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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出逃的蛋

2026-09-10 01:25:22 作者: 單調RIO

  明夷子聽完雲舒的全盤供述,蒼老的眉宇間凝著濃得化不開的惋惜與沉鬱。

  他緩緩闔上雙眸,終是沉沉嘆了口氣,對著一旁靜立的岳滄瀾輕輕招了招手。

  那聲嘆息里沒有怒意,卻藏著對天才誤入歧途的無盡無奈,也讓緊繃到近乎窒息的空氣,稍稍鬆動了幾分。

  岳滄瀾立刻心領神會,快步走到癱坐在地的雲舒面前,不由分說攥住她冰涼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渾身發軟的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雲舒本就驚魂未定,被這一拽瞬間慌了心神,只當長老們不肯罷休,仍要將她丟入鯊口,當即拼命掙扎,指甲幾乎嵌進岳滄瀾皮肉,悽厲地尖聲哭喊:「我什麼都說了!所有事情我都交代了!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不要死!求求長老饒我一命!」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混著冷汗糊滿臉龐,凌亂長發黏在脖頸臉頰,整個人被死亡的恐懼死死裹挾,雙腿不住打顫,若不是被岳滄瀾牢牢攥著,早已再次癱軟在地。

  方才親眼見林小木被丟進鯊口、轉瞬沒了聲響,那狠絕畫面早已刻進腦海,此刻只覺得渾身冰寒透骨,連靈魂都在發抖,滿心只剩絕望求饒。

  岳滄瀾沒理會她的掙扎哭嚎,半扶半拽地將她拖到破窗邊緣,鬆手後便對著窗外盤踞的巨鯊湄揮了揮手。

  湄應聲而動,龐大如山的身軀微微一沉,先前緊閉的巨嘴緩緩張開,輕輕吐出那截鮮紅如血的舌面——舌頭上,正蜷縮著一個渾身沾滿透明涎水、眼神空洞呆滯的身影,竟是本該殞命鯊腹的林小木。

  此刻的林小木早已被嚇丟了魂,雙目無神、渾身僵硬地趴在鯊舌上,連哭喊都發不出,臉上淚痕與涎水交織,整個人僵在極致的驚恐里,徹底傻了眼。

  岳滄瀾皺了皺眉,伸手揪住林小木被口水浸透的衣領,手腕輕發力,輕而易舉將人從鯊舌上拽下,重重放在身側地面。

  雲舒盯著眼前這一幕,驟然止住哭喊與掙扎,整個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著渾身濕漉、呆若木雞的林小木,大腦一片空白,半晌回不過神。

  她分明親眼看著林小木落入鯊口,分明聽見獠牙閉合的悶響,分明認定同門已命喪鯊腹,可此刻林小木卻完好無損地站在眼前,除了受驚過度、滿身涎水,半分傷勢都沒有,這突如其來的反轉,讓她徹底懵住。

  岳滄瀾忍不住壞笑出聲,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瞧瞧你們這點膽子,也就嚇嚇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屁孩。宗門雖有嚴規,卻也不會濫殺弟子,真要當著諸位長老的面傷了同門,我豈不是也要受罰?不過是給你們個教訓,讓你們知道,違犯門規、竊盜重地,到底是什麼後果。」

  雲舒和林小木這才幡然醒悟,原來方才的一切都是長老們設下的局,並非真要取他們性命,只是用一場虛驚逼他們吐露實情。

  林小木回過神後,再也繃不住,趴在地上哇哇大哭,哭聲里滿是劫後餘生的後怕;雲舒也鬆了渾身力氣,雙腿一軟險些跌倒,慶幸湧上心頭的瞬間,又想起自己犯下的大錯,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明夷子緩步上前,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雲舒、林小木,身為宗門新生,受宗門栽培,卻心生貪妒,聽信外人讒言,下藥竊走長老令牌,擅闖凝芳洞天重地,意圖盜取靈獸蛋,違犯宗門核心戒律,罪證確鑿。」

  他頓了頓,望著兩人悔恨交加的模樣:「念及二人年少無知、初犯認罪,且如實供述始末,免去重罰。現命岳滄瀾將二人押往思過崖,封閉全身靈力,緊閉思過一月,反省自身過錯。思過期滿,即刻廢除二人弟子身份,逐出學院,永不錄用。」

  處置結果落地,雲舒和林小木瞬間面如死灰,放聲大哭著跪地磕頭求饒,懇請明夷子收回成命,可明夷子早已轉身離去,秦山月與蘇清晏神色冷峻,全無半分轉圜餘地。

  岳滄瀾朗聲應命,一手一個揪住兩人衣領,不顧他們哭天搶地的哀求,半拖半拽地帶離凝芳洞天三層,只剩兩道絕望的哭喊,漸漸消散在空寂的空氣里。

  秦山月與蘇清晏各自捧著一枚溫熱氤氳的靈獸蛋,將兩枚靈蛋穩穩嵌入石台預設的凹槽中。

  安置妥當後,秦山月抬手凝出一縷蒼綠靈力,指尖翻飛間快速結出數道印訣,層層鎏金禁制靈光自半空鋪開,如天幕般將整座石台嚴密籠罩;蘇清晏亦同步催動靈力,在原有禁制之上再疊一層結界。

