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舒指尖輕柔撫過靈曦九曜鹿的皮毛,眼底笑意溫婉如浸了靈露的繁花,隨即緩緩邁步,朝著眾人款款走來。
走到眾人面前,玄舒停下腳步,眉眼彎彎,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聲音輕柔卻清晰,帶著幾分意外與欣喜:「沒想到今日前來雲谷,還有我意料之外的客人,倒是讓這靜謐雲谷,添了幾分鮮活生機。」
話音剛落,她的目光便精準落在了人群中的凜川身上。
玄舒語氣謙和:「久仰大名,冰原領主的威名,早已傳遍靈彌大陸,今日駕臨雲谷,有失遠迎,還望領主海涵。」
凜川雙手抱胸,笑嘻嘻的:「客氣了,貿然到訪,叨擾清修,還望勿怪。」
玄舒笑著擺了擺手,目光緩緩轉向風逢邂、拓玄幾人,細細打量著他們每一個人:「不出意外,你們幾位,應當都是這一輩最優秀的孩子吧?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你們的靈脈都極為堅韌,體內的靈力也格外精純突出,各有各的特質與天賦,皆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日後定能有所成就。」
隨後,她的目光緩緩移到塵淵與燭煜身上,看著兩人,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均是溫柔地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
最後,玄舒的目光落在了蘇清晏身上。
起初她神色平和淡然,可當目光觸及蘇清晏周身縈繞的氣息時,眼睛微微睜大了些,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隨即又緩緩舒展開眉眼:「想來,我當年煉製的那枚玄冰破境丹,應當是讓你服下了吧?」
蘇清晏聞言,神色間瞬間掠過一絲驚訝,眼底閃過猝不及防的詫異,片刻後便迅速斂去神色,微微躬身拱手:「前輩慧眼,晚輩服下的正是玄冰破境丹。」
當年,羽忱淵與燭煜共同從蒼枝國帶回來的不僅陰陽和合丹,還有這枚玄冰破境丹。
玄冰破境丹可以給單冰屬性靈師的突破帶來極大的幫助,所以當蘇塵拿出這枚丹藥的時候,羽忱淵毫不猶豫地同意了交換請求。
彼時,而蘇清晏彼時正卡在地靈境巔峰,任憑日夜苦修卻始終難以衝破那層桎梏,離天靈境僅差臨門一腳。
這一切,羽忱淵看在眼裡、記在心底,他深知這枚玄冰破境丹,正是解蘇清晏燃眉之急的關鍵,便在大賽前夕,特意將蘇清晏喚至身前,將那枚玄冰破境丹,輕輕遞到了他手中。
「師父,此丹可助您衝破境界壁壘,順利躋身天靈境。」羽忱淵的語氣溫和,「後面的路兇險莫測,唯有提升自身境界,才能護得自己周全,也方能不負您這些年的潛心苦修。」
蘇清晏雙手捧著那枚冰涼的玄冰破境丹,指尖微微發顫。
接過丹藥後,蘇清晏片刻未敢耽擱,當即閉門閉關,將所有心神盡數投入到修煉之中,心無旁騖。
玄冰破境丹的藥效果然名不虛傳,入口即化,磅礴而精純的靈力順著喉間緩緩滲入四肢百骸,溫柔地滋養著他的靈脈,又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一遍遍沖刷著那層難以突破的境界壁壘。
往日裡堅不可摧的瓶頸,在丹藥靈力的滋養與衝擊下,漸漸鬆動、瓦解,蘇清晏潛心煉化、日夜不輟,終於成功衝破桎梏,順利突破至天靈境。
當蘇清晏出關,第一時間便想尋到羽忱淵——他要親口告知他突破的喜訊。
但等他出來,明夷子就找到他,跟他說了那個幾乎成為他夢魘的噩耗——在他閉關的時候,季無闌闖入四方驛,殺害了羽忱淵,而羽忱淵的屍首也被人給帶走了。
這件事,已然成為了蘇清晏心裡的一根刺。
回過神來,蘇清晏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對著玄舒微微躬身:「回前輩,這枚玄冰破境丹,是晚輩的徒弟贈予的。」
「原來如此,倒是個有心的孩子。」玄舒輕聲感慨,隨即抬了抬手,示意身旁的蘇塵上前,「蘇塵,你帶各位小友在雲谷里四處逛逛,不必拘束,隨意就好,也讓他們好好感受一番雲谷。」
「是,老師。」蘇塵恭敬應下,隨即轉過身,對著眾人做了個請姿,「各位,請隨我來。」
說罷,他便率先邁步,帶著眾人朝著雲谷深處走去。
一旁的靈曦九曜鹿輕輕蹭了蹭玄舒的衣袖,似在撒嬌般示意,隨後便邁著輕盈的步伐跟上眾人。
