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行啊你老東西!」風逢邂率先從劫後餘生的鬆弛中緩過神來,臉上還殘留著幾分鏖戰過後的倦意,眼底卻燃著興奮的光,他大步流星地朝著戰場中央走去,目光鎖定那道剛剛凝聚成型的小小身影。
風逢邂快步上前,抬起手便拍了拍他的後背:「沒想到你這麼厲害!剛才那一手也太霸氣了,抬手就把那鬼東西和一群怪物全收拾得乾乾淨淨,簡直帥炸了!」
可誰也沒料到,第二下手掌剛剛落下,凜川原本還帶著幾分淡然的小臉,瞬間褪去所有血色,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晃,緊接著,一口黑血從他嘴角噴涌而出,濺落在身前的黃沙之上,墨色的血珠與金黃的沙粒形成鮮明對比,刺得人眼睛發疼。
那口黑血落在滾燙的沙面上,瞬間便被黃沙吞噬,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凜川的小臉瞬間變得蒼白如紙,毫無血色,原本清亮如寒星的眼眸也黯淡了幾分,身形微微踉蹌,下意識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可他依舊強撐著脊背,沒有倒下。
風逢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整個人徹底嚇懵了,抬起的手還停在半空中,大腦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地往後連退好幾米,拉開了足夠安全的距離,一邊退一邊對著不遠處快步走來的塵淵和燭煜連連擺手,聲音都帶著幾分無措:「別別別,我真的什麼都沒幹,真的!我根本沒用力,就輕輕拍了他兩下,我真不是故意的!」
塵淵和燭煜抬眼便看到凜川吐血的模樣,兩人臉色瞬間大變,心頭一緊,立刻快步走上前。
凜川抬起手,對著塵淵和燭煜輕輕擺了擺,聲音還有些虛弱,卻依舊帶著幾分往日的慵懶,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不礙事,跟他沒關係。」他頓了頓,抬起手輕輕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指尖划過蒼白的臉頰,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我只是強行干預了這裡的生靈法則,觸犯了天道禁忌,所以遭到了天道反噬而已,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不必擔心。」
話音落下,他的身子又控制不住地微微晃了一下,臉色蒼白得愈發厲害,連站都有些站不穩。
塵淵見狀,心中的擔憂更甚,立刻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凜川的胳膊。
隨後,塵淵緩緩閉上雙眼,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暈,柔和而溫暖的靈力從他體內緩緩流淌而出,如同春日裡的暖陽,溫柔地包裹住凜川的身體,一點點滲入他的經脈之中,滋養著他被天道反噬損傷的經脈與靈力。
金色的靈力縈繞在兩人周身,溫柔而純粹,與凜川體內殘留的靈力相互交融,形成一道淡淡的雙色光暈,緩緩流轉。
凜川靠在塵淵的手臂上,原本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蒼白的小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微弱的血色,周身的虛弱感也緩解了些許。
他微微抬起頭,目光落在眼前一臉認真為自己治療的塵淵身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他伸出手摸了摸塵淵的頭頂:「傻孩子,不用這麼緊張,我真的沒事,這點反噬,還難不倒我。」
「要是你剛才受傷了,甚至出了什麼意外,我可就真的愧對你父母的在天之靈了。」凜川的聲音輕輕的,「我一定會拼盡全力保護你,不讓你重蹈他們的覆轍。現在看來,我沒有食言,我做到了。」
他頓了頓,又揉了揉塵淵的頭髮:「你沒事就好,真的沒事就好。天塌下來,有你凜川叔叔頂著,我絕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更不會讓你再陷入你父母那樣的險境之中。」
