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調息休整、穩住各自神魂狀態之後,蘇清晏三人收拾好全部心緒,再度整裝前行,重新踏上了蜿蜒綿延的試煉之路。
刻眾人距離紫試規定的半程終點,還差最後的二十朵靈花距離,看似短短數十步路程,卻成了整條試煉路上最為煎熬、最為兇險的一段路途。
還未繼續前行多久,原本層層疊加、循序漸進的花路壓力,驟然毫無預兆地傾瀉而下,如同萬丈高山驟然壓頂,沉甸甸的威壓死死覆落全身。
驟然暴漲的壓力遠超此前任何一段路段,徹底打破了循序漸進的規律。
蘇清晏、凌澈、鹿瑤三人的腳步瞬間變得無比沉重,每一次抬腳、每一次落腳,都像是拖著千斤巨石前行,雙腿酸脹發軟,經脈被厚重的力道緊緊禁錮拉扯,靈力運轉的滯澀感成倍加劇。
原本尚且能夠從容應對的試煉壓迫,在此刻徹底變得霸道兇悍,死死消磨著眾人的體力與心神。
為了勉強穩住身形、穩步推進前路,三人不敢再有半點鬆懈,第一時間全力運轉體內靈力,盡數調動周身的力量,硬生生抵抗著層層疊疊的規則重壓。
可這段花路的試煉兇險,遠不止肉身承壓這般簡單。
前路的壓制毫無規律可言,瞬息萬變,防不勝防。
往往眾人咬牙穩住身形、勉強走出兩步,周遭的壓力便會驟然翻倍暴漲,或是新一輪刁鑽的神識侵襲驟然壓落,猝不及防地衝擊著眾人的識海與本心。
有時是眼底光影錯亂、虛實交織,無數細碎幻象滋生搖曳,擾亂視線判斷;有時是腦海雜念叢生、心緒躁動,無端生出疲憊、退縮、惶恐的消極心緒,動搖眾人的前行意志;有時又是驟然收緊的禁錮,死死鎖住四肢,讓人寸步難行。
一輪又一輪毫無間斷的雙重夾擊,讓三人始終處在高強度抗壓、持續御幻的緊繃狀態之中,連片刻喘息的空隙都沒有。
這般輪番不斷的消耗持續了數十息,幾輪高強度對抗下來,三人早已身心俱疲、疲憊不堪。
體內靈力消耗速度暴漲,經脈陣陣空虛酸脹,心神緊繃到極致,每一次前行都帶著極致的煎熬。
一直負責全隊續航治癒、兜底補損的鹿瑤,此刻也再也無力維持長時間的輔助。
她清晰察覺到自身靈力損耗過快,若是繼續分心為眾人續航,只會導致自身靈力透支、心神失守,反而拖垮全隊陣型。
權衡利弊之後,鹿瑤果斷收斂了大範圍的治癒輔助,收回彌散在外的靈力,將所有力量盡數收攏回體,專心平衡自身氣息,穩固神魂與靈力狀態,全力對抗眼前的重壓與幻境侵擾。
如此一來,全隊的治癒續航重擔,便暫時落在了塵淵的身上。
塵淵始終冷靜把控全場節奏,洞悉眾人的狀態變化,即刻接手了治癒護持的重任。
他周身靈光緩緩流轉,無數細碎瑩潤的光團縈繞周身,輕輕漂浮在眾人身側,溫潤純粹的靈力源源不斷擴散開來,精準落在每一個人身上。
這些光點輕柔卻紮實,一點點熨帖著眾人酸脹受損的經脈,緩慢填補著持續消耗的靈力,安撫著躁動疲憊的心神,默默支撐著整個隊伍,支撐著眾人熬過這段最艱難的路段。
眾人就這樣在重壓、幻境與治癒的加持中咬牙堅持,一步一步艱難跋涉,熬過層層桎梏,終於踏過重重花路,穩穩站上了第四十朵靈花。
就在五人踏穩花瓣的瞬間,所有煎熬驟然盡數消散。
方才死死籠罩周身、讓人喘不過氣的厚重威壓,毫無徵兆地徹底褪去;那些連綿不斷、刁鑽隱晦、持續侵擾神識的力量,也如同潮水般瞬間退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瞬間,緊繃到極致的桎梏徹底鬆開,周身變得輕盈無比,識海澄澈通透,前所未有的鬆弛感席捲全身。