玄舒則佇立在原地,望著眾人離去的背影,眼底笑意溫婉,指尖輕拂過周身縈繞的靈霧,神色平和。
眾人緊隨蘇塵身後,踏著青石板路緩緩前行,沿途的靈草仙株愈發繁茂,青翠欲滴,沾著晶瑩的靈露,空氣中的藥香與草木的清冽氣息交織纏繞,吸入肺腑便覺神清氣爽,周身的靈力都隨之舒緩。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一片錯落有致的丹房赫然映入眼帘——丹房皆由溫潤的靈玉砌就,瑩潤通透,周身縈繞著淡淡的丹火靈光,溫熱的氣息隔著數丈便撲面而來,暖意融融。
這裡便是雲谷專門供丹師煉製丹藥的地方,也是整個雲谷靈氣最濃郁的區域之一,每一寸空氣里都浸著丹藥的醇厚香氣。
走近丹區,便見每一間丹房的窗前,都立著一位身著丹袍的丹師,他們神色專注到極致,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力光暈,指尖操控著一簇簇跳動的火焰——火焰色澤各異,或如赤霞般赤紅,或如寒冰般瑩藍,或如星子般淡紫,穩穩籠罩著身前的煉丹爐,不偏不倚。
丹師們目光緊鎖爐中,指尖不斷變幻著繁雜印訣,小心翼翼地掌控著火焰的溫度與力度,一絲一毫都不敢懈怠,周身的氣息與丹火、藥香融為一體,周遭的一切動靜,都未曾驚擾到他們半分。
爐中傳來的藥香愈發醇厚,絲絲縷縷漫溢而出,飄遍整個丹區,沁人心脾,只需輕吸一口,便覺體內靈力蠢蠢欲動,舒暢不已。
而拓玄望著眼前的一切,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目光緊緊鎖在那些操控火焰的丹師身上,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指尖微微顫動,仿佛要伸手觸碰這近在咫尺的夢想,那模樣,像是找到了畢生追尋的方向。
風逢邂最先察覺到拓玄的異樣,悄悄湊上前來,用胳膊輕輕撞了撞拓玄的肩膀,壓低聲音打趣道:「拓玄,看你這眼睛都快冒光了。」
被戳中心思的拓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幾分羞澀悄然爬上眉梢,卻沒有否認,眼底的嚮往依舊濃烈。
他從小便有一個夢想,便是成為一名優秀的丹師,煉製出各類丹藥。
但他自己也清楚,丹師一道,最看重靈師的屬性,其中又以火木雙屬性為最佳,堪稱煉丹的天選之資。
火屬性可精準控火,靈活掌控煉丹時的每一寸火候與溫度,這是煉丹的核心關鍵,差之毫厘便可能功虧一簣;木屬性則能敏銳感知藥材的靈氣脈絡,分辨藥材優劣,更能滋養藥氣,讓丹藥的藥效愈發醇厚綿長,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唯有如此,才能在丹道上走得更遠、更穩。
拓玄自己只是單木屬性,體內沒有半點火屬性靈力,連最基礎的控火都做不到,更別說掌控煉丹的火候,連入門的門檻都難以觸及。
除非,他也能像燭煜那般,收服一枚異火,借異火之力彌補控火的不足,勉強踏入丹道之門。
可異火性情暴戾、威力無窮,收服它不僅需要極強的修為、堅韌的心智,更需要逆天的機緣,稍有不慎,便會被異火反噬,魂飛魄散、萬劫不復。
這般艱難,他實在不敢去揣測,自己能不能撐到收服異火的那一刻,更不敢奢望,自己真的能實現這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這麼想著,拓玄緩緩垂下眼眸,指尖緊緊攥起,指節微微泛白,臉上滿是悵惘,那份藏在他心底的執念與無力,清晰可見。
風逢邂見狀,也收起了嬉鬧的神色,抬手輕輕拍了拍拓玄的後背,語氣真誠地安慰拓玄,讓他別灰心,事在人為,世間萬物皆有變數,說不定日後拓玄能遇到專屬機緣,不僅能收服異火,還能在丹道上闖出一番屬於自己的天地。
拓玄聞言,微微抬頭,眼底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輕輕點了點頭,只是那份縈繞在他心頭的悵然,依舊未曾散去。
拓玄與風逢邂的對話,一字一句皆清晰傳入不遠處蘇塵的耳中。
彼時蘇塵正靜立在丹區入口,目光看似落在前方雲霧繚繞的丹房之上,實則早已將身後兩人的交談悉數聽進心底。
他神色未變,依舊是那副溫潤謙和的模樣,唯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如同轉瞬即逝的靈霧,難以捕捉。
待兩人話音稍歇,他才不動聲色地側過眼眸,用餘光輕輕掃過身側的拓玄,將少年眼底的不甘、悵惘,以及那份藏在骨子裡的赤誠與執著,盡數收進眼底,神色間未露半分異樣。