見凜川慢慢恢復精力,風逢邂懸著的那顆心,終於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他撓了撓後腦勺,磨磨蹭蹭地從一旁挪了過來:「老東西,你現在……是真的沒事了吧?剛才可把我嚇懵了,我還以為我那兩下,真把你拍廢了呢。」
凜川瞥了風逢邂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慵懶又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語氣里滿是不以為然:「就你那點軟綿綿的力氣,還想把我拍廢?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放心吧,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只是剛才天道反噬來得太過突然,一時沒穩住氣息而已。」
聽到這話,風逢邂徹底鬆了口氣,臉上瞬間恢復了往日的跳脫模樣,連珠炮似的追問起來:「那你剛才說的天道反噬,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我以前聽長輩說,天道反噬可是凶得很,輕則修為盡廢、身受重傷,重則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輪迴,你怎麼就只是吐了口血,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還有還有,你都這麼厲害了,是萬獸之主啊,怎麼還會被天道反噬呢?」
凜川輕輕笑了笑:「我生來便紮根在極寒之溟的冰原深處,歷經無數歲月的淬鍊與沉澱,我的力量快要觸及天地規則的邊界,再往前一步,便會打破天地固有的平衡。」
他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天道有常,萬物有序,天地間的一切生靈,都逃不過天道的制衡。任何生靈的力量都不能無限制地增長,一旦力量超出天地的承載範圍,便會打破天地平衡,引發浩劫,危害整個大陸的安寧。所以,當天地間的生靈力量達到一定高度,天道便會降下制約,以此束縛其力量,防止其借著自身的強悍,肆意妄為、殘害生靈、破壞規則。我便是如此,被天道牢牢制約著,平日裡不能隨意動用全力,更不能輕易越界行事。」
「當然,天道在制約我的同時,也賦予了我相應的權責。」凜川閉了閉眼,「天道賦予了我在極寒之溟範圍內,審判不公、懲治罪惡的權力。在那裡,我可以毫無顧忌地動用全力,審判一切違背天地規則、殘害生靈的存在,哪怕是實力強悍、桀驁不馴的妖獸,也無法逃脫我的審判,而且不會受到任何天道反噬,這便是天道給予我的制衡與饋贈。」
說到這裡,他輕輕嘆了口氣:「可這份力量,有著嚴苛到極致的限制——只能在極寒之溟的邊界之內使用,絕對不能在極寒之溟以外的地方動用分毫。一旦越界,便是觸犯天道禁忌,必然會遭到天道的反噬,力量越強,反噬便越猛烈。剛才為了救你們,為了徹底消滅那些殘害生靈的變異靈獸,我不得不打破禁忌,動用了遠超這片瀚漠荒墟承載的力量,還強行干預了這裡的生靈法則,觸犯了天道,自然就受到了反噬,剛才吐的那口黑血,便是反噬之力侵蝕經脈留下的損傷。」
他說著,抬手輕按塵淵的手背:「不過你放心,我修行千年,底蘊深厚,這點反噬還傷不到我根基。加上你的光屬性靈力純淨溫和,滋養著我的經脈,我現在已經好很多了,再過片刻,便能徹底平復,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也不會影響日後的實力。」
塵淵聞言,緊繃的眉頭徹底舒展,點了點頭:「那就好。」
風逢邂聽完凜川的詳細解釋,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可是老東西,我還有一個疑問。既然天道這麼嚴格,連你動用一點越界的力量都會遭到反噬,那『黯』呢?那群躲在背後搞事的傢伙,他又為什麼沒事?」
他的語氣瞬間變得嚴肅起來:「『黯』肯定動用了很多有違天道的力量,還培育了那麼多變異靈獸和融合獸,殘害了無數生靈,做了那麼多破壞天地規則、擾亂大陸安寧的事情,按道理來說,他們早就應該遭到天道反噬,修為盡廢才對,可為什麼他們好像一點事都沒有?」
凜川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與凝重:「關於『黯』,我知道的也不是特別多。我對他們的底細了解得十分有限,只知道他們的伴生靈獸很多都是妖獸。」
