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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賭一份機緣

2026-09-10 01:27:48 作者: 單調RIO

  雲谷深處,一棵古巨樹巍然佇立,周遭萬籟俱寂,靜得能聽見靈草抽芽的細碎輕響,唯有晚風穿掠層層枝葉,拂出簌簌輕音,在空寂山谷間緩緩迴蕩,溫柔綿長。

  玄舒孤身席地而坐,身下是厚軟如絨的青茵草地,觸手溫涼,沁著天地孕育的精純靈氣,潤物無聲。

  她身姿鬆弛恬淡,神色清寧安然,微微抬眸,靜靜凝望頭頂遮天蔽日的繁茂樹冠。

  層層疊疊的翠葉蔥蘢欲滴,每一片都豐潤飽滿,凝著剔透澄澈的靈露,瑩瑩生輝,滿眼皆是蓬勃盛放、生生不息的極致生命力。

  身側不遠處,靈曦九曜鹿溫順蜷臥在軟綿青草之上,四肢悠然舒展,一身雪白無瑕的皮毛鋪散開來,柔光蘊藉,伴著綿長勻穩的呼吸起伏,已然沉沉墜入酣眠。,周身流轉的璀璨靈光盡數斂藏,只餘一縷淡淡光暈縈繞周身,不染半分塵囂。

  整片沃土皆被古巨樹浩蕩磅礴的生機層層浸潤,地底靈脈源源不斷湧出精純靈氣,所到之處,地面之上便接連鑽出一截截鮮嫩翠綠的草芽,破土搖新,迎風輕顫,一點點鋪遍整片樹下空地,滿目清新生機,歲歲不絕。

  古巨樹的樹冠巍峨蒼勁,廣袤遮天,獨攬雲谷大半本源靈氣,底蘊深不可測。

  繁枝密葉交錯相擁之間,隱隱有溫潤柔和的翠綠靈光縈繞枝葉縫隙之間,順著蒼勁粗壯的樹幹、盤曲交錯的枝椏緩緩向下流淌蔓延,時不時明暗交替,漾起一抹細碎溫柔的微光,不灼不烈,溫潤相宜。

  每一次微光閃動,都有一縷縹緲靈力悄然四散,隨風漫溢八方,滋養著周遭一草一木,也輕輕籠著靜坐凝神的玄舒,護著酣然沉睡的雲谷,溫柔繾綣,潤物無聲。

  微光簌簌流轉,生機生生不息,默默浸潤著這方樹下天地。

  蘇塵不知在玄舒身後靜立了多久,步履輕悄如雲煙落塵,落地無聲,連地底最敏感的靈草根系都未曾驚擾分毫。

  他靜靜佇立,望著老師凝眸樹冠、默然出神的模樣,知曉她心緒悠遠,思慮深沉,終究還是輕聲開口,低低喚了一聲,輕輕劃破了這份入夜後的靜謐安然。

  玄舒聞聲,微微側轉過臉龐,眉眼溫潤如初,絲毫沒有被打擾的不悅,眼底漾著一層淺淺柔光。

  入夜風涼,她語氣舒緩柔和,輕聲問道:「夜深露重,不去歇息,反倒來尋我,可是有要緊事要說?」

  蘇塵依言緩步上前,順勢在玄舒身側靜靜跪坐下來,稍作沉吟,才緩聲低語:「老師,今日我陪他們遊歷雲谷,一路默默觀察許久,有一個孩子格外不同,心性純粹,執念深重,我觀其行止,覺得……他極為特別。」

  玄舒見他說得這般鄭重其事,原本鬆弛閒散的心緒微微一斂,神色也隨之端正幾分,能讓蘇塵這般上心,足見那孩子身上定有過人之處。

  

  她微微頷首:「你慢慢說來,我聽聽,是哪個孩子,能讓你這般掛心。」

  蘇塵定了定神:「便是拓玄。他天生單木屬性,今日眾人途經丹房之時,我看到了他刻入骨髓的丹道執念。」

  話音落下,無需蘇塵再多贅述,玄舒心中已然瞭然。

  她深耕丹道數十年,閱盡天下靈師,早已看透丹道修行的核心根本。

  丹師一途,最講究靈脈屬性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木屬性雖能感知草藥靈性、滋養藥氣脈絡、辨識靈材優劣,是煉丹必不可少的根基依託,可火屬性才是煉丹的核心關鍵。

  若無真火掌控火候溫度,便無法淬鍊雜質、凝鍊藥魄,終究成不了丹。

  拓玄僅有單木屬性,天生便缺失了煉丹最核心的火屬性根基,縱使他天賦絕佳,善辨草藥,心性堅韌,執念深重,懷揣滿腔丹道熱忱,也終究被天生靈脈所困,連煉丹入門的門檻都觸碰不到。