沒有壓制,沒有虛妄,沒有消耗,整片空間安靜得不可思議,只剩下湖面輕柔的風聲與靈花流轉的淡淡微光。
積攢了一路的疲憊在此刻徹底爆發,蘇清晏三人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直跪倒在通透瑩潤的靈花花瓣之上,低頭大口大口急促喘息著。
一路高強度的對抗與消耗,讓三人早已體力透支,衣衫早已被層層冷汗徹底浸染,緊緊貼在後背與脊背,髮絲濕漉漉地黏在額角,整個人盡顯疲憊憔悴,連抬手調息的力氣都幾乎耗盡。
微風輕輕拂過湖面,吹散了周身燥熱與疲憊,也吹散了一路的壓抑晦暗。
鹿瑤微微抬眸,望向天際,只見原本高懸的烈日已然西斜,暖金色的落日餘暉灑滿整片湖面,波光粼粼、柔光遍地,將漫天雲海與層層靈花染成一片溫柔的橘金色,靜謐又安然。
她眼底帶著幾分茫然與訝異,輕聲開口,語氣滿是不解:「這是……什麼情況?」
一路步步維艱、生死承壓,驟然迎來這般安穩鬆弛的境地,巨大的反差讓她一時難以反應,分不清是試煉的新陷阱,還是臨時的喘息之機。
蘇清晏垂著眼眸,一邊抬手緩慢調息,梳理體內紊亂的靈力,平復翻湧的氣血,一邊開口回答:「應該是試煉特地設立的休整路段。」
兇險與饋贈向來相輔相成,極致的高壓消耗過後,必然會留有喘息的餘地,用來讓闖關者休整狀態、補足損耗,為後續更兇險的關卡蓄力。
一旁的凌澈早已累到極致,徹底不想開口說話,連抬手調息的力氣都懶得動用。
他身後的蛇尾輕輕收攏,層層纏繞蜷縮起自己的身軀,整個人疲憊地團在一起,眼皮沉沉耷拉,渾身鬆弛,恨不得立刻就地沉睡。
短暫的安靜過後,鹿瑤心底忽然生出顧慮,抬眸看向身側的塵淵:「那這個試煉……有時間限制嗎?我們在這裡停留休整,會不會影響後續闖關?」
塵淵瞬間讀懂了她心底的顧慮,輕輕搖了搖頭:「當時並沒有說有限定通關時長,也沒有停留懲罰的規則。如果大家很累,我們完全可以在這裡安心休整一段時間,不用急於一時。」
眾人聞言,皆是微微沉默,各自凝神感受著周身的狀態。
所有人的靈力、體力、心神都損耗巨大,狀態遠遠沒有回歸巔峰。
而紫試僅剩最後十朵靈花的路程,按照試煉逐段遞增的難度規律,最後這段路必然是整段紫試最兇險、壓力最大、幻境最凌厲的終極關卡,難度定然遠超此前四十朵花的總和。
一旦再度啟程,便是背水一戰,說不定再無休整緩衝的機會。
思慮再三,蘇清晏抬眸看向眾人:「我們先好好調整休整,補滿靈力、穩固心神。紫色試煉就剩最後十朵花,按照試煉規律,這最後一段必然是最難熬的關卡,我們務必養足狀態、做好萬全準備,再全力衝刺通關。」
眾人紛紛點頭應允,沒有人提出異議。
此刻的休息不是懈怠退縮,而是為了更好地衝刺破局。
幾人依次落座在溫潤的靈花之上,各自閉目調息,靜心梳理紊亂靈力,修補受損經脈,平復疲憊心神。
雲海翻湧,靈光垂落,整片靈花湖面的上空緩緩褪去先前的澄澈明淨,一層厚重神聖的鴻蒙光暈悄然鋪開。
立於試煉最頂端的神殿虛影漸漸凝實,巍峨殿影懸浮於流雲之上,瓊樓玉宇流轉著亘古不滅的神性光澤,莊嚴肅穆的氣息緩緩沉降,籠罩整片天地。
在這片凌駕眾生的領域之中,六道身影緩緩浮現,靜靜佇立在神殿高台之上,俯瞰著下方的花路試煉。
六位神殿守護者盡數歸位,各司其職,守著這片試煉秘境,也默默見證著每一代闖關試煉的天驕。
六道身影靜立高台,無人言語,偌大的神殿領域一片靜謐,唯有流雲緩緩穿梭,神性微光點點流轉。
所有人的目光,都穿透層層雲海與靈花迷霧,牢牢鎖定下方正在休整調息的五人小隊,注視著他們一路突破桎梏、逆勢成長的每一段歷程。
