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墨傾覆,靜玄峰頂徹底褪去白日的喧囂,唯餘一片清寂與寒涼。
一輪殘月懸於墨色天際,清冷的月華如碎銀般傾瀉而下,鋪灑在峰頂的青石地上,凝出一層薄薄的霜色,晚風輕掠,攜著山間草木的清冽氣息拂過峰頂,卻吹不散那縈繞周身、愈發濃郁的靈力。
燭煜端坐於峰頂中央的青石蒲團之上,雙目緊闔,正潛心打坐、吐納。
此刻的他,正處在突破靈尊境的關鍵隘口,這一步是等級的重要躍遷,關乎後續修煉的根基,容不得半分疏忽與急躁。
為了能心無旁騖地梳理靈力、穩固境界,燭煜早已提前尋到楚玄舟,懇請能在靜玄峰頂獨處一晚,借這山頭的充沛靈氣,全力衝擊靈尊境。
楚玄舟深知此事關乎燭煜的修行前程,當即欣然應允,不僅特意將靜玄峰頂徹底騰空,驅散了所有閒雜人等,還親自布下一層防禦結界,將外界的一切喧囂與干擾盡數隔絕,只為讓他能心無雜念,安心調整狀態,全力奔赴突破之途。
燭煜周身的靈力循著功法軌跡,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每一次吐納之間,都有大量濃郁的天地靈氣如溪流般湧入體內,順著經脈蔓延至丹田,一點點滋養著他的經脈與氣海。他眉頭微蹙,神色專注得近乎虔誠,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線條利落的臉頰緩緩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暈開一小片淺淺的濕痕。這份細微的痕跡,無聲訴說著他正拼盡全力,壓制著體內躁動不安的靈力,一點點梳理著經脈中殘存的滯澀與阻礙,為突破壁壘做好萬全準備。
隨著靈力的運轉愈發迅猛,兩道截然不同的火焰漸漸從他體內蒸騰而出,縈繞在他周身,緩緩翻騰、流轉不止,勾勒出一道奇異的火焰輪廓。
一道是金紅色的燼獄蝕心炎,火焰熾烈狂躁,周身裹挾著焚盡一切的灼熱氣息,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連清冷的月華都似被染上了一層熾熱的金紅,暖意直透骨髓;另一道則是紫色的焚天紫炎,火焰幽冷凝練,色澤深邃如暗夜紫晶,看似平靜無波,實則蘊藏著毀天滅地的磅礴威力。
兩道火焰一熱一冷、一狂一凝,相互纏繞、相互制衡,在他周身交織成一道堅固的火焰屏障,將外界的靈氣牢牢鎖在屏障之內,也將那份極致的灼熱與幽寒,盡數隔絕在他身側。
火焰的溫度愈發攀升,峰頂的青石地漸漸被烤得發燙,甚至泛起淡淡的赤紅,周邊生長的雜草與低矮灌木,即便隔著數尺之遙,也被火焰的餘溫炙烤得微微發黃,葉片蜷縮發焦,徹底失去了往日的鮮活生機。
可燭煜對此毫無察覺,依舊雙目緊闔,潛心吐納,任由兩道異火在周身肆意環繞,任由灼熱與幽寒交織的氣息包裹著自己。
他的心神早已徹底沉入體內,悉數傾注在靈力的梳理與經脈的衝擊之上。
與此同時,燭煜的識海之中,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識海之內,靈氣氤氳如霧,光影流轉不息,燭啟洲的虛影端坐於識海中央,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金光,神色溫潤而沉穩,周身的靈魂力量凝練而醇厚,早已沒了往日的虛浮。
歷經多日的滋養與融合,他已然成功吸納了靈魂碎片,靈魂之力愈發穩固,氣息也愈發平和,更難得的是,靈魂碎片的融合之力,還順帶滋養了燭煜的靈魂與經脈,讓燭煜的修為等級悄然向上攀升了一截,為此次衝擊靈尊境,奠定了堅實的根基。
燭煜的意識體端坐於燭啟洲對面,身形雖虛幻卻愈發凝實,卻也夾雜著些許茫然與滯澀,顯然是在靈力運轉的關鍵節點,遇到了難以突破的阻礙。
燭啟洲凝視著他,語氣沉穩而耐心,聲音無需通過言語傳遞,便直接傳入燭煜的意識深處:「穩住心神,切勿急躁,靈力運轉需循序漸進,不可急於求成,欲速則不達。」
