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淵房間。
塵淵正側臥在榻上,睡得沉熟安詳,一頭雪白的髮絲如月光織就,隨意散落在錦枕上,幾縷碎發輕貼在光潔的額間,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垂落。
往日裡總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眉眼,此刻盡數褪去了鋒芒,變得柔和溫順,連下頜線都柔和了幾分。
而在塵淵的錦枕一側,一團雪白的絨毛正蜷成小小的毛球,睡得格外香甜,正是狐綏。
自從單方面認了這個新主人,狐綏白日裡就總愛纏在塵淵身邊,蹭他的衣袖、鑽他的懷抱,纏得緊了,還會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他的指尖撒嬌;到了夜晚,更是非蜷在塵淵的枕頭上不能安睡,仿佛只有靠著塵淵身上那縷熟悉的冷香,才能尋得足夠的安全感,睡得安穩踏實。
狐綏睡得正沉,毫無半分防備,瞬間被一股力道掀飛出去,像一團被輕輕拋起的小雪球,重重落在冰冷光滑的青石板地上。
「咚」的一聲輕響,不算劇烈,卻足以將熟睡的小傢伙驚醒。
他懵怔了一瞬,小小的身體蜷縮在地上,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緩緩睜開,眼尾還沾著未褪盡的睡意,眼神惺忪迷茫,連耳朵都還耷拉著。
可這份懵懂迷茫,僅僅持續了片刻,便被濃烈的委屈與怒氣徹底取代。
狐綏猛地站起身,渾身的雪白絨毛瞬間炸起,像一隻被惹毛的小獸,原本耷拉的尖耳瞬間豎得筆直,尾巴也繃得筆直,尾尖急促地晃動著,眼底翻湧著明顯的怒氣。
他抬起小腦袋,圓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房間的木門,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吼聲,聲調委屈又帶著幾分兇狠。
片刻後,他再也按捺不住,邁著短短腿,怒氣沖沖地朝著門衝去,小爪子用力地撓著門板,「嘩啦嘩啦」的聲響在靜謐的深夜裡格外刺耳,每一下都用了全力,仿佛要把門板撓出一個洞來,非要討個說法不可。
可無論他怎麼用力撓抓,門板都紋絲不動,一道無形的靈力屏障牢牢擋在門外,將他徹底隔絕在房間之外,連一絲縫隙都未曾留下,更別說傳入半分聲響。
狐綏的小爪子撓在屏障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不僅沒能撼動屏障分毫,反而震得自己的小爪子微微發麻,隱隱作痛。
他不服氣地圍著木門轉了兩圈,又踮起腳尖,前爪拼命扒拉著門板上方,喉嚨里的低吼聲越來越響,眼神里的怒氣也越來越濃,可依舊沒有任何回應,那道靈力屏障如同銅牆鐵壁一般,堅不可摧。
折騰了許久,狐綏漸漸沒了力氣,渾身的絨毛依舊炸著,卻沒了剛才的兇悍氣勢,反倒添了幾分狼狽。
他委屈地蹲在木門旁,圓溜溜的大眼睛裡泛起一層薄薄的水汽,卻倔強地強忍著沒有掉下來,時不時用小腦袋輕輕蹭一蹭門板,發出細微的委屈哼唧聲。
可房間裡依舊毫無動靜,那道靈力屏障也始終沒有消散的跡象。
狐綏賭氣似的甩了甩尾巴,轉身朝著院子裡走去——他心裡清楚,再怎麼折騰也無濟於事,只能先找個涼快的地方趴著,等明天塵淵醒了,再找他告狀。
院子裡的石桌上,正好鋪著一片大大的荷葉,層層疊疊的葉片遮住了深夜的涼意,還帶著淡淡的荷香,狐綏輕輕跳上石桌,蜷在荷葉中央,依舊氣鼓鼓地抿著小嘴巴,時不時瞪一眼房間的方向,可終究抵不過濃重的困意,漸漸耷拉下耳朵,眼瞼越來越沉,又慢慢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狀態。
房間內,塵淵依舊睡得沉熟,絲毫沒有察覺到門外狐綏的委屈與折騰,也沒有察覺房間裡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燭煜輕手輕腳地從門外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水汽與清冽的皂角清香,顯然是剛洗過澡。