良久,墟率先打破了神殿的沉寂:「真是沒想到,這一屆的孩子,居然推進得這麼快。」
他眼底帶著幾分真切的訝異,視線始終落在下方靈花路上的五人身上。
歷屆折在花路的人數不勝數,大多都會在心魔幻境與威壓中苦苦煎熬,耗費數倍的時間方能推進至此,可這一屆的幾人,配合默契、心性堅韌,破局果斷,推進速度著實出人意料。
一旁的幽輕輕頷首:「看樣子,塵淵對於幻境的掌控與破解,早已達到極為熟練的境地。」
「有他全程保駕護航,替眾人御幻、穩壓心神,整段試煉的行進難度被大幅降低,行程自然會快上數倍。」幽眸光沉沉,靜靜評述著下方眾人的配合,言語間隱隱帶著幾分認可。
可站在最前方的獄卻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帶著不一樣的見解:「不盡然。」
她抬眸凝望下方,目光掃過歷經心魔淬鍊、已然穩固心神的蘇清晏、凌澈與鹿瑤:「塵淵的助力固然關鍵,但這幾個闖過紫試的孩子,自身底蘊與心性,同樣無可挑剔。」
「紫試的心魔幻境,直指人心最深處的執念與軟肋,最是考驗本心,也最是兇險無解。多少天賦卓絕的天才,都在此關沉溺沉淪、神志盡失,終生無法破局。可他們三人,即便深陷最真實的虛妄舊夢,即便被心底最深的遺憾與執念裹挾,依舊守住了本心,勘破了幻象,沒有一人沉淪失守。」
獄的語氣愈發讚許:「一路承壓前行,層層威壓、連綿幻境侵襲,輪番消耗、步步煎熬,卻無一人退縮、無一人棄試,硬生生扛過了所有兇險。這般堅韌的心性、沉穩的定力、紮實的底蘊,這份通關速度,看似驚喜,實則情理之中。不得不說,這幾個孩子,是真的足夠優秀。」
高台之上再度陷入短暫的靜默,其餘守護者紛紛默然頷首,默認了這番評價。
阡此刻緩緩開口:「倘若這一切,當真皆是宿命的牽引,那便足以證明,這些孩子,確實是當下這個時代,最為拔尖、最為耀眼的存在。」
她看過天道輪轉,看過世代更迭,知曉每一段宿命的誕生,都對應著一群肩負使命的人。
如今這群少年逆勢成長、破局前行,遠超同輩的堅韌與聰慧,恰恰印證了他們與生俱來的不凡,也印證了宿命賦予他們的重擔與機緣。
虛空靜靜流轉,神性微光緩緩浮動,幾位守護者望著下方尚且在休整調息的五人,心底皆生出幾分不忍與動容。
過了許久,朔輕聲開口:「阡,我們……到時候真的一點都不能出手幫他們嗎?」
面對詢問,阡緩緩垂眸,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無奈與肅穆,輕輕搖了搖頭。
「我們的力量,被禁錮在這座神跡島嶼之內,半步不得外溢。」她語速平緩,卻字字沉重,「自神跡誕生以來,我們守護者便受天道契約約束,依存這片神跡而生,守著試煉、觀望著眾生,卻絕對不能插手試煉進程,更不能在神跡領域之外顯露分毫力量。」
「天道有序,萬物有規。一旦我們違背契約,擅自出手干預世間因果,必然會引來滔天天道懲罰,不僅我們自身會神魂受損、修為盡廢,就連這座神跡,也會隨之崩塌損毀。」
這般代價,無人能承受,這片秘境也無從承擔。
阡抬眸:「所以,前路的所有磨難、所有關卡,終究只能靠他們自己去闖、去破、去悟。旁人的庇護與助力皆是虛妄,唯有自身淬鍊出的本心與力量,才是真正屬於他們的底氣,才能支撐他們走完這場宿命試煉,登頂最終的終境。」
其餘守護者聞言盡數默然,眼底的惋惜與不忍緩緩褪去,只剩沉沉的期許與觀望。
風雨磨礪方成棟樑,磨難淬鍊方得圓滿,這是他們的劫,亦是他們的機緣,所有前路,終究只能由他們親自踏破。