「妖獸與靈獸,有著本質的區別。」凜川解釋,「靈獸是天地孕育而生,順應天道、滋養萬物,受天道規則的庇護與約束;而妖獸,則誕生於混沌濁氣之中,渾身浸染著污穢與凶性,生來便與天道作對,不受天道規則的束縛,甚至會主動挑釁天道、破壞天地秩序。或許,正是因為『黯』身邊有這些妖獸相伴,他藉助了妖獸的濁氣與力量,掩蓋了自身的氣息,規避了天道的制約,所以即便他做了很多有違天道的事情,也沒有受到反噬。畢竟,天道雖然強大,卻也難以徹底掌控那些生來就與它為敵的妖獸,這或許,就是『黯』能夠肆無忌憚、為所欲為的根本原因。」
他說著搖了搖頭:「具體的真相,我也無法確定,畢竟我對『黯』的了解太過有限,也不知道他背後還有沒有其他依仗。但可以肯定的是,『黯』絕不簡單,他的力量深不可測,手段更是狠辣無情,此次的變動,不過是他安插在瀚漠荒墟的一枚棋子,我們以後一定要多加小心,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靈力波動從遠處的沙丘後方疾馳而來,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化作一道殘影,轉瞬之間,便穩穩落在幾人眼前。
那人身著一襲素雅青衫,衣料在狂風中微微翻飛,身姿挺拔如竹,面容溫潤如玉,只是眉眼間縈繞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焦灼,正是蘇清晏。
他一路趕來,髮絲被狂風拂得微微凌亂,他目光先是快速掃過戰場四周的狼藉——散落的冰屑、深淺不一的沙坑,還有殘留的濁氣,隨即又緊緊落在塵淵、風逢邂和燭煜三人身上,目光細緻地打量著他們的周身,直到確認三人雖面帶倦意,衣衫有些凌亂,卻並無明顯傷勢,懸著的那顆心才終於重重落地,腳步放緩,快步走上前。
「還好,你們都沒事。」蘇清晏的聲音里還帶著幾分未平復的喘息,語氣里滿是自責與愧疚,他抬手輕輕撫了撫塵淵的肩頭,又依次看向風逢邂和燭煜,「都怪我,是我考慮不周,我理應一直跟在你們身邊,我沒有想到,這片荒無人煙的廢墟之中,竟然還藏著這樣的隱患,還有那麼多變異靈獸,是我失職了。」
見蘇清晏一臉自責,風逢邂立刻笑呵呵地安慰道:「這真的不怪您!您看我們,這不都好好的嗎,一點傷都沒有。」
說著,他話鋒一轉,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凜川:「您是沒看見剛才那場面,簡直震撼到骨子裡了!多虧了凜川在,他可太厲害了,一招就把那群凶神惡煞的變異靈獸全給團滅了。那氣場、那實力,簡直帥炸了!」
蘇清晏聞言,輕輕瞥了凜川一眼:「我知道,有你在,他們定然不會有事。你出手,自然是氣場十足,只是……你強行越界動用本源力量,遭到的天道反噬,應該也不輕吧?」
聽到蘇清晏的話,凜川原本還帶著幾分慵懶的神色瞬間變得得意起來,他身形一晃,便輕盈地浮到了半空中,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誒喲,就這點微不足道的反噬,還難不倒我。我是誰啊?我可是凜川,是極寒之溟的冰原領主,是統御萬獸的萬獸之主!就那群雜碎,還有那些低階的變異靈獸,也配讓我受傷?別說這點反噬,就算是天道,我也壓根不在乎!」
可話音剛落,原本無雲的天空,就有幾道漆黑的烏雲如同鬼魅般快速飄來,速度快得驚人,轉瞬之間,便直挺挺地懸浮在凜川的頭頂,烏雲之中,隱隱有淡紫色的電光閃爍,滋滋作響。
凜川虎軀一震,他緩緩抬起頭,看著頭頂那幾朵漆黑如墨的烏雲,以及其中隱隱閃爍的紫色電光。
他連忙收起了狂妄的模樣,臉上擠出一抹僵硬而尷尬的笑容,對著頭頂的烏雲連連打哈哈:「哈哈哈,那個……我剛才就是隨口說說而已,開玩笑的,純屬玩笑話!當然,我還是要做一個遵守天道規則的好榜樣嘛,哈哈哈……」
他一邊說著,一邊偷偷抬眼打量著頭頂的烏雲。
風逢邂憋得滿臉通紅,嘴角不停抽搐,差點笑出聲來,卻又不敢真的笑出聲,只能死死憋著。
塵淵和燭煜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笑意,連一向沉穩的蘇清晏,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或許是天道接受了凜川的「認錯」,又或許是覺得只是小小的懲戒便已足夠,無需再過多苛責,在凜川尷尬的打哈哈聲中,頭頂那幾朵漆黑的烏雲,慢悠悠地開始消散,一點點褪去墨色,漸漸變得稀薄透明,最終徹底融入天際。
腹誹歸腹誹,凜川可不敢再隨口妄言褻瀆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