有些褶皺,顯然是被吵醒得倉促,眼底還氤氳著未散的疲憊,腳步踉蹌著,像是隨時都能再睡過去一般,一邊走一邊含糊不清地開口:「你們這大清早的,這麼熱鬧呢。」
說著,他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庭院,恰好瞥見塵淵,又轉頭看了看一旁還在教訓白蛇的燭煜,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拍腦袋:「這兩隻小傢伙,是我連夜從風亭國接回來的。凌澈實在是太鬧騰了,性子活潑得沒個安分勁兒,昨晚整夜都不睡覺,一會兒追著我在院子裡跑圈,一會兒又拉著我陪他玩捉迷藏、堆石子,纏得我半點清閒都沒有,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實在沒辦法,我就想著把雪絨月兔和白蛇接回來,讓它們陪著凌澈玩,也好讓我能趁機歇口氣,補補覺。」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在不停地揉著眼睛,指尖輕輕按壓著酸脹的太陽穴,眼底甚至還泛起了淡淡的青黑,顯然是被凌澈折騰得夠嗆,連聲道:「早知道那傢伙這麼能鬧,我當初說什麼也不該輕易應下跟他一個房間的事,這一夜下來,我連合眼的時間都沒多少,快被他熬垮了,現在腦袋還昏昏沉沉的。」
風逢邂的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摩擦聲便傳了過來,凌澈蛇尾,屁顛顛地跑了回來,身後還帶著一陣細碎的風。
只見他懷裡緊緊抱著一隻圓滾滾、肥嘟嘟的鳥兒,鳥兒的羽毛油光水滑,呈淡淡的金黃色,被他抱得嚴嚴實實,連翅膀都動彈不得,只能發出細微的「咕咕」聲,另一隻手裡,則攥著一枚碩大飽滿的果子,果皮鮮亮紅潤,還沾著些許新鮮的露水,散發著濃郁清甜的果香,光是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
凌澈對著雪絨月兔和白蛇用力擺了擺手:「快過來,快過來,我帶好吃的回來了,保證你們愛吃!」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將懷裡的肥鳥放在地上,又把碩大的果子放在肥鳥旁邊,用指尖輕輕將果子掰成兩半,鮮嫩多汁的果肉露了出來,果香愈發濃郁,他歪著腦袋,示意兩隻小傢伙過來享用,眼底滿是期待。
雪絨月兔和白蛇聽到凌澈的招呼,瞬間就來了精神,方才還蔫蔫的模樣一掃而空。
雪絨月兔原本耷拉著的蓬鬆長耳朵,一下子就豎了起來,像兩隻小小的雷達,眼睛緊緊盯著地上的肥鳥和果子,眼睛裡都快冒出光來了,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嗚嗚」嗚咽聲,小身子還忍不住輕輕扭動著,顯然是饞得不行,連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白蛇也從塵淵的腳踝處緩緩抬起頭,一雙豎瞳里閃過明顯的渴望,猩紅的蛇信子頻繁地一吐一收,小心翼翼地嗅著空氣中的果香與鳥肉的香氣,目光緊緊鎖在食物上,身體也微微蠕動著,一副迫不及待想要衝過去享用的模樣,卻還是強行克制著自己的衝動。
可即便再饞,再迫不及待,兩隻小傢伙也沒有立刻衝過去,反而不約而同地轉過身,慢悠悠地湊到塵淵的腳邊,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
雪絨月兔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輕輕蹭了蹭塵淵的褲腿,蹭得力道軟軟的,眼神濕漉漉的,像受了委屈一般,滿是懇求,仿佛在說「爹爹,我們可以吃嗎」;白蛇則用冰冷光滑的腦袋,輕輕蹭了蹭塵淵的手背,動作親昵又溫順,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鄭重地徵求塵淵的同意。
塵淵低頭看著它們這般乖巧懂事、又饞又克制的模樣,輕嘆一聲:「去吧,別看我了。」
得到塵淵的允許,兩隻小傢伙瞬間就沒了顧忌,像是掙脫了束縛一般,飛快地沖了過去,生怕慢一步就吃不到了。
雪絨月兔蹦蹦跳跳地跑到果子旁,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小嘴巴動得飛快,蓬鬆的絨毛上很快就沾了些許果肉和果汁,模樣狼狽卻又可愛至極;白蛇則慢悠悠地纏上那隻肥鳥,用鋒利的牙齒,一點點撕咬著鮮嫩的鳥肉,吃得慢條斯理,一雙豎瞳里滿是滿足。
凌澈樂呵呵地站在一旁,雙手叉腰,胸膛挺得高高的,看著它們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時不時還會伸手,輕輕摸一摸雪絨月兔的腦袋,又碰一碰白蛇的身子,眼底滿是成就感。
風逢邂站在一旁,看著地上吃得不亦樂乎的三隻小傢伙,還有那隻肥碩的鳥兒和碩大的果子,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好奇:「凌澈,你這肥鳥和果子是從哪弄來的?」
凌澈聽到風逢邂的問話,臉上依舊掛著燦爛無比的笑容,眼神里滿是得意:「這有什麼難的!是我在某某山頭後面的院子裡抓的雞、摘的果子呀!那裡的雞可肥了,一個個都圓滾滾的,跑起來慢吞吞的,一抓就抓到了,而且肉肯定特別香;那裡的果子也可甜了,咬一口全是汁水,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個最大最甜的,特意帶回來給小兔子和小白吃的,它們肯定愛吃!」
一旁的燭煜,聽到凌澈口中「某某山頭」的描述,眉頭微微一蹙,心底莫名泛起一絲強烈的熟悉感。
他微微垂眸,細細思索了片刻,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個身影和一座山頭,臉色也漸漸變得有些微妙——凌澈說的那個山頭,還有山頭後面的院子,不正是楚玄舟的山頭和居所嗎?
楚玄舟素來寶貝自己院子裡的一切,尤其是那個雞圈,裡面養的都是他精心照料、視若珍寶的肥雞,平日裡別說抓他的雞,就算是旁人靠近雞圈半步,他都要念叨半天,凌澈竟然敢去那裡抓雞,還摘了他院子裡的果子,若是被楚玄舟知道了,定然要炸毛,到時候,怕是又要鬧一場風波。
果然,就在燭煜的念頭剛落之際,另一邊的楚玄舟山頭,楚玄舟正穿著一身寬鬆的衣衫,伸著懶腰,慢悠悠地走到雞圈旁,手裡還端著一碗滿滿的雞食,嘴裡哼著小曲,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準備給自家精心照料的肥雞餵食。
可當他輕輕掀開雞圈的木質圍欄,低頭看向雞圈裡面的景象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都瞬間傻眼了,手裡的雞食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雞食撒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原本滿滿當當、熱鬧非凡的雞圈,此刻變得空蕩蕩的,只剩下幾隻毛茸茸的零散小雞,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明顯少了一大半,地上還散落著幾根金黃的雞毛、些許殘留的雞食,一片狼藉,哪裡還有往日裡生機勃勃的模樣。
楚玄舟愣在原地,瞳孔驟縮,眼睛瞪得大大的,對著空曠的山頭大聲咆哮起來,聲音里滿是抓狂,連遠處的飛鳥都被驚得撲棱著翅膀飛走了:「誰!是誰幹的!是誰把我的雞給吃了!!!?我的雞呢?我精心養了這麼久的肥雞,一個個都養得圓滾滾的,怎麼一夜之間就少了這麼多!!!我的雞啊,是誰這麼大膽,敢偷我的雞,有種的出來,看我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