  玄舒眸色微沉,心底清楚,想要打破這份與生俱來的宿命桎梏,從古至今,便只有兩條險路可走。

  其一,強忍剔脈重塑的刻骨劇痛,歷經生死磨難強行重塑靈脈,硬生生淬鍊出火屬性根基,稍有差池便會靈脈盡毀、修為全無;其二,收服一朵天地孕育的異火,借異火之力彌補自身無火缺憾,以異火代人控火,方能踏入丹道之門。

  可異火天性桀驁難馴,反噬極強,收服之路步步驚心,無異於闖一趟鬼門關。

  這兩條路,步步兇險,無一好走。

  玄舒心裡早已通透,她指尖輕抵下頜,一語道破對方來意:「你是認為,那個叫拓玄的孩子,可以收服『那位』?」


  蘇塵聞言,當即鄭重頷首,神色肅穆端正,眼底滿是懇切認真,不見半分輕慢兒戲。

  他壓低語聲:「老師,這些年您最清楚,『那位』雖常年沉寂,不與世爭,心性卻極為純粹乾淨,骨子裡藏著一腔赤誠本心,絕非那些追名逐利、心浮氣躁的尋常靈師可比。也正因如此,『那位』眼界極高,心性挑剔到了極致,尋常天驕奇才,根本入不了它的眼。這麼多年來,多少天賦卓絕之人慕名而來,盡數被拒,始終無人能得它半點認可,它也一直孤身獨處,寂寥相伴,無人能近身半步。」

  蘇塵稍作停頓,腦海中不由得浮現白日所見的畫面——拓玄駐足丹房前,凝望煉丹場景時滿眼熾熱的模樣,還有少年心底那份至死不渝的丹道執念。

  他語氣愈發懇切:「拓玄雖天生僅有單木屬性,生來便有桎梏,丹道之路坎坷崎嶇,難如登天。可他對煉丹的赤誠之心、對夢想的執著堅守,純粹無瑕,不摻半分功利雜念,心性溫潤堅韌,恰好與『那位』的脾性隱隱契合。弟子心想,與其讓『那位』終生孤寂相守、無人相伴,與其讓拓玄困於天生靈脈、終生無緣丹道,倒不如讓拓玄前去一試。哪怕希望渺茫,前路難測,也好讓二人都有一線機緣,不至於雙雙抱憾。」

  聽完蘇塵一番肺腑之言,玄舒並未即刻表態作答。

  晚風輕拂,撩動她鬢邊髮絲,古巨樹的靈紋微光明暗交替,周遭靜得只剩風聲流轉。

  她垂眸沉吟良久,語氣里滿是遲疑:「此法雖可行,心思也算周全,可你別忘了,『那位』性子桀驁執拗,極難馴服。就連我,相伴數載,百般遷就,悉心相待,處處包容安撫,都從未被它放在眼裡,始終得不到它半分青睞與認可。我尚且無能為力,拓玄那孩子,真的可以嗎……」

  玄舒眉宇間的擔憂顯而易見,她見過無數天資卓絕的天驕敗在「那位」跟前,更清楚收服「那位」兇險萬分,稍有不慎,非但求不到機緣,反倒容易徒生禍端。

  她本心不忍,不願讓一個心懷赤誠的少年,平白承受這份未知兇險。

  蘇塵深知老師顧慮何在,聞言輕輕一嘆:「老師,弟子心中也無十足把握,此事本就是一場未知賭局。可如今世間局勢日漸緊張,隱患四伏,日後難免掀起大風大浪。而『那位』身負底蘊,是世間屈指可數的頂尖強大助力,遠非尋常高階靈師與至寶所能比擬。」

  他目光懇切,直直望向玄舒:「如今讓『那位』沉寂雲谷,空有絕世實力卻無處施展,天賦底蘊白白荒廢,無人收服,無人相伴,老師您心中,當真甘心嗎?與其任由絕世助力埋沒閒置,等到局勢崩壞再無後手可用,倒不如趁眼下時機尚可,讓拓玄前去一試,賭一場機緣,搏一個兩全之局。若是成,拓玄得圓丹道夢想,雲谷添一尊強援;若是敗,也不過維持現狀,毫無損耗分毫。這般穩賺不賠的嘗試,我們為何不試一試?」

  玄舒心下瞭然,細品蘇塵方才所言,句句在理。

  如今天下暗流奔涌,各方勢力蟄伏蓄勢,世道早已不復往日安穩,一味固守現狀,終究難抵日後風波。

  與其坐以待斃,錯失難得機緣,倒不如順勢而為,賭一場兩全其美的造化,既成全他人,亦穩固雲谷。

  她抬眸看向身側的蘇塵,眼底鬱結盡數舒展,神色溫和,輕聲吩咐他先回居所安歇,不必再為此事費心操勞。

  此事輕重緩急,利弊權衡,皆由她親自出面溝通,穩妥處置便可。

  蘇塵見老師已然應允,心底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當即躬身一禮,不再多言叨擾,轉身輕步退去,身影很快隱沒在雲谷沉沉夜色之中。