  二人對視一眼,仔細探查確認雙重禁制穩固無虞,才稍稍鬆了口氣。

  秦山月斂去掌心靈力,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聲線低沉冷肅:「霜幻靈蚺的蛋現在在哪?」


  蘇清晏輕嘆一聲:「這枚蛋異狀頻發,自從塵淵回來之後,霜幻靈蚺的蛋便愈發躁動。此蛋靈性極強,若是依舊放在此處,恐會自行掙脫禁制逃竄,萬一被居心叵測之人截走,後果不堪設想。我與葉青羽商議後,便將它單獨挪至隱秘密室,嚴加封鎮看管。」

  話音落下,蘇清晏轉身走向三層東側的樓梯口,指尖輕點牆面一處隱匿的角落,緩緩催動靈力觸發機關。

  伴隨著低沉厚重的石磨轉動聲,整片青石地面微微震顫,正中位置緩緩裂開一道縫隙,縫隙逐漸擴展開來,一個通體瑩潤的透明玉盒自地底緩緩升起。

  可當玉盒完全升出地面、清晰映入眼帘時,蘇清晏臉上的淡定瞬間消散,秦山月也神色驟凜。

  本該安放著霜幻靈蚺蛋的玉盒之內,此刻空空如也。

  蘇清晏:「?」

  秦山月:「?」

  ......

  塵淵的房間裡,窗欞只挑開一條細縫,柔和的天光漫進來。

  榻上,塵淵閉目淺眠,身姿舒展,懷裡蜷著的一團雪白毛球,軟乎乎地貼著他。

  那是狐綏,此刻小腦袋深深埋在塵淵頸窩,睡得香甜,粉嫩嫩的小鼻子時不時輕輕翕動。

  可這份獨寵的安穩沒維持片刻,窗邊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磨蹭聲,細碎又執著,緊接著,一枚兩個拳頭大的、泛著溫潤淡青光暈的靈獸蛋,正費勁地頂著窗縫,一點點往外擠。

  這枚靈蛋蛋殼光滑瑩潤,像是攢足了渾身的小力氣,圓滾滾的身子微微晃動,一點點蹭開窗縫的桎梏。

  隨著一聲清脆的「啪嗒」,淡青靈蛋終於掙脫出來,直直落在窗邊的桌上,震得桌角的青瓷小杯輕輕晃了晃。

  它半點不耽擱,落地後便笨拙地挪動起來,蛋殼在桌面上磕磕絆絆地翻滾,雖步履蹣跚卻格外執拗,愣是順著桌沿弧度,慢悠悠滾下桌案,再一顛一顛地爬上塵淵的軟榻。

  一路折騰過來,蛋徑直朝著塵淵心口滾去,精準停穩後,猛地發力一拱,圓乎乎的蛋殼狠狠一擠,直接把睡得毫無防備的狐綏,從溫暖的懷抱里硬生生蹭到了榻邊,自己則美滋滋地貼在塵淵心口,霸占了最舒服的位置。

  狐綏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驚醒,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眸,小身子晃了晃,一臉懵然地抬頭。

  看清自己的專屬位置被一枚陌生的蛋霸占,那蛋還安安穩穩黏著主人、一副占了便宜的愜意模樣時,狐綏瞬間炸毛,雪白的耳朵耷拉下來,尾巴氣得微微炸開,小腦袋都大了一圈,又氣又委屈。

  他踮著小爪子湊到塵淵枕邊,對著那枚賴著不走的蛋氣呼呼地哼唧:「這又是哪裡來的蛋啊?!主人怎麼總有這麼多靈獸粘著!」

  說著,狐綏不甘心地用鼻尖去拱,想把這搶位置的傢伙趕跑,可無論他怎麼使勁,蛋都紋絲不動,牢牢黏在塵淵懷裡,擺出一副賴定不走的大爺姿態,氣得狐綏團團轉,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狐綏對著那枚紋絲不動的淡青靈蛋徹底沒了轍,小爪子扒著榻沿急得團團轉,雪白蓬鬆的尾巴焦躁地甩來甩去,圓溜溜的眸子裡滿是委屈與不甘。

