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是宗門本屆新生里當之無愧的絕頂天才,更是入學測試中以斷層優勢拿下第一的驚艷存在。
放眼整個外門,乃至內門新晉弟子,無人能與她比肩。
自踏入宗門那日起,她便被貼上「天之驕女」的標籤,成了無數同輩仰望的標杆,更是諸位長老重點矚目的好苗子。
她身負極致純淨的單火屬性,無雜靈根拖累,靈力精純度遠超同輩,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對火屬性術法的領悟力更是得天獨厚,但凡上手的功法,總能快速精通,施展起來威勢驚人。
她的伴生靈獸是灼羽凰,這隻靈獸自破殼起便縈繞純陽火靈,羽翼赤紅如燃焰,啼聲清越震空,與雲舒完美契合,二者相輔相成,強攻之力冠絕本屆新生,就連年長數歲的弟子,也難擋其鋒芒。
無論靈力等級,還是先天天賦、靈獸契合度,雲舒皆處於頂尖水準,全無半分短板。
入學測試那日,她孤身破關斬將,最終以遠超第二名數倍的總成績拿下斷層第一,全場為之驚艷。
彼時坐鎮現場的明夷子,親眼見她意氣風發之姿,當即讚不絕口,直言云舒的天賦與心性皆是上上之選,甚至打算破例將她列入核心培養名單,打算悉心雕琢、傾囊相授。
誰也未曾料到,這個被全宗門寄予厚望、被明夷子視作未來可期的天才少女,竟會鋌而走險,潛入凝芳洞天偷竊至寶,落得個當場被擒、跪地伏罪的下場。
此時此刻,明夷子靜立原地,目光沉沉望著眼前垂首跪地、面色慘白的女孩,只覺得心底一片冰涼。
他見過雲舒測試時鋒芒畢露的模樣,見過她眼眸澄澈、心懷熱忱的模樣,見過她對修行滿是篤定的模樣,唯獨沒見過她如此狼狽失神、誤入歧途的模樣。
當初寄予的厚望有多濃烈,此刻的心寒便有多深重。
他實在想不通,一個坐擁絕世天賦、前程一片坦蕩的天之驕女,為何要自毀前程,做出這等違犯門規、自甘墮落的事。
蘇清晏一眼便看穿了明夷子眼底的無奈與失望,他緩步走到垂首跪地的雲舒面前:「是誰指使你們來的?以你的天資與前程,根本沒必要鋌而走險,為何要答應做這等自毀前路的事?」
空氣瞬間凝固,周遭的靈力威壓又重了幾分,壓得人喘不過氣。
雲舒緊咬著泛白的唇瓣,牙關死死抵住軟肉,齒間甚至漫開一縷淡淡的血腥味。
她始終埋著頭,長發垂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緊繃僵硬的下頜線,任憑蘇清晏再三追問,愣是一言不發。
脊背挺得筆直,明明是狼狽跪地的姿態,卻還在倔強死守秘密,眼底翻湧著慌亂與決絕,顯然是打定了主意閉口不言。
見雲舒油鹽不進,蘇清晏眸色微沉,不再多做糾纏,驟然將一道冷厲如刃的眼刀,甩向了一旁同樣跪地、抖如篩糠的林小木。
林小木本就嚇得魂不附體,被這道冰寒目光掃過,渾身猛地一顫,眼淚瞬間涌滿眼眶,鼻尖通紅,眼看就要哭出聲來。
他嘴唇哆嗦著,剛想張口吐露實情,胳膊卻被雲舒狠狠撞了一下,緊接著一道帶著厲色的警告眼神射來,林小木瞬間僵在原地,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回,只能縮著脖子,滿臉惶恐地躊躇不定,半個字也不敢再多說。
蘇清晏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下已然瞭然。
雲舒性子執拗硬氣,想要撬開她的嘴難如登天,可膽小怯懦、毫無主見的林小木,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不動聲色地朝一旁的岳滄瀾遞了個眼色。
岳滄瀾立刻心領神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壞笑,腳步輕快地走上前。
不等林小木反應,他伸手揪住對方的後衣領,像拎一隻孱弱的小雞般,輕而易舉地將人拽了起來。
林小木手腳亂蹬,嚇得哇哇亂叫,卻根本掙不開岳滄瀾的桎梏,只能被半拖半拽地帶到雲舒方才撞開的破窗邊。