他緩緩走到軟榻邊,停下腳步,靜靜地凝視著塵淵的睡顏,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心底的悸動,輕輕掀開軟榻一側的薄被,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剛躺好,他便微微側身,伸出手臂,將塵淵從背後牢牢地圈住。
溫熱的胸膛緊緊貼在塵淵的後背上,沒有一絲縫隙,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著燭煜自身的氣息,與塵淵身上那縷冷香交織在一起,清潤相融,悄然籠罩住塵淵,溫暖而安心。
塵淵睡得正沉,被這突如其來的溫熱觸感驚醒,下意識地輕哼了一聲,勉強掀開一隻眼睛,金眸半眯,眼神惺忪,視線模糊不清,微微側頭向後望去,想要看清身後擾他安睡的人是誰。
可他的目光剛轉過去,便被一個溫熱柔軟的觸感輕輕擋住——燭煜微微低頭,在他半睜的眼瞼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吻帶著淡淡的水汽與皂角的清香,溫柔得不像話,瞬間阻止了他想要睜開眼睛的動作,也撫平了他眉宇間的幾分不滿。
塵淵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振翅欲飛的蝶翼,臉頰似乎被這溫熱的吻燙得微微發紅,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下意識地想要躲開,身體卻被燭煜圈得更緊了些,手臂穩穩地環在他的腰上,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溫柔,將他牢牢鎖在自己的懷抱里。
燭煜的下巴輕輕抵在塵淵的發頂,溫熱的呼吸緩緩噴灑在他的髮絲上,帶著淡淡的暖意,驅散了深夜的微涼。
他壓低聲音,用極其溫柔的語氣哄著,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幾分剛洗過澡的慵懶,又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懇求:「我剛剛洗過,很香很乾淨的,就讓我抱著你睡一晚,嗯?」
他的聲音輕得像耳語,語氣里滿是小心翼翼的溫柔,連蹭了蹭塵淵發頂的動作,都輕柔得不像話。
頓了頓,他又輕聲哄道:「不鬧,乖,我就安安靜靜待著,抱著你,絕不打擾你睡覺。」
塵淵本來就困得不行,意識還沉浸在濃濃的睡意里,被燭煜這麼一哄,原本殘存的幾分清醒瞬間被睡意徹底吞噬。
他迷迷糊糊的,只覺得身後的懷抱溫暖而踏實,帶著熟悉的、讓他安心的氣息,仿佛還在做一場溫柔的夢,沒有多想,也沒有掙扎,只是下意識地哼了幾個鼻音,像是在應答,又像是在抱怨被打擾。
他微微動了動身體,往燭煜的懷抱里又靠了靠,找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隨即又重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再次垂落,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又陷入了沉熟的睡眠之中。
燭煜感受到懷中人的放鬆與依賴,嘴角的笑意愈發明顯,連眼神都軟了下來。
他小心翼翼地空出一隻手,輕輕拉過一旁的薄被,溫柔地蓋在兩人身上,細心地將塵淵的肩膀與腰腹都裹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他又將塵淵抱得更緊了些,溫熱的胸膛與塵淵的後背貼得愈發緊密,沒有一絲縫隙。
他微微低頭,埋在塵淵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鼻尖縈繞著塵淵白髮間淡淡的冷香,那冷香清冽悠遠,混著自己身上的皂角清香,清潤交織,格外好聞。
在這縷清冽的冷香里,消散殆盡。燭煜緩緩閉上雙眼,感受著懷中人均勻的呼吸,感受著他身體的溫熱,與塵淵一同,沉浸在這溫柔的夜色之中,一夜安睡。
......