他抬手輕輕一點,一縷溫和醇厚的靈力緩緩溢出,如溪流般注入燭煜的意識體中,溫柔地引導著他調整吐納的節奏:「吸氣時,引天地靈氣入丹田,沉於氣海,切勿浮躁;呼氣時,催動靈力循著經脈緩緩運轉,順帶將體內殘存的雜質與滯澀,一併排出體外。記住,燼獄蝕心炎主攻,可助你衝破經脈壁壘;焚天紫炎主守,可護你經脈不被烈焰灼傷,讓兩道異火順著經脈緩緩流淌,相互滋養、相互成就,而非相互衝撞,唯有如此,才能借異火之力,順利衝破靈尊境的壁壘。」
燭煜的意識體微微頷首,心神安定下來,依照燭啟洲的悉心指導,緩緩調整著吐納的節奏。
他凝神催動體內靈力,小心翼翼地引導著燼獄蝕心炎與焚天紫炎,緩緩湧入經脈之中。
兩道火焰順著經脈緩緩流淌,一熱一冷的氣息交織纏繞,竟出奇地和諧,不僅沒有相互衝撞、損傷經脈,反而相互滋養、相互融合,將經脈中的滯澀與雜質,一點點灼燒殆盡,隨靈力一同排出體外,經脈也在這一熱一冷的滋養下,變得愈發寬闊堅韌。
識海之中,燭啟洲始終靜靜陪伴在側,目光專注地凝視著燭煜的靈力運轉與異火流轉業:「慢些,此處經脈狹窄脆弱,異火不可過猛,需緩緩滲透,切勿急於求成;很好,就是這樣,讓靈力與異火完美交融,借異火的力量,進一步滋養經脈、穩固氣海。」
夜色漸深,已至下半夜,墨色天幕褪去幾分濃重,東方天際泛起一抹極淡的魚肚白,如輕紗般漫過天際。
燭煜緩緩收勢,雙目緩緩睜開,眸底閃過一絲金紫交織的流光,似兩簇星火驟然明滅,隨即便恢復澄澈清明。
周身翻騰的燼獄蝕心炎與焚天紫炎緩緩收斂,如兩道靈動的光帶,順著經脈緩緩湧入身體,最終徹底隱匿於體內。
此刻的燭煜氣息凝練醇厚,靈尊境的壁壘已然被衝破一道清晰的縫隙,那份境界躍遷帶來的通透感,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靈尊境已然近在咫尺。
謹記燭啟洲的叮囑,他沒有急於求成、強行衝擊最後的壁壘,若是急於求成、貪快冒進,反而會傷及經脈、留下隱患,得不償失。
燭煜深深吐納一口濁氣,體內殘存的滯澀與雜質,早已被異火的灼熱與靈力的醇厚徹底滌盪乾淨,周身通體舒暢。
「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潛心穩固境界,切勿急躁。」燭啟洲溫和的聲音在識海之中響起,「你今日表現極好,心神沉穩,未曾被突破的急切沖昏頭腦,這般心性,方能在修行路上走得更遠、更穩。」
燭煜在心中默默應下,指尖輕輕梳理了一下衣袍上的褶皺,轉身便朝著靜玄峰下山的路徑走去。
剛走下數級台階,一道聲音突然從前方不遠處傳來:「燭煜,留步。」
燭煜渾身一怔,腳步下意識地頓住:這般深夜,靜玄峰早已被楚玄舟長老布下結界,除了他之外,理應不會有其他人前來,是誰會在此處?
目光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不遠處的青石平台上,一道身影靜靜佇立,下巴上的長須隨風輕拂,眉眼間帶著幾分從容笑意,是明夷子。
燭煜心中一驚,連忙收斂心神,對著明夷子深深躬身拱手:「弟子燭煜,見過院長。」
明夷子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落在燭煜身上,細細打量著他,眼神中既有對他修煉成果的讚許,又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深意。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緩緩抬手,輕輕摸著下巴上的長須,邁開腳步,繞著燭煜緩緩走了兩圈。
一圈,兩圈,明夷子緩緩停下腳步,重新站在燭煜面前,突然樂呵呵地冒了一句:「他在你身體裡面吧?」
這句話來得太過突然,太過直接,如同驚雷一般在燭煜耳邊轟然炸開,也把燭啟洲嚇了一跳。
燭煜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抬眼看向明夷子,嘴唇動了動:「院長,弟子……弟子不懂您的意思,您說的是誰?」
燭啟洲的神色也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周身的靈力微微躁動,卻沒有貿然行動,只是靜靜觀察著明夷子的神色。
他心中也滿是意外與疑惑:自己已然收斂了所有氣息,小心翼翼地依附在燭煜的識海之中,按理說,即便是修為高深之人,也難以察覺他的存在,明夷子究竟是如何發現他的?