  打又碰不得,拱也拱不動,這枚賴唧唧的靈蛋硬是霸占著主人的懷抱不肯挪窩,狐綏眼珠滴溜溜一轉,當即換了套對策。

  他軟乎乎的小身子蹭到塵淵枕邊,伸出粉嫩溫熱的小舌頭,一下又一下,輕輕柔柔地舔舐著塵淵的鼻尖。

  細碎的癢意漫上來,塵淵淺眠的眉頭微微蹙動,沒片刻便緩緩睜開眼眸。

  他剛睜眼,狐綏立刻湊到跟前,對著霸占位置的蛋哼哼唧唧,奶聲奶氣的叫聲里滿是告狀的委屈,氣鼓鼓地瞪著靈蛋,小身子還不停蹭著塵淵的手腕,生怕主人偏寵這個外來的小傢伙。

  塵淵順著狐綏的動靜抬眸,目光落在胸口那枚泛著溫潤淡青光暈的蛋上,眉眼微怔。

  帶著幾分不解,塵淵伸手輕輕將黏在胸口的蛋捧起,打算先放到榻邊的絨墊上,等天亮再送回凝芳洞天交還給明夷子。

  可他指尖剛鬆開,那枚圓滾滾的蛋便立刻順著榻面飛快滾動,精準無比地又貼回他溫熱的胸口,蛋殼緊緊貼著衣料,賴巴巴的模樣半點不肯離開。

  一旁的狐綏見狀更是不甘示弱,當即邁著小短腿擠到塵淵身側,小身子卯足了勁往他懷裡鑽,蓬鬆的大尾巴還不忘對著靈蛋示威性地掃動。一時間,一蛋一狐緊緊貼著塵淵,互不相讓,靈蛋微微晃動蛋殼較勁,狐綏則奶凶地哼唧出聲,小小的榻上滿是爭寵的火藥味。


  塵淵看著這兩隻黏人的小傢伙,無奈地輕笑一聲,抬手揉了揉微脹的太陽穴,打了個慵懶的哈欠。

  他索性躺回榻上,一隻手輕輕護住狐綏,另一隻手穩穩貼著蛋,語氣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再不安靜,你們兩個都去門口睡。」

  這話一出,方才還在較勁的狐綏與蛋瞬間安靜如雞,連半點動靜都不敢再鬧。

  狐綏乖乖蜷在塵淵左側懷抱,小腦袋埋進他頸窩,尾巴溫順收攏;蛋也安安穩穩貼在右側心口,不再胡亂滾動。

  兩隻小傢伙各占一半懷抱,貪戀著塵淵身上溫潤的氣息,終究消了爭寵的心思,安安靜靜地陪著他,舒舒服服陷入夢鄉。

  三道身影步履輕穩、氣息內斂,循著霜幻靈蚺蛋散逸的靈息一路追蹤而來,正是明夷子、秦山月與蘇清晏三人。

  他們不多時便駐足在塵淵的房門外,秦山月率先上前一步,對著身前的明夷子低聲喚道:「院長。」

  明夷子卻神色安然,全無半分急躁,他緩緩抬手,輕輕一擺,攔下了秦山月未說出口的話語。

  他的目光溫和地落在緊閉的房門上,細細感受著屋內平穩的氣息,抬手捋了捋頜下鬍鬚,語氣舒緩地開口:「不必急著進去驚擾,就讓它留在裡面吧。這霜幻靈蚺蛋本就有靈性,此番能自行掙脫禁制、尋到塵淵身邊,絕非一時莽撞,定然是生出了自主意識,有了自己的擇主之意。」

  他頓了頓,望著屋內透出的淡淡光暈,繼續說道:「霜幻靈蚺本就心性敏感,此前在凝芳洞天密室里整日躁動不安,數次險些衝破禁制,如今反倒願意黏著塵淵安分待著,倒是省了不少心力。讓它在塵淵身邊留宿一晚也無妨,絕不會出任何差錯,總比帶回密室後,又整日鬧騰攪得洞天不寧要好。」

  一旁的蘇清晏聞言開口安撫:「秦長老儘管放心,以塵淵的通透,天亮之後定然會察覺蛋的來歷,主動將其送回凝芳洞天,我們不必急於一時,反倒擾了他的清淨。」

  秦山月聽罷,再感受了一番屋內平和的靈息,又想起此前蛋的躁動難安,緊繃的神色漸漸緩和,蹙緊的眉頭也慢慢舒展。

  他心知二人所言皆是道理,蛋黏著塵淵反倒更為安穩,強行帶回只怕會激起逆反,思慮片刻,終究是點了點頭,不再想著立刻取蛋。

  他對著二人微微頷首示意,隨即轉身,循著夜色中的來路返回了自己的居所。

  目送秦山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處,明夷子收回目光,再度捋了捋鬍鬚,臉上露出樂呵呵的笑意,眼底滿是欣慰與慨嘆:「這般景象,當真是難得一見。」他望著塵淵的房門,「這世間萬千生靈,無論是桀驁難馴的靈獸,好似都打心底里親近、信賴塵淵,這份與生俱來的親和力,實屬罕見,更是天大的福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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