彼時的拓玄,正垂著眉眼,指尖依舊緊緊攥著,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周身縈繞的低落氣息如同淡淡的薄霧,揮之不去。
那份對丹道的執著、對突破自身局限的渴望,還有難以言說的無力感,清晰地縈繞在他周身。
蘇塵望著少年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隨即緩緩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轉頭,看向一直溫順跟在自己身旁的靈曦九曜鹿,悄悄遞去一個眼神。
靈曦九曜鹿也將目光落在了拓玄身上,它周身的金綠靈光緩緩流轉,雪白的皮毛在雲谷的靈霧映襯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宛如覆上了一層細碎的星光。
那雙澄澈通透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的溫順慵懶,多了幾分認真的審視,目光緩緩掃過拓玄的眉眼、攥緊的指尖,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心懷赤誠、執著追夢的少年。
或許是少年眼底那份未曾熄滅的夢想與赤誠,恰好合了它的心意,原本微微低垂的尾巴,竟控制不住地輕輕搖擺起來,幅度不大,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歡喜。
蘇塵將靈曦九曜鹿的反應看得一清二楚,眼底悄然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隨即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心底暗自思索起來。
他跟隨玄舒修行多年,深知靈曦九曜鹿的性子,它天生靈慧,通人性、辨善惡,心性高傲,尋常靈師根本入不了它的眼,如今卻對拓玄這般另眼相看,可見少年身上定有打動它的特質。
他清楚,拓玄心懷丹道夢想,卻受限於單木屬性,難以突破瓶頸,若是能得到「它」的青睞與助力,或許便能打破自身局限,離自己的丹師夢更近一步。
蘇塵望著遠處依舊專注煉丹的丹師,又瞥了一眼身旁依舊低落的拓玄,再看了看一旁尾巴搖得愈發歡快的靈曦九曜鹿,心底漸漸有了主意。
他放緩腳步,落在眾人身後半步,借著整理衣袍的動作,再次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拓玄。
少年依舊帶著幾分未散的低落,卻依舊難掩眼底對丹道的執著,風逢邂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安慰,他雖未多言,卻也輕輕點頭回應,那份隱忍的堅韌,愈發讓蘇塵覺得,或許拓玄,真的是那個能創造意外的人。
蘇塵的思緒緩緩飄遠,心底暗自盤算著,等今日將眾人安頓妥當,務必晚點回去找老師玄舒,好好把自己的想法說一說。他跟隨玄舒修行多年,再清楚不過那位的性子——那位實力深不可測,性子更是犟得離譜,連玄舒這般溫潤通透、實力超群的一品丹師,耗費多年心力,都未能將其收服,頂多只能與之達成微妙的平衡,讓其暫且留在雲谷。
這些年來,玄舒也曾試過引導那位,希望能與之建立羈絆,卻始終被那位拒之門外,它心性高傲,脾性執拗,認定的事情,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尋常靈師更是連靠近它的資格都沒有。
萬一,萬一拓玄真的能入了那位的眼呢?萬一,這個心懷赤誠、執著追夢的少年,真的有本事收服那位呢?
蘇塵眼底閃過一絲光亮,心底的念頭愈發堅定。
他清楚,若是拓玄能收服那位,不僅能藉助那位的力量,彌補自身單木屬性的局限,順利踏入丹道之門,圓了自己的夢想,對老師玄舒而言,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更何況,拓玄性子溫潤純粹,心懷善意,又有著極強的韌性,這般品性,或許正是那位所青睞的模樣。
蘇塵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期許,腳步也漸漸加快,跟上眾人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