明夷子臉上的笑意依舊不減,樂呵呵地擺了擺手:「不必緊張,也不必刻意掩飾。此處是靜玄峰,楚玄舟已然回去休息,整個峰頂,如今只有你我二人,沒有旁人,就不必藏著掖著了。」
燭煜張了張嘴,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明夷子究竟知道了多少?他察覺到燭啟洲的存在多久了?若是知曉了全部真相,他會做出怎樣的反應?是斥責他隱瞞實情,還是會對燭啟洲不利?
這些念頭交織在一起,讓他心神不寧,連周身的靈力都變得紊亂。
明夷子輕輕笑了笑,沒有再為難他:「應該聽得見吧,燭、啟、洲。」
下一秒,一道淡淡的紅光從他的眉心處緩緩溢出,紅光如流水般蔓延開來,漸漸凝聚成一道修長挺拔的虛影,緩緩升起,懸浮在燭煜的身側。
燭啟洲面色平靜無波,沒有絲毫表情,眼神冰冷而銳利,目光緩緩落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明夷子。
明夷子看著懸浮在半空的燭啟洲,臉上的笑意依舊不減,非但沒有絲毫驚訝,反而微微躬身,樂呵呵地說道:「久仰大名,燭啟洲前輩。」
燭啟洲居高臨下地看著明夷子,眼神依舊冰冷,語氣冷淡而直接:「你怎麼發現我的?我已收斂所有氣息,並未泄露半分痕跡。」
明夷子緩緩直起身,沒有絲毫隱瞞,如實說道:「前輩說笑了,其實根本不用刻意去發現。您的影響太大了,燭煜這孩子,無論是屬性天賦、心性脾性,甚至是額角的那枚黑燭龍的族紋,都跟記載里的您幾乎一模一樣。若說沒有外力的推動與滋養,他不可能進步得如此之快。更何況,他還有第二蹙異火,是曾經屬於您的異火,結合種種,便能猜到前輩的存在。」
燭啟洲居高臨下地凝視著明夷子,周身縈繞的冷冽氣息未曾有半分緩和:「那你,叫我出來做什麼?」
話音落定,他微微抬眼,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幾分:「我如今靈魂尚未圓滿,本就不便現身於大眾視野。你若敢將我的存在泄露半分,即便我此刻靈魂殘缺、實力未復,也足以對你出手。」
燭煜目光在燭啟洲與明夷子之間來回遊走,眉頭也蹙著。
明夷子卻絲毫未被燭啟洲的警告所撼動,抬手輕輕捋了捋長須:「前輩不必急躁,也不必多慮。我今日叫前輩現身,並非有意為難,更無半分泄露前輩行蹤的念頭,只是聽聞前輩大名,心中多有好奇,想與前輩一敘而已。」
他微微頓了頓:「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事請教前輩——您的出現,是不是真的意味著,這靈彌,快要迎來動盪了?」
靜玄峰頂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唯有山間的晚風輕輕吹拂。
許久,燭啟洲才緩緩收回目光:「是。」
他微微側眸,目光落在身旁的燭煜身上,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我會一直留在燭煜體內,傾盡所能指導他修煉,打磨他的實力、錘鍊他的心性,讓他擁有足夠的底氣,去面對後續即將到來的所有風雨與危機,護他,也護這靈彌大陸周全。」
明夷子聞言,輕輕點了點頭:「我就知道,前輩的出現,絕非偶然。有前輩傾力相助燭煜,既是燭煜的機緣,亦是萬法宗塾的幸運,更是這靈彌大陸的萬幸。」
話音落下,他手腕微微一翻,掌心之中驟然多出一塊通體瑩潤的石頭,淡藍色的光芒從石頭中緩緩溢出。
明夷子輕輕抬手,將這塊藍色石頭緩緩推到燭啟洲的虛影面前:「前輩,這或許對您有用。」
燭啟洲的目光瞬間定格在那塊藍色石頭上,原本冰冷平靜的眼神驟然有了波動,雙眼不自覺地睜大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