刺骨的晚風從破口灌進來,帶著深山的寒意,林小木被吹得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抬眼望向窗外,本想尋一線生機,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瞬間血液凍結,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他原以為窗外是沉沉夜色,定睛細看才驚覺,那片無邊黑暗根本不是夜空,而是一頭體型堪比小山的龐然大物,正盤踞在洞天之外,死死盯著洞內的一舉一動。
那是湄的原身——一頭通體漆黑的巨鯊,龐大的身軀遮天蔽日,每一片鱗甲都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在微光下折射出森寒厲芒。
最駭人的是它的雙目,一雙血紅色瞳孔毫無溫度,此刻竟詭異彎起,仿若獰笑;巨鯊的嘴角也大大咧開,露出密密麻麻、寒光閃爍的數排尖牙,齒縫間垂落透明涎水,周身散發出的凶戾威壓,光是撲面而來就讓人頭皮發麻、四肢發軟。
林小木長這麼大,別說見過這般恐怖的凶獸,就連聽都未曾聽過。
眼前的景象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他先是嚇得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呆立在原地數秒,隨即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四肢瘋狂掙扎,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嘴裡哭喊著求饒:「我說!我什麼都說!求放過我!求求你們放過我!」
岳滄瀾噙著一抹玩味的壞笑,居高臨下地睨著面前魂飛魄散的林小木,轉頭朝窗外的湄輕輕眨了眨眼。
湄瞬間領會示意,龐大如山的身軀微微一沉,那張能吞下半間屋舍的巨嘴驟然張開,呈現在林小木眼前的,是足以刻入骨髓的畢生夢魘——
鯊口深處昏暗無光,卻擋不住層層獠牙迸射的寒芒,上下顎密密麻麻排布著數排倒鉤狀利齒,齒尖泛著淬冰般的銀輝,仿佛只需輕輕一合,便能將人碾成肉泥。
濃烈的腥膻之氣撲面而來,混著深海咸腥與凶獸的凶戾,嗆得林小木幾欲窒息;而鯊舌更是紅得刺目,宛如汩汩流淌的鮮血,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每一次微動都裹挾著致命的壓迫感,死死鎖住林小木的心神。
林小木嚇得雙腿驟然癱軟,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眼淚鼻涕混著冷汗糊滿臉頰,嘴裡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聲。
他被岳滄瀾攥得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血盆大口近在咫尺,死亡的陰影將他徹底包裹。
他拼命搖頭哭喊著求饒,聲帶卻被恐懼鎖死,只剩細碎的顫音,整個人早已嚇破了膽。
岳滄瀾沒有半分遲疑,臉上笑意未減,手上力道驟然一松,徑直將渾身癱軟的林小木丟進湄張開的巨口。
沒有絲毫緩衝,林小木的身體瞬間落入鯊腔,下一秒,湄便猛地閉合巨嘴,鋒利獠牙咬合間只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方才還撕心裂肺尖叫的人,瞬間沒了半點聲響,連一絲掙扎的痕跡都未曾留下,仿佛從未存在過。
這突如其來的狠絕一幕,讓跪地的雲舒徹底僵住,整個人都嚇傻了。
她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驟然停滯。她自幼天賦卓絕,心性遠勝同輩堅韌,即便此前被諸位長老圍困、步步逼問,也始終強撐著不肯鬆口,可親眼看見同門被活生生丟入鯊口、瞬間殞命,這般血腥殘酷的場面,是她從未見過、更從未想過的。
她本以為,宗門即便震怒,也會依規處置,頂多廢去修為、逐出師門,萬萬沒料到岳滄瀾會如此果決狠辣,直接將林小木餵了凶獸。
窗外的湄緩緩轉動龐大的身軀,那雙泛著猩紅寒光的眼眸轉了過來,直直鎖定雲舒,眼底沒有半分情緒,只有凶獸與生俱來的冰冷與嗜血,撲面而來的凶戾威壓,讓她渾身汗毛倒豎,四肢百骸都浸透了刺骨寒意。