  待到四下徹底歸於寂靜,再無半分人聲響動,玄舒才緩緩起身,步履悠然輕緩,一步步走向那棵巨樹。

  夜色深沉如墨,樹影婆娑搖曳,整座雲谷靜得落針可聞,唯有古樹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綠光,在暗夜之中溫柔明滅,歲歲不息,獨守一方安寧秘境。

  她行至蒼勁粗壯的樹幹跟前,緩緩抬手,將掌心輕輕貼合在紋理溝壑縱橫的樹身之上。

  樹皮溫潤厚重,帶著歲月沉澱的微涼質感,她掌心貼穩,緩緩闔上雙眸,凝神斂息,悄然催動自身的靈力。

  靈力流轉之間,縷縷淺淺綠息如縹緲輕煙,從掌心悠悠溢出,隨風緩緩浮動,質地輕柔綿軟,無半分凌厲鋒芒,溫柔得恰似晚風拂面。



  待靈力接引妥當,玄舒微微俯身,將額頭輕輕貼在微涼的樹幹之上。


  姿態虔誠肅穆,心神放空無擾,以心傳音,以靈相訴。

  晚風穿葉,簌簌輕響,樹幹微光明暗交替,她嗓音輕柔低沉:「您雲谷孤寂多年,常年獨處,無相知之人,歲歲守著這一方山林度日,想來心底,也早已倦了這般孤涼光景。今夜我的弟子來報,尋得一位心性與您極為相似的孩子,本心赤誠,執念深切,唯獨天生靈脈有缺,丹道之路坎坷難行。不知您……是否願意見上一見?」

  她稍作停頓:「這孩子心性純粹無瑕,不慕名利,不貪浮華,唯有一顆奔赴丹道的赤誠丹心。若是您願意見他、肯認可他,既能助他衝破天生桎梏,踏入心心念念的丹道,圓了多年夙願,來日機緣相合,他亦可承接我的衣缽,執掌雲谷,做這一方秘境的下一代傳承人。」

  話音甫落,古樹周身流轉的翠綠靈光驟然微微閃爍,明暗錯落,節奏起伏,以它獨有的方式,回應著玄舒的懇請。

  玄舒不由輕輕一嘆:「我知曉您心性孤高,素來眼緣嚴苛,從不輕易與人結緣。可世事無常,天意難測,如今紛爭漸起,風浪將臨,誰也難料來日禍福。倘若他日雲谷結界破碎,屏障崩塌,這片安穩淨土不復存在,您不幸落入心懷叵測之人手中,被強行驅使,受制於人,永世不得自主,這般結局……您當真甘心嗎?」

  一語戳中要害,直擊本心。

  方才還明暗閃動的古樹綠光驟然停歇,不再起伏明滅,整棵巨樹瞬間陷入一片沉寂。

  玄舒見古樹靈光斂斂沉寂,既沒有斷然排斥,也沒有出聲抗拒,心中便已瞭然——此事大有可為,先前那番利弊說辭已戳中要害。

  玄舒瞧准這份微妙僵持,立刻把握住時機乘勝追擊,語氣依舊溫軟平和,卻帶著恰到好處的循循善誘,不給它半點反悔退縮的餘地:「世間機緣向來玄妙難尋,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說不定,拓玄這孩子,正是您苦守千載、可遇不可求的那份宿命機緣。」

  她緩緩直起身形,不再將額頭貼合樹幹,眉眼間褪去先前的凝重懇切,添了幾分常年相伴的熟稔與親昵。

  玄舒唇角幾不可查地微微勾起:「您在這雲谷深處蟄伏沉寂了無數歲月,歲歲不見外界煙火。這般孤寂清冷的日子熬得太久,也該趁著機緣恰逢,出去看一看世間百態,不必死死困守一隅,悶得靈性鬱結,反倒得不償失。」

  或許是被這番輕言打動,或許是心底早已暗自默許,原本靜滯不動的古樹,周身縈繞的翠綠靈光忽然悶悶不樂地輕閃數下。

  微光緩緩明滅,起落滯澀,帶著幾分賭氣般的彆扭姿態,沒有激烈抗拒,也沒有明確應允,活似一個心裡妥協、嘴上偏不肯認輸的執拗性子。

  玄舒當即低低輕笑出聲,她心知它已然鬆口,便不再多言逼迫,順勢將此事敲定:「我就知曉您心底心軟,不會一味固執到底。這事便這麼定了,明日我親自帶那孩子前來與您相見,你們彼此相看眼緣、磨合心性,合不合得來,往後慢慢相處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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