天剛蒙蒙亮,東方天際漫開一抹淡淡的橘粉霞光,像揉碎的胭脂,透過窗欞的縫隙,輕柔地灑進塵淵的房間,驅散了深夜殘留的微涼,給靜謐的屋舍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軟榻上,兩人依偎著睡得正沉,燭煜的手臂緊緊環著塵淵的腰,下巴穩穩抵在他的發頂,呼吸均勻綿長。
就在這時,塵淵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那雙金眸緩緩睜開,眼底還蒙著一層剛睡醒的迷濛,眼神惺忪,視線有些模糊。
他微微動了動身體,後背瞬間貼上一片溫熱的胸膛,腰間還被一隻有力的手臂牢牢圈著,陌生又親昵的觸感,瞬間順著肌膚蔓延至心底。
這突如其來的觸感,讓塵淵瞬間清醒了大半,腦海中昨晚的片段斷斷續續地浮現——溫熱的懷抱、輕柔的吻、低沉溫柔的哄勸,還有自己迷迷糊糊、未曾拒絕的應答。
他的臉頰瞬間爆紅,從耳尖蔓延至耳根,泛著濃郁的緋紅,像熟透的櫻桃,滾燙得幾乎要滴血。
一股羞惱之意瞬間湧上心頭,混雜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他下意識地抬起腿,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身後的燭煜狠狠踹了過去。
「咚」的一聲悶響,燭煜睡得正沉,毫無半分防備,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踹得渾身一僵,來不及反應便從軟榻上滾了下去,疼得他悶哼一聲,瞬間徹底清醒過來。
「唔……」燭煜揉著自己的後背,緩緩從地上爬起來,額前的碎發被摔得有些凌亂。
他抬起頭,目光下意識望向軟榻。
塵淵已經坐了起來,身上的薄被滑落至肩頭,露出纖細白皙、線條優美的脖頸,一頭雪白的髮絲微微凌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兩側,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精緻。
他的耳尖依舊泛著濃郁的緋紅,連耳根都紅得通透,那雙金眸還蒙著幾分晨起的迷濛,卻死死地瞪著燭煜,眼神里滿是羞惱與不滿,像一隻被惹毛的小貓,張牙舞爪的,讓人忍不住心動。
燭煜眼底的迷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笑意,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又帶著幾分戲謔的弧度。
他剛想開口調侃,就聽見塵淵帶著幾分晨起的沙啞,又滿是怒氣的聲音響起:「你怎麼會在我這裡?!」
那聲音帶著晨起的慵懶沙啞,尾音還微微發顫,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顯然是羞憤到了極點。
塵淵死死瞪著燭煜,金眸里翻湧著怒意,可臉頰的緋紅、泛紅的耳尖,還有微微繃緊的嘴角,都暴露了他內心的羞澀與無措,讓他的怒氣少了幾分威懾力。
燭煜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掛著一副理直氣壯的笑容,一步步朝著軟榻走去,語氣輕鬆自然,仿佛自己出現在這裡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我上來的時候,你也沒拒絕我啊。」
「我那是……我那是……」塵淵被他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臉頰紅得更厲害了,連脖頸都泛起了淡淡的緋紅,嘴唇動了動,想說自己昨晚是迷迷糊糊以為在做夢,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只覺得羞憤交加,渾身都滾燙髮燙。
他只能死死地瞪著燭煜,眼神里滿是控訴與委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燭煜再也忍不住,瞬間收斂了身上的氣息,變得溫順起來,像一隻搖著尾巴討喜的小狗,快步走到軟榻邊,微微彎腰,湊到塵淵面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語氣里滿是討好:「別這麼凶嘛,你笑一笑,嗯?就笑一下好不好?」
塵淵下意識地偏過頭,想要躲開他的氣息,耳根卻依舊暴露在燭煜的視線里,眼神依舊死死地瞪著他,只是那眼神里的怒氣,已經淡了許多,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連睫毛都在微微顫動。
燭煜見狀,立刻乘勝追擊,不再猶豫,伸出手臂,輕輕摟住塵淵的腰,將他牢牢地圈在自己懷裡,下巴輕輕抵在他的肩頭,語氣帶著幾分撒嬌似的央求,聲音軟得幾乎要化出水來:「就抱一下,抱一下好不好?乖,嗯?我就抱一小會兒,不鬧你。」
塵淵瞬間僵住了身體,下意識地想要掙扎。
他伸出手,推著燭煜的胸膛,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可燭煜抱得很緊,他掙扎了幾下,都沒能掙脫,反而被燭煜順勢抱得更緊了些,連呼吸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溫熱。
掙扎了片刻,塵淵漸漸放棄了,任由燭煜抱著。
他的臉頰依舊紅得厲害,乖乖埋在燭煜的肩頭,不敢抬頭,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指尖輕輕攥著燭煜的衣袍,卻沒有再推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