饒是心性堅韌如雲舒,此刻也嚇得渾身顫慄,心底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
先前的倔強與決絕瞬間土崩瓦解,恐懼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猛地癱軟在地,眼淚決堤般滾落,哭聲哽咽顫抖,裹著極致的惶恐,對著明夷子等人哭著求饒:「別殺我……我說,我都說……求長老饒我一命,我把所有事情全盤托出……」
雲舒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凌亂髮絲黏著慘白臉頰,眼淚混著鼻涕糊滿臉龐,她哽咽開口。
「我……我從前對自己的灼羽凰,向來信心滿滿,甚至滿心傲岸。」雲舒抬手胡亂抹著臉上的淚,肩膀止不住地顫抖,「自打我覺醒出灼羽凰那日起,周遭全是讚譽之聲。人人都稱我是百年難遇的修煉奇才,是未來可期的頂樑柱。它伴我修行、隨我成長,實戰對敵從未落敗,我始終堅信,世間能壓過它的靈獸寥寥無幾,這份天賦與驕傲,我從未有過半分動搖。」
她頓了頓,哭聲陡然加重:「直到幾日前,一個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找上了我。他一開口,便擊碎了我所有的驕傲。他們告訴我,這宗門之內,還藏著一個只存於上古傳說中的頂級靈獸——溯羽龍。說這一脈血脈純粹、傳承千年,是世間頂尖的靈獸,遠非尋常靈獸能比肩。」
「那黑衣人說我的灼羽凰即便強悍,也只是歷經多代稀釋的後裔血脈,早已不復千年前的榮光,在溯羽龍面前,根本不堪一擊。還說即便我修為再精進,灼羽凰的血脈短板終究會困住我的前路,這輩子都無法超越擁有溯羽龍的人。」雲舒的聲音里滿是彼時的慌亂與不甘,「我向來是眾星捧月的存在,習慣了被人仰望,怎能容忍自己的靈獸、自己的天賦被如此貶低,永遠低人一等?我不甘心,我不想被任何人超越,我想要更強的力量,想要牢牢守住頂端的位置。」
見她徹底被挑動了心緒,黑衣人順勢拋出了致命誘惑,壓低嗓音道出一個隱秘:「他們說,凝芳洞天三層密室里,藏著三枚上古靈獸蛋,其中一枚,正是灼羽凰千年前的古源形態——涅槃炎凰。這枚蛋孕育的是最純正的火凰血脈,沒有半分稀釋,威能遠超我現有的灼羽凰百倍不止。一旦與之契約,我的火屬性靈力會暴漲數倍,修行之路也會一路坦蕩,遠超擁有溯羽龍的靈師。」
提及涅槃炎凰,雲舒眼底閃過一絲彼時的痴迷與貪婪,她哽咽著繼續訴說:「黑衣人向我承諾,只要我能潛入凝芳洞天,將涅槃炎凰蛋偷出交給他們,便會幫我解除與灼羽凰的契約,轉而與這尊火凰締結羈絆,讓我成為真正的世間頂尖天才。」
可凝芳洞天戒備森嚴,更有明夷子院長親手布下的禁制,尋常人根本無從靠近,更別說潛入三層密室。
雲舒思前想後,最終盯上了同屆的林小木。
「林小木與我一樣,天賦卓絕、修為悟性都屬上乘,可他的伴生靈獸品階低微,一直被其他弟子暗中嘲諷,他心裡憋著一股怨氣,本就極度渴望變強。」雲舒垂著頭,,「我找到他,將黑衣人的說辭與涅槃炎凰蛋的秘密悉數告知,承諾事成之後分他好處,幫他提升靈獸血脈。他本就心有不甘,一聽有逆天改命的機會,當即答應與我聯手。」
二人一番密謀,得知唯有大長老楚玄舟手中,持有能自由出入凝芳洞天各處的專屬令牌,這是他們唯一的突破口。
「楚玄舟長老生平最愛飲酒,時常在居所獨酌,防備相對鬆懈。」雲舒的聲音越來越輕,「我趁著長老殿值守換崗的混亂時機,偷偷潛入大長老居所,將提前備好的藥,放入他常飲的酒壺之中。長老飲下不久便陷入昏睡,我趁機偷走他腰間的令牌,隨後與林小木趁著夜色掩護,躲過層層值守,憑藉令牌解開禁制,潛入了凝芳洞天三層,一心想要盜走那些蛋。」
說到此處,雲舒再也壓抑不住情緒,放聲大哭起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被嫉妒沖昏頭腦,不該聽信別人的讒言,不該偷盜長老令牌、違犯宗門規訓,更不該連累林小木喪命……我一時的執念,毀了自己的大好前程,還害了同門性命,求長老們從輕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